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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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校門口對面的麻辣燙店往東邊走50米。

拐個彎。

往前走30米。

拐個彎。

進入小區。

再往前走幾米。

意大利餐廳就在那裏。

戚語先閑逛的時候路過過這裏。

店招牌用的是意大利語。

線上評分是4.8分。

在繁忙的正午用餐時分,這裏的上座率也就只有一半。

好幾桌老外,帶著風一樣輕的話語和笑容,帶著不用上班不用愁生計似的的悠閑坐著。

“你想坐外面還是坐裏面?”姜非拿著塑料袋,離爺爺離得很近,問戚語先。

戚語先發現姜非和爺爺相處的狀態和在學校的狀態有點兒不同。

大概是因為和親近的人在一起,姜非說的話更多,更放松。

聊今天的天氣,問爺爺的身體,說昨天落在宿舍的兩只小鳥兒……

姜非會說很多話來逗爺爺笑。

“都行。”戚語先說。

燦爛的太陽照得整個世界都像是剛拿出來但同時也緩慢開始融化的冰淇淋。

這小區的屋子最低月租1萬7。

高二三班有個走讀的同學,家裏為了方便她上學,租了這裏的房子。

陽光下的玻璃窗戶錯落地反射著光線,水面一樣波光粼粼。

從每一個門口進入小區都能看見泠泠的泉水和微風中搖晃的綠植。

雖然室內不如室外通風明亮,姜非還是帶著爺爺和戚語先坐在了室內靠窗邊的位置。

餐廳裏以木質裝修為主,室內也有一個很大的矩形窗口。

店員拿來菜單,用帶著口音的國語說:“親愛的,你們想要檸檬水還是薄荷水呢?”

“兩杯薄荷水,一杯檸檬水吧。”姜非把袋子放在空椅子上,接過菜單,先遞給了戚語先,“請問現在點菜的話,多久可以上菜呢?”

“目前大廚正翹首以待欣賞他菜肴的顧客,”店員微微一笑,“放心吧,親愛的,你們趕得上回校睡午覺的。”

姜非垂了垂眼睛,對於接受這樣的甜言蜜語服務也像是有些靦腆。

可他眼睫毛顫動的頻率很輕快,像小蝴蝶。

靦腆,也大方。

他沒一會兒就擡起頭,直視著對方的眼睛客氣地說:“謝謝。”

姜非問店員又要了兩份菜單,問爺爺和戚語先要吃什麽。

這家店的菜單用的是全英文的。

“看不懂,你點吧。”戚語先把菜單合上,放在了桌面。

戚語先的英文水平還停留在初中,菜單上那些名詞看不懂幾個,也不想看。

“我也看不懂,全是雞腸,”爺爺也跟著戚語先把菜單放在桌面,“你隨便點吧。”

“爺爺,”姜非聲音放軟了,無奈地笑,“你看圖片看看想吃什麽?”

“你點你想吃的就行。”爺爺說。

爺爺平時不怎麽吃西餐的。

姜非也是第一次和爺爺一起吃意式料理。

爺爺會喜歡吃披薩嗎?

爺爺會喜歡吃意面嗎?

爺爺能接受帶點兒血的牛排嗎——爺爺能咬得動厚厚的牛排嗎?

還有戚語先。

戚語先會喜歡吃什麽?

“你有來過這家店吃過嗎?”姜非問戚語先。

“沒有。”戚語先只是路過過,“隨便給我點個意面就行。”

姜非垂著眼睛笑,只有無奈:“那我就按我的偏好點了?”

“嗯。”戚語先應了一聲。

“你有什麽不喜歡吃或者過敏的菜嗎?”姜非又問。

“沒有。”戚語先回答。

姜非小時候和爺爺相處的時間挺多的。

他爸媽從前忙碌的時候會拜托爺爺來照顧孩子。

媽媽說爺爺以前會把姜非放在一個背筐裏,把姜非帶到田地裏。

姜非記得上小學的時候,爺爺一邊照顧著奶奶,一邊給他們榨果汁、煮早餐。

後來,奶奶去世了,爺爺選擇和大兒子一家一起住,隔日來二兒子家——也就是姜非爸爸家吃晚餐。

姜非知道,爺爺沒什麽忌口的食物。

姜非按著店員的招牌菜推薦和自己平常的喜好點菜。

“你住哪兒?”爺爺很自然地和戚語先搭起話。

姜非曾經見過爺爺坐在公園裏也是那樣向坐在他身邊的陌生人搭話的。

很自然而然,沒有探索的好奇,沒有小心翼翼,只是向身邊的人問了一個問題。

“華豐村。”戚語先說。

“隔壁村啊,”爺爺喃喃,“這麽近,沒住宿吧?”

“嗯,我走讀。”戚語先回答。

爺爺好像有點兒失望,但那點兒情緒表露得太淺,垂垂眼就消失。

“你和小姜之前認識嗎?”爺爺還記得以前見過的和姜非一起玩的每一個同學,“我沒見過你。”

“不是,這個學期開學才認識的。”戚語先坐直身,看著爺爺回答。

戚語先和爺爺在那一坐,姜非有種戚語先和他爺爺也像兩爺孫的錯覺。

戚語先不怎麽說話,爺爺話也不多。

戚語先穿著有些皺和暗的校服,爺爺穿著水洗得發白的襯衫和西褲。

好像也就只有這兩點相似點,但感覺也就只是一種感覺。

一種很令姜非感到溫暖和欣喜的感覺。

“之前和小姜都沒有碰過面嗎?”爺爺問。

或許有,就隔壁村子而已。

戚語先小時候還不是那麽孤僻的小孩兒,到處跑到處玩的時候見過不少其他村子的同齡人。

又或許,他們高一怎麽也是在同一個學校。

在大講堂裏一起聽過講座,在大操場上一起舉行升旗儀式一起做過操。

在那條走廊,在那個樓梯,在體育館裏,或許怎麽都還是見過面的。

只是不記得。

“沒有。”戚語先說。

“你爸爸叫什麽名字?”爺爺又問。

爺爺對姜非的同學很喜歡問這一個問題。

因為這附近的村落原先是一個挺緊密的關系,從舊社會時就互相往來。

這個村落的人和那個村落結婚成家的人也很多。

爺爺的女兒也是和華豐村的兒子結婚生子。

戚語先沒有立刻回答。

“爺爺,”姜非感覺戚語先未必想對一個陌生人說那麽多,笑著輕松地打斷,“你在做人口調查嗎?”

