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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給姜非發來消息：[師哥，我跟東子明天就到雲城了，叫上戚哥，搓一頓？]
小林：[爺爺身體好些了嗎，還在醫院嗎，我去看看爺爺吧]
東子也給姜非發消息來著，給姜非發了劇團給訂的酒店位置，找姜非約飯。
爺爺搬到姜非家了，住在姜文暉和景晴以前的房間。
這幾天姜非也沒去戚語先家過夜，就呆在自己家。
他給東子和小林發消息：[爺爺現在已經回家了，你們明天幾點的飛機？]
又給戚語先發消息：[東子他們明天到雲城了，你想和他們一起吃飯嗎？]
也問姜餘：“魚仔，你和劇組的朋友聚餐，你想去嗎？”
還問爺爺：“爺爺，劇組的人說很好奇我平時常掛在嘴上的爺爺是怎麽樣的，想來看看你，你想見他們嗎？”
姜非的打字速度還是不快。
問姜餘，問爺爺，爺爺都很隨意，說無所謂。
“人多不多，幹脆讓他們來家裏一起打火鍋得了。”姜餘說。
不多。
但說著說著就不少。
嚴華也說要來，接著副導演也要來。
接著和東子相熟的哥們也說要來。
劇組裏的演員聽見了說要去姜非家吃飯，也在群裏敲著鍵盤地說要來。
“來唄，”爺爺說，“人多人少都一樣。”
爺爺身體恢覆得很快，出院時已經能走一段距離了，姜非和姜餘怕他走不遠、太辛苦，所以買了輪椅。
結果買回來了輪椅，爺爺也不願意怎麽用。
他寧願一步一步，走到樓下就坐一下，走到交通崗又坐一下，走到祠堂又坐一下，走到龍母廟又坐一下，就是不愛用輪椅。
爺爺的老朋友們看見爺爺，很高興：“永德啊，好些日子沒見到你了，現在看來你身體還是很不錯嘛，今年再去扒個龍舟都可以。”
“當然。”爺爺大言不慚。
“怎麽七十歲就不讓人下水，七十歲正老當益壯！”旁邊一個叔講出爺爺心聲。
爺爺剛出院也不去太遠的地方，喜歡在龍母廟的大榕樹下坐著，和各種意義上都名符其實的老朋友待一陣。
聊聊天，或者不說話，看看祠堂外邊被放養的小雞，看看飛來飛去的鳥。
朋友們拿著爺爺的手機，拍啄米的小雞、橫梁上的小鳥、還有風吹起的落葉……
然後問爺爺要不要發給其他人之後，發給爺爺的微信好友。
爺爺的微信好友還不足十個——姜家三兄妹，景晴，姜餘姜非、戚語先，賣手機的小何，非常熱情多話爺爺住院期間也來探望過的侄媳婦。
爺爺平時有消息往來的人就連一只手都數得清了。
消息記錄往來的比較多的，無非是姜非，姜餘，戚語先。
沒頭沒腦的小雞的視頻，拍攝人不定，不過基本就是在這樣情況下發出去的。
爺爺在外邊坐著。
有時是姜餘陪著他，有時是姜非陪著他。
姜餘拿著相機，把爺爺和老朋友和榕樹拍進照片。
榕樹只拍到樹幹部分，老爺爺們坐在圍著樹的圓形石凳上。
爺爺在畫面中軸上，他出院後稍稍重了一點，冬天穿著羽絨服也有一點顯得輪廓結實。
爺爺好幾年前就說想要買一件羽絨服，只是說，買的時候又覺得貴，又覺得款式不合心水。
姜非給爺爺買了一件輕薄保暖的羽絨外套，爺爺得了，又總是壓箱底，不穿。
這次住院，姜餘給爺爺拾掇衣服，才又翻出來。
爺爺穿著一條加厚的棉褲，藍色格子絨襯衫，外罩一件羽絨馬甲。
臉上還是沒什麽肉，眼睛小小的，眼袋略有一點深，眉毛稀稀的，頭發短紮紮的。
他正好看著鏡頭，擡起一只手，比耶。
爺爺沒有刻意笑起來，輕輕淺淺淡淡的笑意躍然眼前。
左邊的老大爺比爺爺還瘦一點，頭發比爺爺長一點點，穿這條和爺爺同款不同色的深灰色長褲，系著皮帶，拿著爺爺的手機。
姜餘拍爺爺，大爺拍姜餘。
最左邊的大爺看著爺爺的手機。
