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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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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嗎

話音未落,這片隱秘的角落已被寂靜預定,當下縱是心中有數並未陷入窮途潦倒,可是克萊可家主的臉上仍是難掩焦灼。

然而此時聞得枝葉被踏碎的聲響,窗外似有人影走過。

幾位隨侍原是彎下腰低下頭,見此形景登時站起身子挪向窗外將雕花的玻璃窗推開,向外探去卻是一無所獲。

“追。”克萊可家主思索片刻,冷聲說道。

“是。”

幾人如離箭之弦從屋中退出,隨後抽出腰間的佩劍便各自尋了個方向找尋起方才試圖窺探的人來。

“是誰呢?”克萊可家主哆嗦著下來走動,及至來到窗前。

午後晴光照應著院外流水中正悠然飄搖的蓮葉,清淡的香氣隨熱風撲來。然而置身於屋中的克萊可家主卻是感覺越發寒冷,下意識將披在身上的鬥篷給攏緊。

他失神良久,才半是破罐子破摔般說道:“盡管出來了又如何,不過多活個一時半刻,能翻得了天嗎?”

沒等他將連自己都無法真正說服的觀點闡述完畢,院外已有人飛身前來回事,其神色亦有些不大對勁。

那侍者說出的話與克萊可家主的猜想完全吻合。

“啟稟家主,後山的魔法陣似在松動,三位長老已領人前去修補,特命屬下來請示,以及長老囑咐,您若能到場那更好。”

“又並非頭一遭,讓他們看著辦吧。過會兒我還要再與貴客相談,不得空。”克萊可先生擺了擺手。

侍者雖對這個結果不大樂意,也只能遵循家主的意見。

時光流動在此刻仿佛已成了催命符的顯化,克萊可家主一面焦急地等待結果,一面考慮該如何與改做今日前來的沃克撒拍賣行的主人相商,一面又在為自己祈求上天,希望時間過得再慢一些。

顯然事情他並非說得那樣成竹在胸,當下已隱隱感受到有不少事在失控,而他卻是無能為力。

越是這樣想,克萊可家主的憤怒更甚,瞥過桌上放置的茶盞,隨意地給撇在地上。不過,一時不慎倒給劃傷了手。瞧見指尖溢出的血滴,微不可察的疼痛感總算將幾乎要被煩惱吞沒的他給帶回現實。

正要借此時機靜下心來做打算,耳邊卻是仍沒個清靜。

“家主在找誰?又是在等誰呢?”

“總之,應當不是我這位代表人吧。”

這兩句話說得雲裏霧裏,不過可以明確說其中並無敬意,放眼整個克萊可家族可從沒有人膽敢這樣與他說話。

“你是哪家的小輩這樣無禮?難道你的母父沒有教導過你,主院從不許生人踏足嗎?”慢條斯理地說著話,克萊可家主循著出聲的那方瞧了一眼,過後恰因這一眼讓他徹底沒辦法恢覆鎮定自若了。

那人是出自克萊可家族,然而是他從來都沒想過會再次回來的人。

“怎麽是你?那法啼可是公布了你的死訊。”克萊可家主凝視起眼前的梵伏那,試圖拆穿她的偽裝,不過目前並未找出一出破綻來,只得放低聲調,一行握住劍指向她。

“勞家主記掛,正因沒死,此次梵伏那特地前來向家主報喜,不然該辜負家主的拳拳之心了。至於與我母親相關的事,還是奉勸您別再過問,多關心關心自己才是上策。”

聞言,克萊可家主一語未發,取來傳音石便要將隨侍喚來。誰知都過了好一會兒,仍是鴉雀無聲。

“你用了什麽魔法?”克萊可家主怒目而視,手中握緊的劍輕輕晃動,幾乎要擦著梵伏那的衣領。

梵伏那淡然自若,輕輕揮動魔法指揮棒令魔法陣符文顯現,期間右手手心散發出晶瑩的光,一道菱形雪花印記一閃而過。

“高級噤聲陣。況且您不是一向說克萊可家族的人該以大事為重,當下各位長老和侍者都去把守後山了,哪有閑工夫顧著您這方呢,可是不是?”一面似笑非笑地答話,梵伏那冷靜用魔法指揮棒擋下利劍,而後取下別在腰間的刀與克萊可家主相較高下,“再者,這個家早就亂起來了,您不是一早就知道嗎?當下也不是裝糊塗的時候了,智者。”

“任你怎麽說,此次你都得死。”說著克萊可家主執劍迎上去。

刀劍相抵,帶出一道又一道勁風,越發響亮的鏗鏘聲在屋中回蕩。幾位無功而返的隨侍原有些黯然,還在磨蹭,誰怎樣都不願打頭陣直面家主的怒火。後來他們總算感受到些不對勁,因而忙趕進去。

“比我想得還要慢。”梵伏那將劍橫在身前,縱身一躍落在更為寬敞的地帶,有神的眸子當下多了興奮,“家主,你想錯了。今日這一戰,敗的人絕不是我。而且,我還要親自送你下去。”

事實證明,四對一,克萊可家主也毫無勝算。當他滿懷怨憤倒在地上時,眼中仍有驚愕。

“有人讓我和你說,‘他’用鉆研禁書得以玩轉的法術做惡,遭受了反噬,當下自身難保,哪有空看你那寫上滿滿一頁的信?”

