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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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剛過一旬,雲城中學的寒假來臨。

上學期,課本內容基本教完了,有幾科都已經進入了一輪覆習。

姜非的成績沒什麽變化,開學時級排名51,期中考68,期末考42。

戚語先期末考的比開學那次考試前進了43名。

功勞免不了同桌姜非的耳濡目染。

“戚語先,這次考得不錯啊!”張春暉在成績一出來時就拉著他說話,“你再努努力,高考考個一本不在話下!”

戚語先:“……”根本沒想過自己能考上什麽好學校。

進步了五十名也不過是不在年級裏吊車尾而已。

一本,好遠的詞。

因為姜非,他最近隱隱有些想要好好學習的心思,又或者說,是待在姜非身邊,他有了那種不可以什麽都不做的緊迫感。

“我數學要是上120就好了。”米嘉收拾著東西嘆氣。

“知足吧,我才考了99分。”鄭曉妍老早收拾完寒假回家的行李,還在教室裏坐著,等著她爸過來接她,“我都感覺對不起林林了。”

“……我不及格,”米嘉瞇著眼,簡直無話可說,“我英語也考得跟屎一樣,每天上老六的課都沒聽懂過。”

“小棉花你居然還沒放棄聽老六的課?”鄭曉妍嘖嘖兩聲,搖頭,“講課講不清楚,講題也講不清楚,上次還給我講了一個錯的答案,自那以後我就不信他了,寧願自己看課本背單詞。”

“我上次去辦公室找他講題,他鳥都不鳥我。”棉花無語,“老六要不賠我點兒錢吧,我感覺我學費白交了。”

“說得對,”鄭曉妍樂了,“老六趕緊賠我學費,還有精神損失費。”

戚語先坐在教室等姜非。

姜非上周就把課本帶回家了,這周就是把試卷和筆記本帶回去。

戚語先總覺得高二時間過得比高一快些。

應付六門功課總比應付九門要容易——理科會考對戚語先來說難度不大。

寒假,他還是到姜非家做作業。

戚語先的英語老師絕對不是老六。

是姜非。

姜非教他英語學習技巧,檢查他的單詞本和知識歸納本,給他講題。

“你知道這篇文章大意嗎?”姜非偏著頭看向戚語先。

“講,科技的吧。”戚語先視線焦點不知落在哪裏,散漫的,如同他的思緒。

戚語先做題不算快,看一篇文章也要十分鐘左右。

A篇,B篇,C篇……都一樣,都看不懂。

這篇四道題,只選對了一次答案。

講科技,要這麽說也沒錯,但具體一點兒是什麽呢?

“你可以給我翻譯一下整篇文章嗎?”姜非眼睛看一眼戚語先,又看一眼題目,眼皮子微垂著,修長的手指握著鉛筆,筆尖懸在英語試卷第二篇閱讀第一句話。

戚語先垂下眼,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姜非的手指:“當馬丁……開始作為一個,森林……”

戚語先跳過了人名全名,翻譯風格是逐字逐句直譯,遇到生詞就會卡。

Ranger。

“先不管這個單詞是什麽意思,跳過看看。”姜非說。

姜非和戚語先寫寒假作業的方式不太一樣,他是一天一天各科做一點,戚語先是一整科做完再做另一科。

姜非也是第一次看這篇文章,跟著戚語先一塊兒試圖理解:“做題時肯定能碰到生詞的,不會的時候可以先跳過,先看文章大意。”

姜非發現戚語先平常做題不是通看全文後再做,他是直接看題目然後在文章裏找關鍵詞句。

有些詞句,換個表達方式,戚語先就看不出來了。

有些生詞在文中標出了意思,戚語先都沒留意。

戚語先不追求看懂文章就直接選答案,做題錯誤率非常高。

“他的工作是,去照顧,森林,確保……”戚語先又停下來。

Continuity。

“猜猜?”姜非在空白處寫下另一個單詞,“continuous,有印象嗎?上次我們在一起才見過的。”

“見過嗎?”戚語先對它沒有太大印象。

“見過。”姜非還清楚記得上一次和戚語先一起做題的情景,“在周報C篇,那個買了十年面包的男人。”

戚語先試圖回想,記得姜非,也還算記得那篇文章,然而這個單詞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持續的,不斷的,這個是形容詞,那這個是?”姜非用筆輕點著文章裏的那個單詞,等戚語先補充。

“名詞。”戚語先並不確定。

“對。”姜非露出點兒很淺的笑,他教戚語先做題時依然溫和,但多了好幾分認真,“什麽意思呢?”

“持續。”戚語先說著自己都不懂的答案,“不斷。”

“‘不斷’不是名詞吧?”姜非笑得無奈,他聽戚語先翻譯就像是在聽過於原始的古文,不明白戚語先怎麽串聯出自己都不明白的字句。

在作文上熟練運用通感等修辭手法的戚語先在英語上連最簡單的比喻都看不出來。

姜非思考那是為什麽,也繼續給戚語先解釋:“連續性,連貫性,也就是說Martin持續做這個事情做了幾十年。”

“哦。”戚語先應了一聲。

“那ranger會是什麽意思呢?”姜非沒當過誰的英語家教,頭一回,試圖把自己擁有的所有都想給戚語先,他慢慢引領,“和森林有關的,range?”