爺爺右邊的老爺爺們都看著姜餘的鏡頭，或者翹著二郎腿，正靠在發達錯落的樹幹，或者彎著腰、駝著背，就是那樣淡淡地看過來。
姜餘拍了一張，就覺得很滿意。
光線，構圖，還有裏面的人。
姜餘發到和姜非和戚語先三個人的小群裏。
然後還發了朋友圈。
姜非陪著爺爺，喜歡和爺爺買點兒什麽吃的喝的，坐到一起——比如祠堂門口的兩張石凳上。
大門口漆著兩個門神，大門前也坐著兩個門神。
姜非問爺爺為什麽龍母廟會有小雞。
爺爺告訴姜非：“別人放生的。”
“還有人放生小雞嗎？”姜非還想著被放生的一般都是烏龜和魚。
龍母廟前的池塘就有烏龜和錦鯉，姜非也拍過好幾次。
“有，養大了就抓回去吃。”爺爺說。
姜非訝然，沒忍住，笑了。
還有祠堂裏別人放的水果，太多了，村裏的人也會拿走，拿回家去吃。
姜非也吃過爺爺從祠堂、廟裏帶回來的蘋果。
姜非拍地面、建築的光影，拍路過的貓咪，拍池塘裏擡頭的烏龜和吐泡泡的魚，拍上了岸呆在臺階上的鴨子，拍爺爺。
發給姜餘和戚語先，存在相冊裏。
也發朋友圈了。
和劇組聚餐那天，戚語先一大早就過去姜非家。
“我買了點丸子過來。”戚語先買了一大袋丸子過來。
還買了姜非高中時愛吃的那家早餐店的包子和豆漿。
那麽多年了，那家店也還是經營得挺火。
從早上六點鐘就開始蒸包子、打豆漿、攪玉米汁。
他們家包子和豆漿都好吃，玉米汁稀了點，放的糖也少點，就挺淡。
姜非愛喝，戚語先不愛喝，姜餘和爺爺也不愛喝。
姜餘正把客廳的地毯收起來，換上新的沙發罩。
姜非家這陣子添了不少輔助老人生活用的安全扶手——洗手間、房間、走廊。
琳瑯滿目的玩偶和擺件也被收起來了不少，硬要說，就像是住進來了一個老人家，家裏的氛圍也變得成熟了一些似的。
以前姜餘和姜非不在時，爺爺會過來給他們家的植物澆澆水。
現在，陽臺上的幾盆植物在冬天也還是長得很茂盛。
有些還開花了。
“爺爺，擡腳。”姜非有時會刻意讓爺爺動一動，多鍛煉一下他的手腳。
爺爺放下手上正在鼓搗的收音機，雙手撐著沙發，穿著毛毛鞋把腳擡起來。
姜非往那塊地板拖了兩下：“好了。”
“這個收音機怎麽播不了了？”爺爺拆開電源，又把儲存卡拔出來，插進去。
“我來看看。”戚語先走過去，走到爺爺身旁。
這收音機是爺爺買的。
用內存卡存歌，插卡就能播。
爺爺存的都是戲曲，一開始讓賣收音機的人幫他存，存的，他不喜歡，又叫姜非在電腦上下載粵劇還有姜非平時彈的曲子，存到他的卡裏。
那時候，兩個人坐在電腦前面，姜餘在旁邊呆著。
爺爺在紙上一個一個寫下想聽的粵劇的名字，寫下喜歡的粵劇演員的名字，對喜歡的戲曲點評得頭頭是道。
姜非聽爺爺講關於粵劇的歷史和故事，去平臺上搜索，幫爺爺錄過幾次曲，來來回回無非是那幾個人、那幾部劇。
音樂平臺上的資源有限，姜非就去視頻網站找了現場演出。
姜餘把那些音頻扒下來。
姜非還做了一些粵劇的大提琴演奏版本片段。
有時候，回憶到往事，就會很感慨那些時間怎麽過得那麽快，很感慨。
姜非問過姜餘，為什麽爺爺突然肯答應搬來他們家。
姜餘說，其實全靠羅鵬。
羅鵬見過姜文新、姜文靜、姜非姜餘和戚語先是如何對待爺爺的，也聽見他們叫爺爺過去他們家住，爺爺拒絕。
夜晚沒什麽人的時候，快睡覺的時候，快出院的時候。
羅鵬對爺爺說：“你要先照顧好自己，才能不讓後輩擔心。你現在這種情況，有人願意照顧你，是很很幸運的事了。”
姜餘把原話原封不動地、一字一句地重覆給姜非。
姜非聽了，心裏就發酸。
爺爺原先可能有很多的顧慮。
他確實在姜文新家什麽都要自食其力，吃得不太好，住得也簡陋。
可爺爺也確實還對姜文新抱有感情，他還是關心姜文新，還是把姜充當親人。
爺爺可能還是會想念姜文暉和景晴，走到這屋子觸景生情，住在兒子兒媳曾經的房間，也更加感覺不妥。
