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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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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手吧

彼時,聞得山林間有車馬聲傳來,循著風的方向,瞧見熟悉的檀色衣衫,便知是君主逖裏洛密及其隨侍已趕到。

與逖裏洛密回稟完畢事宜,便將瑟瑞裏的屍身下葬一事安排妥當,期間斯尼法一直默默細聽,待一切告終便隨押送的人員去了。至於之後如何處置,自是依律法來。

王宮裏總有批閱不盡的公文等著逖裏洛密,因而她只得在途中將另一份卷宗拿來審閱,“所謂大業,繞來繞去還是視眾生皆草木,他稟賦冷心冷面,自得為性情中人。可恨、可笑。按理該有失蹤的事件向上稟報,怎的從這回才透露出風口來?”

眾人一行去往竹屋察看,娜勒在前引路,聞言寧寧當即答道:“她們有所隱瞞,疑問從何處來,不言而喻。與米索希進行交易的,並不只是瑟瑞裏一位,而斯尼法想要從他那裏得到的不是力量,而是與米索希達成合作為瑟瑞裏收尾。”

說著寧寧指出幾人給逖裏洛密瞧,“直到對於計劃而言毫無幫助的艾伍洛、特托緹、洛克三人下手,是從未被妥善處置的憤怒以另一種形式表達出,也相當於求助。”

若有所思之間,逖裏洛密凝神半刻,似有了答案,不過仍順著問道:“誰要走出來?瑟瑞裏嗎?可是她話裏帶刺,似乎也不過最近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釀下多麽大的錯誤。”

“靈魂深處掙脫束縛的需求在先,她明白斯尼法所想在後,又不好坦然接受,只能以迂回的方式來回應。她的言辭激烈,不過是盡可能迷糊經歷,原要嘗試把斯尼法摘除出去。斯尼法那一方,她與米索希的合作起始於瑟瑞裏,也終至於瑟瑞裏。”

給隨行人等分派事務各自忙碌去,當下便剩逖裏洛密、娜勒、紀沅、寧寧四人落座於竹屋院中。遙望濃蔭蔽日,逖裏洛密想起先前寧寧所言,不由重新端詳起寧寧來。

比照著先前所見,似是出脫得更為驚才風逸,但又一切依舊。

見寧寧話音落下,逖裏洛密便又道:“起始,終止,艾伍洛三人的死訊為米索希惹來的麻煩遠大於帶來的好處,是麽?”

寧寧輕輕點首,“先前的眾位死者由米索希來料理,通過暗之力操縱他們返回此時的住址,生活一段時間便以各樣的緣由與世長辭。這事來得次數多了,便有了個得心應手。艾伍洛和特托緹的死亡,讓米索希意識到這兩顆棋子不頂用,還會有讓他暴露的風險,於是他單方面切斷了聯系,舍棄了她二人。只是先前的法子這樣匆忙中斷,他少不得另尋他法,於是他將主意打到同被關押的其餘罪犯身上,吸食他們的靈魂來壯大自己,一面攛掇他們當出頭鳥。”

“而斯尼法失去米索希這個助手,一切事自然而然依靠她一人來料理。相與多年,她何嘗連瑟瑞裏的心事一分都揣摩不出來,不過她選擇沈默,就像當時她無法熄滅瑟瑞裏的怒火,選擇揮刀向同樣無助的人。心亂如麻,處理得再得心應手都難免會出錯,於是洛克的失蹤為這一樁樁一件件劃開一道微小,但必不可少的口子。”

話畢,一切覆歸於寂靜。獨聞得一聲聲長嘆,隨後逖裏洛密才說道:“已派人去尋死者親眷告知事情原委,只是想起來總不是滋味。他們有的也似艾伍洛和特托緹,在母父膝下平安長大,前景一片光明;有的也似瑟瑞裏和斯尼法,親緣淡薄孤身一人;有的似洛克,本該享受天倫之樂,為自己、為家庭、為魔族出一份力。他們當中甚至還有不少志向不俗者,然而還沒等到通過努力被眾人牢記,就永遠停在大好年華。”

寧寧亦是想到這兒,當下同是低首垂眸小半日。

有人走向新生,有人停留舊城,畫地為牢封鎖多年。花開兩朵各表一枝,當下也只是眾生的縮影,所謂並蒂,終不過天下同悲。

讓人知道真相,究竟是為提供助力,還是誤了人呢?

為何又予人枷鎖,又該怎樣才能改變他們的結局。

之後多是逖裏洛密和娜勒二人相談,問起些緊要的事,紀沅便代為答話,又或是寧寧時不時答幾句簡明扼要的話,其餘時候寧寧總是興致缺缺。

見狀,逖裏洛密索性帶了娜勒去,給寧寧留些靜靜思考的時間。

本要走上馬車,逖裏洛密想了一想,還是折返回寧寧身邊,一行附耳低言,“凡事求全固是好,不過為其反苛責自己,倒是本末倒置了。放寬心些,親愛的艾絲若,就像你說的,一切總有辦法。”

說完,逖裏洛密回身看了看候在不遠處的娜勒,她亦是露出一個和婉的笑容。

寧寧輕輕點首應下,回應了逖裏洛密的擁抱,而後親眼看著兩人上了馬車,這才與紀沅一同返回失落湖一帶。

“總覺得這樣的事並不是第一次了,每每應下親朋好友的關心,事後也很難真正施行。”一行說著話,寧寧時而望向天邊,時而垂眸蹙眉。

當下已是入夜,透亮的天際,閃爍著點點星光,透過乘風而起的枝葉撒下一片陰影。紀沅牽著寧寧的手,溫和地註視著她,待話落,因說道:“順其自然吧,各有好處,終究別傷著自己就是了。”說著,猝不及防間,他將提燈送入寧寧手中。