“沒有,”爺爺看回自己孫子,“他說出來他爸爸名字,說不定我認識。”

“你這樣問下去,他都要被你嚇跑了。”姜非轉移了話題,“我點了一個開心果巴斯克蛋糕。”

姜非攤開菜單,指著蛋糕的圖給爺爺看。

“蛋糕有什麽好吃的。”爺爺嘴上嫌棄著蛋糕,“開心果我也咬不動。”

“開心果是磨碎了放到蛋糕裏的。”姜非解釋說,“你看,這圖片上也沒有成顆的開心果吧。”

這話說得……像誘哄老頭兒。

姜非有帶手機出校。

他打電話給班主任請了午休的假,又問戚語先需不需要請假。

“我沒申請在班裏午休。”戚語先說。

姜非楞了楞:“那你平時中午都要回家嗎?”

戚語先:“嗯。”不回。

姜非還想說什麽,好像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菜上來了。

菜陸陸續續上來了。

爺爺和戚語先才發現姜非點了多少食物。

一張四人小方桌都快放不下了。

姜非點的基本都是煮熟的、偏軟和清淡的菜式。

兩份意面,一份鋪滿了番茄和芝士的寬意面,一份蒜香龍蝦細意面。

還有一份通心粉。

姜非讓戚語先和爺爺選擇了之後,又叫店員給他拿來三個盤子和另外一套餐具。

三個幹凈的盤子,一人一個。

姜非把爺爺盤子裏的意面分走了一半,又撕掉一塊兒龍蝦肉放到戚語先旁邊的空盤子裏。

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你試試。”

戚語先頓了下,看向爺爺。

爺爺是全然習以為常並且沒有一點兒反對意見的樣子。

戚語先沒有什麽和別人一起吃西餐的經驗。

也沒有什麽和別的普通的家庭相處的經驗。

他不知道其他的爺孫是不是也像姜非爺爺和姜非那樣相處。

很親密。

這種親密感也蔓延到他一個局外人這裏。

這種感覺對戚語先來說很陌生。

很微妙的有點兒抗拒。

又很微妙地完全不想動,沈溺在這種被蔓延的親密感裏。

現在餐廳裏空調的溫度正合適。

窗外明亮的陽光照進來,餐具很漂亮,襯得每一道菜也都很精致。

姜非把自己餐盤的通心粉分給爺爺和戚語先。

把烤魚切開,將牛排切成小塊,也夾到他們兩個碗裏。

披薩也被切開,在爺爺的叉子裏和合起的齒縫裏拉出長長的絲。

姜非切牛排和披薩的動作很嫻熟,吃披薩的方式很優雅,找話題也找得很認真。

“好吃嗎?”姜非問。

戚語先手邊的盤子被姜非堆滿了食物。

蝦肉緊實彈牙,面條筋道有嚼勁,咬斷時還能感受到微焦的蒜香味。

微辣,清新,鮮香。

不愧是戚語先看中了路過幾次都沒下決心去吃的店。

“嗯。”戚語先矜持地應了一聲。

爺爺更矜持。

只是一味吃掉姜非夾過去的菜。

爺爺吃飯還挺快的。

姜非給爺爺夾的食物,夾過去沒一會兒就會被爺爺叉起。

老人家愛吃肉,愛吃煎得香的。

爺爺吃了點兒炒西蘭苔,讓姜非不要再給他沙拉——吃不慣。

戚語先倒挺喜歡沙拉裏的牛油果和小番茄,還有餐前面包。

“這個牛排沒熟吧。”爺爺叉起牛排,看著玫瑰色的切面,沒送進口。

姜非已經盡量讓廚師做全熟的了,然而,看來廚師還是對意餐牛排有堅持。

“白切雞也會有血絲。”姜非是吃了牛排覺得可以才夾給爺爺的,“你試試,挺好吃的。”

爺爺吃掉姜非夾過去的那塊兒牛排,嚼了嚼。

“咬得動嗎?”姜非關切地問。

“嗯。”爺爺應了一聲。

“味道還可以嗎?”姜非問。

“一般吧。”爺爺自己又伸叉子去叉盤子裏姜非切好的牛排。

姜非笑著給爺爺夾:“還吃嗎?”

“再來兩塊兒。”爺爺應。

戚語先看得出來,爺爺平時也不怎麽吃西餐。

他對西餐的一些菜品會有質疑,但是姜非夾給他的,基本全盤接受。

哪怕不好吃的,也是吃一塊之後讓姜非不要再給他夾,不會嘮嘮叨叨說什麽。

鵝肝慕斯聽起來很奇怪,吃起來很香。

開心果巴斯克蛋糕裏沒有完整的開心果,卻有濃郁鹹甜的開心果味。

老人家胃口也好,吃了挺多的。

戚語先也吃得有點兒撐。

姜非包尾了他爺爺和戚語先不怎麽去夾的菜。

一口一口,帶著滿足的笑容吃的,吃得很優雅,笑得也很明亮。

戚語先還是不太能理解姜非這樣的存在,倒感覺姜非爺爺比較接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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