爺爺也可能真的並不想擋住兩個孫子前進的道路，不想讓照顧自己成為他們肩膀上的責任。
怎麽的呢……他這種情況。
他老了的情況，他恢覆期間連衣食住行都需要別人搭把手的情況，他以後不知道能恢覆到什麽程度的情況。
他現在唯一的兒子說自己要上班、可能沒辦法照顧他照顧得那麽細致的情況。
他唯一的女兒還要照顧著自己的老公和兒子的情況。
他沒有辦法照顧自己的情況。
爺爺沒有說什麽，用了一晚上，平靜地接受了。
姜非只是覺得難過。
明明幾個月之前，爺爺還和他大清早坐著公交去古村吃姜撞奶。
他們能走遍一整個村子，看別的地方藏的龍舟。
現在，居然，怎麽就……
“現在也很好。”戚語先握著姜非的手。
爺爺會怕老。
姜非也怕。
戚語先也怕。
沒有人會永遠年輕，但總有人正年輕。
每一個年老的人也都曾體會過年輕。
每一階段，都很好。
姜非的心顫顫地感動，回握住戚語先的手指。
爺爺夜晚喜靜，劇組聚餐定的是中午，東子和小林說要來看看爺爺的，就提前些來了。
“要換鞋嗎？”東子站在門口，莫名有些拘謹。
“不用。”姜非去開的門。
“師哥，”小林擠在東子面前進門，竄進去，看見了爺爺，人還沒進門，就開嗓了，“爺爺，我們來給您拜個早年！”
爺爺第一回見姜非在劇院裏認識的那些人，總歸也都差不多：“新年快樂，隨便坐。”——距離新年還有大半個月呢。
小林就坐到爺爺身邊了：“給你買了個按摩儀。”
小林把帶過來的禮品袋往爺爺面前晃了下，就拆了包裝：“給您試試。”
小林看見戚語先就喊“戚哥”，看見姜非他哥就喊“哥”，半秒鐘就好像融入了這個家庭。
東子手上也拎著幾兜子玩意兒：“廚房在哪，我放一下東西。”
“來就來了，買那麽多東西幹什麽。”爺爺叫姜餘拿他錢包給小林和東子封兩個紅包回禮。
“不用！哪用得著紅包，我什麽都沒買，空手來蹭飯的，”小林眉眼飛揚地拒絕，樂呵呵地笑著，“我是來看你，才帶了個按摩儀，花不了倆錢的玩意，哪需要紅包。”
說話間，小林把按摩儀放到爺爺肩膀上了。
不是很重的東西，戴上肩膀之後按兩下就啟動了。
小林先按了一檔：“還行不？”
“有感覺。”爺爺說。
“還行不？”小林問。
“嗯。”爺爺回答。
“那就按一陣。”小林把按摩儀再調整了點，“舒坦一下。”
“其他人還沒來呢？”東子擼起袖子，進了廚房，“還沒洗菜吧？”
“沒，”兩個答案都是沒，姜非拉著東子，“沒關系，我來吧，你休息休息。”
“我們這麽熟了就別客氣了，”東子扭頭張望，“我在家都是當大廚的，不動手，手癢，有沒有圍裙？”
“讓東子做兩道涼拌菜，他做的拍黃瓜一絕！”小林的聲音從客廳傳過去，“黃瓜和醋都買好了。”
戚語先熟練地拉開竈臺下面的櫃子，取出圍裙給東子戴。
東子眉峰微挑，帶著點驚訝和調侃地朝戚語先豎起大拇指：“你這也真是一家人。”
來的人倒不是都是姜非在劇組裏比較熟的，但每個人對姜非基本都是讚不絕口。
圍著爺爺，一路誇姜非做了什麽好事、性格有多好。
爺爺就在那說：“是啊，他從小就是那麽好的。”
姜餘把鍋和插座都拿出來。
搬座椅的搬座椅，摘蔥的摘蔥，洗菜的洗菜，拍黃瓜的拍黃瓜，擺碗筷的擺碗筷……
是還沒過年，也有點像團年飯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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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姜非也沒去戚語先家過夜，就呆在自己家。