“範圍。”戚語先給出解釋。

“是的,”姜非點頭,以眼神作鼓勵,“範圍,邊界,作動詞的時候還有‘漫游’、‘掃過’的意思。”

“它還能作動詞?”戚語先問。

“是啊。”姜非笑了笑,拿出手機查到這個單詞給戚語先看定義。

“這麽多意思?”戚語先不愛英語就有這一點,一個單詞為什麽能有那麽多意思,“從來沒見過這用法。”

名詞、動詞、形容詞,一個單詞能有一頁滿屏幕的釋義。

戚語先自覺拿出單詞本來記下這個單詞的意思。

姜非當初在教室裏給大家展示過單詞本。

他把每個遇到的生詞標上序號,寫下單詞原形及其每個詞性的釋義。

如果有常見的衍生詞和不規則變形,也記下來。

單詞與單詞之間空一行。

戚語先一直都有單詞本,一直記的都不多。

在姜非向他提議之後,他用起了新的單詞本。

一開始是寫完一個就直接在旁邊寫下一個,只是寫下那個單詞在文章中的形式和解釋。

單覆數、現在分詞或過去式都一樣照搬寫下來。

鱗次櫛比,像高樓大廈陰天夕陽下的玻璃窗,沒有多少亮彩,也浮浮沈沈些黑白。

戚語先有了要學習的意識,但思維沒跟上希望。

記不住單詞,想討巧,想用短時間、高效率提高分數,也還是更願意把精力放在其它科目。

“不會遇到幾次的。”戚語先每次都抱著這樣的想法。

“可是現在你就已經遇上了一次又一次了。”姜非也不催他,只是慢慢試著讓戚語先再用心一點兒。

從密集的玻璃窗到整齊些的兩列,到現在戚語先也像姜非那樣一行行、一個個把每個詞性、釋義都寫下來。

姜非在旁邊等著戚語先摘抄,再繼續帶著他往下講。

知道了但不感興趣的音調和真的明白了、恍然大悟時的音調是不同的。

姜非感覺到戚語先在進步,有些緩慢,有些反覆,而且戚語先還是會因為不喜歡老六或是心情不好而不好好考試。

“慢慢來吧,”姜非堅定地現任著戚語先,“我們一起再努力看看吧。”

戚語先看著姜非,心顫了半晌,應:“好。”

“嘀……嘀嘀。”安靜的門口響了幾聲。

戚語先擡起眼,沈默悄然地將視線望向門口那邊。

他以為會是姜非爺爺,爺爺有一次買了一大包燒肉拎過來給姜非和戚語先吃來著。

這次的開門聲幹脆。

戚語先和拉著行李箱準備入門的姜餘對上眼。

姜非也終於註意到門口的動靜了,擡頭,楞了一下,接著就是非常驚喜:“你怎麽回來了?”

“怎麽,我不能回來?”姜餘看著站起身走向他的姜非,勾起唇角。

他特意沒給姜非透露航班信息,就是為了給姜非一個驚喜。

不過倒沒想到家裏還有別人。

“這是我哥,姜餘,”姜非有了哥也沒忘了同桌,他站姜餘身邊,作為中間人互相介紹,“這是我朋友,戚語先。”

姜餘才把目光轉向戚語先:“你好。”

姜餘跟姜非差不多高,五官比姜非更銳利些,望向戚語先的眼神不冷漠也不熱情,整個人的氣質很淡。

戚語先之前見過姜非一家人的合照。

那會兒姜非輪廓更柔和些,現在姜非瘦了不少,和他哥站一起倒顯得兩兄弟長得像了。

“你好。”戚語先站起來半天也就只能憋出來這麽一句。

面對姜餘說不上有什麽感覺,不過,倒是從這一刻,他才意識到並不是到了寒假就能有更多時間和姜非呆在一起。

“你們玩,我回房洗澡,補個覺。”姜餘把行李箱拉進來,也沒多打擾姜非和戚語先,把客廳的空間重新讓給他們。

“我幫我哥整理一下房間,”姜非小聲對戚語先說,“不好意思,你先繼續寫。”

“嗯。”戚語先也沒法有別的回答。

姜非跟著姜餘進房間之後,戚語先盯了半天筆尖和英文字母串,一個字母都看不進去。

姜非自從看到姜餘之後,臉上的笑都沒下去過。

不過就是回來了而已,姜非至於這麽激動嗎?

這也是姜餘家吧,姜非要替姜餘收拾什麽?

姜非和姜餘在房間裏半天,說說笑笑的,在講什麽呢?

戚語先這會兒的醋意非常不講道理地升起來了。

那是姜餘。

姜非飛到外省上了一個學期學才回來的哥哥!

姜非失去父母之後剩下的要相依為命的兄弟……

姜非肯定很想念他哥。

姜非肯定很珍惜他哥。

姜非大概有很多話要跟他哥說。

姜餘一點兒也不多餘,該走的應該是他吧。

人家現在兄弟重逢還讓出空間給他和姜非做作業。

戚語先,幹啥呢。

還是,不行。

戚語先的醋意還是完全消不下去。

戚語先是講道理的,但戚語先的情緒不跟他講道理。

這種醋意和愛情無關。

他不擔心姜非和姜餘關系好會影響他和姜非的關系,也不擔心姜餘在就會影響他們兩個幹什麽——事實上他倆單獨相處也完全沒有幹什麽。

做作業,吃飯,聊天,十分之正經。

可他就是在意,就是吃醋,就是,占有欲叫囂著。

占有欲就是,非常不講道理、非常霸道、非常任性地占據著戚語先的思緒。

他還在呢。

姜非的心思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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