這話一出,四下仿佛突然安靜,一道清脆的金鈴聲由遠至近,落在克萊可家主躁動不安的心間,他不由眼前一黑。

“我不信…究竟是誰,竟然肯幫你?”克萊可家主咳嗽許久,好不容易舒暢些,又用尖銳的語調對梵伏那進行質問。

打量他許久,梵伏那回身瞧了一眼當下早已命喪黃泉的那三位隨侍,“這麽些年了,你看人的眼光和心思還是一樣的短淺。當日,這幾個連人都沒抓住,你竟對他們所說的話深信不疑。”

欣賞了一會兒克萊可家主茍延殘喘的模樣,梵伏那沒了耐心,轉了轉握在手中的刀抵在克萊可家主的脖子上。

一記封喉,討人厭的聲音總算沒再發出,梵伏那定神許久,才道:“你不會知道的,況且,我也沒必要告訴你。”

簡單處理身上的血跡,梵伏那便翻窗出去,途中一行從衣袋中取出無量瓶。

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那位亦是帶了些激奮。這位不是別個,正是先前與梵伏那和江寧相談的青年。

“可有受傷?”說著,梵伏那拋出一瓶治愈藥水,隨即將手腕處沒纏好的繃帶給重新處理一下。

“騙騙他們可難不倒我。更要緊的是你才對吧?”亡靈揭開瓶塞,將藥水倒在梵伏那沒處理的傷口上。

沒過一會兒,刺目的血痕已結痂,又是一陣風拂過,便恢覆如初。

“奇效啊。那位艾絲若小姐何止是不簡單。有這一手技藝,去到哪方都該是座上賓,怎麽在煉藥這一行,倒沒聽見過她的威名?”

聽到這話,梵伏那擡眸,旋即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姐姐錯了。她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青年沒明白這話,疑惑地盯著梵伏那瞧。待想起另一事來,她輕聲問道:“先前艾絲若小姐說有一物有除去毒氣之效,當真?克萊可家族的訓練場已經快到無藥可救的地步,由怨氣和藥物混雜的餘毒,先前他們請過不少高明的煉藥師,有不少人甚至沒被我們請走,便先一步退怯了。”

梵伏那靜靜點首作為回答,而後遞上無量瓶,內裏盛放的正是被江寧改制過的九轉玄陰水。

“果真是被困久了,當下一問三不知。”青年捧住無量瓶,俯了俯身,“多謝你們,我們也會按照約定解除詛咒,此後各自安好吧。願再見時,我們都在認真享受來之不易的自由。”

梵伏那恭敬回禮,與青年告別便尋了隱蔽的小徑從主院離開。

直至出了克萊可家宅,遙望天際,過去的陰雲密布恍若大夢一場,但梵伏那深知內裏的喧囂將在不久後歸於平靜。因而她的腳步愈發輕盈,落在背後的長發時不時搖晃。

車馬聲緩緩傳入耳邊,似有烏泱泱的一片人到來,由此原先寧靜中帶了些緊張的宅邸徹底吵嚷開來。

“陛下有令,奉命徹查克萊可家宅。”女子亮出文書,向身邊人瞥了一眼,示意他們立刻動身。

聽到這句,梵伏那揚起輕松的笑,隨後便沒再繼續看下去。

然而剛走出去不遠,梵伏那心神一動。

令人沈醉的清風徐來,帶了些不知如何註解的溫柔。梵伏那原是打算迎風而行,不知為何又選定立於原地,不曾動彈。

克萊可家宅的背後是一條短巷,少有人通過,當下獨她一人站在此處。不知為何,明媚的天光格外關照她這一方,緩慢為她驅散嚴寒。

與此同時,折磨她許久的隱痛忽的消失,瞥向克萊可家宅時,盤旋於上空的黑霧亦沒了蹤影。

正當梵伏那還在思索之際,朦朦朧朧的叮鈴聲再次響起,仿佛在親切地呼喚她。

見狀,她即刻回過身看去,卻見一人站在她的背後。那人眼中閃爍著淚光,原要說些什麽,卻是哽咽住了。

原是意料之外,梵伏那一遍又一遍辨認那人。越是一次次重新看,她那顆歷經錘煉,覆上薄冰的心逐漸帶了些瀲灩的光彩。而那人的眉眼,於梵伏那而言,亦是越發清晰。又或者說,始終就刻在梵伏那的記憶深處,只是她不敢提及。

女子快步走上前,將要靠近時,她輕聲問道:“是我的梵伏那嗎?”

彼時,坐於屋檐上的江寧收回手中的金鈴,將其重新掛在腰間,含笑瞧了瞧身邊的紀沅。

紀沅正擦拭十字弓,察覺到江寧看過來,笑瞇瞇地與她對視一眼,“母女二人總算相見了?”

“嗯。接下來我也要去見我的母親了。”江寧攏了攏鬥篷,她那雙清澈的桃花眼動人心弦,此刻盛滿溫柔。

“那便走吧。”紀沅把十字弓放好,朝江寧遞出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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