他給東子和小林發消息：[爺爺現在已經回家了，你們明天幾點的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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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問爺爺：“爺爺，劇組的人說很好奇我平時常掛在嘴上的爺爺是怎麽樣的，想來看看你，你想見他們嗎？”
姜非的打字速度還是不快。
問姜餘，問爺爺，爺爺都很隨意，說無所謂。
“人多不多，幹脆讓他們來家裏一起打火鍋得了。”姜餘說。
不多。
但說著說著就不少。
嚴華也說要來，接著副導演也要來。
接著和東子相熟的哥們也說要來。
劇組裏的演員聽見了說要去姜非家吃飯，也在群裏敲著鍵盤地說要來。
“來唄，”爺爺說，“人多人少都一樣。”
爺爺身體恢覆得很快，出院時已經能走一段距離了，姜非和姜餘怕他走不遠、太辛苦，所以買了輪椅。
結果買回來了輪椅，爺爺也不願意怎麽用。
他寧願一步一步，走到樓下就坐一下，走到交通崗又坐一下，走到祠堂又坐一下，走到龍母廟又坐一下，就是不愛用輪椅。
爺爺的老朋友們看見爺爺，很高興：“永德啊，好些日子沒見到你了，現在看來你身體還是很不錯嘛，今年再去扒個龍舟都可以。”
“當然。”爺爺大言不慚。
“怎麽七十歲就不讓人下水，七十歲正老當益壯！”旁邊一個叔講出爺爺心聲。
爺爺剛出院也不去太遠的地方，喜歡在龍母廟的大榕樹下坐著，和各種意義上都名符其實的老朋友待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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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拿著爺爺的手機，拍啄米的小雞、橫梁上的小鳥、還有風吹起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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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平時有消息往來的人就連一只手都數得清了。
消息記錄往來的比較多的，無非是姜非，姜餘，戚語先。
沒頭沒腦的小雞的視頻，拍攝人不定，不過基本就是在這樣情況下發出去的。
爺爺在外邊坐著。
有時是姜餘陪著他，有時是姜非陪著他。
姜餘拿著相機，把爺爺和老朋友和榕樹拍進照片。
榕樹只拍到樹幹部分，老爺爺們坐在圍著樹的圓形石凳上。
爺爺在畫面中軸上，他出院後稍稍重了一點，冬天穿著羽絨服也有一點顯得輪廓結實。
爺爺好幾年前就說想要買一件羽絨服，只是說，買的時候又覺得貴，又覺得款式不合心水。
姜非給爺爺買了一件輕薄保暖的羽絨外套，爺爺得了，又總是壓箱底，不穿。
這次住院，姜餘給爺爺拾掇衣服，才又翻出來。
爺爺穿著一條加厚的棉褲，藍色格子絨襯衫，外罩一件羽絨馬甲。
臉上還是沒什麽肉，眼睛小小的，眼袋略有一點深，眉毛稀稀的，頭發短紮紮的。
他正好看著鏡頭，擡起一只手，比耶。
爺爺沒有刻意笑起來，輕輕淺淺淡淡的笑意躍然眼前。
左邊的老大爺比爺爺還瘦一點，頭發比爺爺長一點點，穿這條和爺爺同款不同色的深灰色長褲，系著皮帶，拿著爺爺的手機。
姜餘拍爺爺，大爺拍姜餘。
最左邊的大爺看著爺爺的手機。