本還有些清愁似織難以言表,目下倒須臾散去。寧寧莞爾一笑,放慢步伐,尋起別事輕聲與紀沅說起。

及至到達失落湖,觀摩一會兒,隨後兩人依舊尋了一棵濃蔭綠樹坐下。

這時,紀沅遞來一塊懷表,打開一看內裏放置著一張被水浸染得極為模糊的畫像,初步辨認出上方的三人乃是羅琳一家三口。

“剛才在竹屋聊天那會兒,我無意間看見的,留有魔法作用過的痕跡,大約是洛克的遺物。”

“找個日子送還給她們吧。”寧寧一行思量著,一行答道。不過剛說完,她已有了主意。

“想起甚麽事來了,這樣激動。”

“秘密。”

說著寧寧從錦囊中取來在外隨手作畫的幾件畫具——一張宣紙、幾支畫筆、四支著色筆等等。清點妥當,笑盈盈與紀沅說道:“宣紙還是我在上一個任務世界買來下剩的,過後來到這個大陸,便尋了別的習慣著。先前作贈予你的雪景圖用去一張,如今備在身上的就剩下這一兩張了,原想著最近這段時間不比先前,難找到作畫的機會,誰成想投了這段緣,它們也能有了歸宿。”

“看來,我們仙仙到哪兒都不忘撿起老本行,襯得無所事事的我倒有些羞愧了。”說著紀沅也從直通自己在時空局的儲藏室的錦囊翻找起來。

而後便見他取來一塊木質板交與寧寧。

尚在盡力觀察畫像,寧寧不過下意識接下,待得了空才去瞧瞧是甚麽。

朝面上隨手撥弄一下,那木板當即顯露奧妙。一行向四面八方抽動,很快一張黃花梨四面平畫桌出現在視野裏。

紋理如雨後清晨,在窗明幾凈的玻璃上跳躍的水滴輕盈華美,天然木紋如雋永的畫卷一筆一劃皆是變化多端。

不看倒還好,這下又不免笑出聲來。

“從上架那天起,迄今為止,這個隨身桌的銷售量還是保持在2,讓大家議論紛紛的另一位財主原來是你。”

科研部的朋友研發出幾款新品,說要寧寧來幫忙添個銷量,順便帶動人氣。不過恰巧那時科研部在推行創新政策,二則高壓的風氣不改分毫,兩方疊加在一處,讓員工的創作狀態遭到極大破壞,多數為了創新而創新。

友人被上司好一頓斥責,當時的她沒有現在這樣直言快語,只能通過一些小細節偷偷表示不滿。這張桌子就是證據之一,數年來跟掛在售價前排的追魂珠同被稱之為“美麗的雜物”。

倘若它的高價配備的是功能出彩,那還好說。不過很可惜,它並沒有。

當時友人提供給寧寧挑選來寫反饋報告的產品數量是不少,但一個比一個更為驚奇,相較之下這張桌子在各方面獨得寧寧偏愛,後續才在寧寧這兒得了個不錯的評價。

友人自己也知道這次的發揮被有意控制得格外低,為了表示歉意,另設計了一張畫案送給寧寧作為補償。這事就這樣默默過去,本以為一切將恢覆風平浪靜,結果沒過幾天友人又收到一個售出提示。

當時她還立刻打來一個視頻通話跟寧寧說起這事,其神情之驚愕,其語氣之激昂…

這樣讓寧寧也不由好奇起來,到底買的人是誰,起先要去打聽打聽,後來忙著忙著就給忘在腦後。

誰承望,今時今日就跟本尊在一處呢。

“英雄所見略同,小眾之物亦然。”寧寧坐於桌前,隨後執筆落於紙上。

聽到這話,紀沅悶悶笑出聲,一手提著燈為寧寧照明。

這畫作起來,於寧寧而言並無難度,只是她力求精益求精,這才費了些許時間。

將畫放進懷表中,送到錦囊裏收好,二人互道晚安便仍先後尋了一棵樹靠住入睡。

第二日清晨,被人帶去逖裏洛密和娜勒的下榻處之前,寧寧先喚了自己聘用的其中一位小精靈麗莎,說明一應信息,隨後將懷表交與她送去給羅琳。

麗莎剛飛出去幾步路,忽的抽身回來。她揚起一張笑盈盈的臉,飛到寧寧肩膀處坐下,“艾絲若,有件事想與你說。”

“請講。”溫柔地撫摸著麗莎柔軟的毛發,過後寧寧遞去一枚靈果。

“我的一位朋友很喜歡你,也想為你做事,可否接見她一回?”越說,麗莎越發不好意思,將靈果捧住整個腦袋都快要埋下去了。

好在聽她說完,寧寧立即給了答覆,“可巧下剩一事待辦,方才想著待你休息幾日,再勞你又動身去。既如此不妨與她商議,定個時間到我這兒來,說定之後正常交與她辦就是了。”

寧寧的聲音輕柔平和,不知不覺間麗莎已紅了臉,只顧點首應下,待回憶起寧寧說的話來,忙表示友人此刻就得空。

待麗莎的友人希雅到來,寧寧記下,便把留影石和治愈藥水交托給她,同樣說明相關信息。此次則是送去艾伍洛和特托緹的母父那處。

兩位小精靈接下酬金,喜氣洋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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