爺爺右邊的老爺爺們都看著姜餘的鏡頭，或者翹著二郎腿，正靠在發達錯落的樹幹，或者彎著腰、駝著背，就是那樣淡淡地看過來。
姜餘拍了一張，就覺得很滿意。
光線，構圖，還有裏面的人。
姜餘發到和姜非和戚語先三個人的小群裏。
然後還發了朋友圈。
姜非陪著爺爺，喜歡和爺爺買點兒什麽吃的喝的，坐到一起——比如祠堂門口的兩張石凳上。
大門口漆著兩個門神，大門前也坐著兩個門神。
姜非問爺爺為什麽龍母廟會有小雞。
爺爺告訴姜非：“別人放生的。”
“還有人放生小雞嗎？”姜非還想著被放生的一般都是烏龜和魚。
龍母廟前的池塘就有烏龜和錦鯉，姜非也拍過好幾次。
“有，養大了就抓回去吃。”爺爺說。
姜非訝然，沒忍住，笑了。
還有祠堂裏別人放的水果，太多了，村裏的人也會拿走，拿回家去吃。
姜非也吃過爺爺從祠堂、廟裏帶回來的蘋果。
姜非拍地面、建築的光影，拍路過的貓咪，拍池塘裏擡頭的烏龜和吐泡泡的魚，拍上了岸呆在臺階上的鴨子，拍爺爺。
發給姜餘和戚語先，存在相冊裏。
也發朋友圈了。
和劇組聚餐那天，戚語先一大早就過去姜非家。
“我買了點丸子過來。”戚語先買了一大袋丸子過來。
還買了姜非高中時愛吃的那家早餐店的包子和豆漿。
那麽多年了，那家店也還是經營得挺火。
從早上六點鐘就開始蒸包子、打豆漿、攪玉米汁。
他們家包子和豆漿都好吃，玉米汁稀了點，放的糖也少點，就挺淡。
姜非愛喝，戚語先不愛喝，姜餘和爺爺也不愛喝。
姜餘正把客廳的地毯收起來，換上新的沙發罩。
姜非家這陣子添了不少輔助老人生活用的安全扶手——洗手間、房間、走廊。
琳瑯滿目的玩偶和擺件也被收起來了不少，硬要說，就像是住進來了一個老人家，家裏的氛圍也變得成熟了一些似的。
以前姜餘和姜非不在時，爺爺會過來給他們家的植物澆澆水。
現在，陽臺上的幾盆植物在冬天也還是長得很茂盛。
有些還開花了。
“爺爺，擡腳。”姜非有時會刻意讓爺爺動一動，多鍛煉一下他的手腳。
爺爺放下手上正在鼓搗的收音機，雙手撐著沙發，穿著毛毛鞋把腳擡起來。
姜非往那塊地板拖了兩下：“好了。”
“這個收音機怎麽播不了了？”爺爺拆開電源，又把儲存卡拔出來，插進去。
“我來看看。”戚語先走過去，走到爺爺身旁。
這收音機是爺爺買的。
用內存卡存歌，插卡就能播。
爺爺存的都是戲曲，一開始讓賣收音機的人幫他存，存的，他不喜歡，又叫姜非在電腦上下載粵劇還有姜非平時彈的曲子，存到他的卡裏。
那時候，兩個人坐在電腦前面，姜餘在旁邊呆著。
爺爺在紙上一個一個寫下想聽的粵劇的名字，寫下喜歡的粵劇演員的名字，對喜歡的戲曲點評得頭頭是道。
姜非聽爺爺講關於粵劇的歷史和故事，去平臺上搜索，幫爺爺錄過幾次曲，來來回回無非是那幾個人、那幾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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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餘把那些音頻扒下來。
姜非還做了一些粵劇的大提琴演奏版本片段。
有時候，回憶到往事，就會很感慨那些時間怎麽過得那麽快，很感慨。
姜非問過姜餘，為什麽爺爺突然肯答應搬來他們家。
姜餘說，其實全靠羅鵬。
羅鵬見過姜文新、姜文靜、姜非姜餘和戚語先是如何對待爺爺的，也聽見他們叫爺爺過去他們家住，爺爺拒絕。
夜晚沒什麽人的時候，快睡覺的時候，快出院的時候。
羅鵬對爺爺說：“你要先照顧好自己，才能不讓後輩擔心。你現在這種情況，有人願意照顧你，是很很幸運的事了。”
姜餘把原話原封不動地、一字一句地重覆給姜非。
姜非聽了，心裏就發酸。
爺爺原先可能有很多的顧慮。
他確實在姜文新家什麽都要自食其力，吃得不太好，住得也簡陋。
可爺爺也確實還對姜文新抱有感情，他還是關心姜文新，還是把姜充當親人。
爺爺可能還是會想念姜文暉和景晴，走到這屋子觸景生情，住在兒子兒媳曾經的房間，也更加感覺不妥。
爺爺也可能真的並不想擋住兩個孫子前進的道路，不想讓照顧自己成為他們肩膀上的責任。
怎麽的呢……他這種情況。
他老了的情況，他恢覆期間連衣食住行都需要別人搭把手的情況，他以後不知道能恢覆到什麽程度的情況。
他現在唯一的兒子說自己要上班、可能沒辦法照顧他照顧得那麽細致的情況。
他唯一的女兒還要照顧著自己的老公和兒子的情況。
他沒有辦法照顧自己的情況。
爺爺沒有說什麽，用了一晚上，平靜地接受了。
姜非只是覺得難過。
明明幾個月之前，爺爺還和他大清早坐著公交去古村吃姜撞奶。
他們能走遍一整個村子，看別的地方藏的龍舟。
現在，居然，怎麽就……
“現在也很好。”戚語先握著姜非的手。
爺爺會怕老。
姜非也怕。
戚語先也怕。
沒有人會永遠年輕，但總有人正年輕。
每一個年老的人也都曾體會過年輕。
每一階段，都很好。
姜非的心顫顫地感動，回握住戚語先的手指。
爺爺夜晚喜靜，劇組聚餐定的是中午，東子和小林說要來看看爺爺的，就提前些來了。
“要換鞋嗎？”東子站在門口，莫名有些拘謹。
“不用。”姜非去開的門。
“師哥，”小林擠在東子面前進門，竄進去，看見了爺爺，人還沒進門，就開嗓了，“爺爺，我們來給您拜個早年！”
爺爺第一回見姜非在劇院裏認識的那些人，總歸也都差不多：“新年快樂，隨便坐。”——距離新年還有大半個月呢。
小林就坐到爺爺身邊了：“給你買了個按摩儀。”
小林把帶過來的禮品袋往爺爺面前晃了下，就拆了包裝：“給您試試。”
小林看見戚語先就喊“戚哥”，看見姜非他哥就喊“哥”，半秒鐘就好像融入了這個家庭。
東子手上也拎著幾兜子玩意兒：“廚房在哪，我放一下東西。”
“來就來了，買那麽多東西幹什麽。”爺爺叫姜餘拿他錢包給小林和東子封兩個紅包回禮。
“不用！哪用得著紅包，我什麽都沒買，空手來蹭飯的，”小林眉眼飛揚地拒絕，樂呵呵地笑著，“我是來看你，才帶了個按摩儀，花不了倆錢的玩意，哪需要紅包。”
說話間，小林把按摩儀放到爺爺肩膀上了。
不是很重的東西，戴上肩膀之後按兩下就啟動了。
小林先按了一檔：“還行不？”
“有感覺。”爺爺說。
“還行不？”小林問。
“嗯。”爺爺回答。
“那就按一陣。”小林把按摩儀再調整了點，“舒坦一下。”
“其他人還沒來呢？”東子擼起袖子，進了廚房，“還沒洗菜吧？”
“沒，”兩個答案都是沒，姜非拉著東子，“沒關系，我來吧，你休息休息。”
“我們這麽熟了就別客氣了，”東子扭頭張望，“我在家都是當大廚的，不動手，手癢，有沒有圍裙？”
“讓東子做兩道涼拌菜，他做的拍黃瓜一絕！”小林的聲音從客廳傳過去，“黃瓜和醋都買好了。”
戚語先熟練地拉開竈臺下面的櫃子，取出圍裙給東子戴。
東子眉峰微挑，帶著點驚訝和調侃地朝戚語先豎起大拇指：“你這也真是一家人。”
來的人倒不是都是姜非在劇組裏比較熟的，但每個人對姜非基本都是讚不絕口。
圍著爺爺，一路誇姜非做了什麽好事、性格有多好。
爺爺就在那說：“是啊，他從小就是那麽好的。”
姜餘把鍋和插座都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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