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生

關燈
新生

因見娜勒垂首小半日,寧寧悠悠一聲長嘆,因說道:“只有這些嗎?娜勒,你還有事情沒與我說呢,可是不是?”

這話亦並非詢問,亦是肯定。依言,娜勒露出些迷茫,欲言又止良久,終是放棄了。

見狀,寧寧不願令娜勒為難,輕笑一聲,問起可要聽聽她知道的?娜勒自是不會拒絕,一面擡手,示意寧寧請講。

“我的心和我的眼睛告訴我,後半段故事當中好些詳情底裏被省卻了。”一面說著,寧寧輕撚手指,送去些魔力至身前。見兩道淡藍色的光絲將玫瑰與冰花緊緊包裹住,這才移開目光。

一面繼續說下去:“你始終放心不下妮芙琳,於是當即加快步伐返回原處。卻見那家夥似當真要逃出朔米洛河,又似是還在受限,尚且自顧自掙紮著。因而你先將妮芙琳帶去別處,送入些魔力護住,待處理了眼前這件棘手事再帶了她去尋醫師。”

“我說得,對麽?”

娜勒原要作答,卻被寧寧那雙淺若琉璃的眼睛吸引住,平和淡然。

容天下之物,受天下之善,論天下之事,觀天下之理,定天下之變。

貌似任何心意都瞞她不住,因而,娜勒輕輕點首作為回答。

見此情形,寧寧便順著往下說了。

“那家夥雖自身難保,但打包票能替你解決眼下的問題,只需你付出些東西。”因說著,寧寧擡眸,似笑非笑瞥向朔米洛河,掌心迸發出一簇藍色火焰,卻是一閃而過,“以靈魂作為談判的籌碼,情出自願,事過無悔。”

“可是你是個謹慎從事的性子,縱然有那麽一瞬心思確實被說動了,然而很快理智便占據上風,想到許多事,逐漸推開了那雙即將撕咬你的惡爪。為穩住他,你毫不猶豫送出不少魔力,好容易得到些空隙,便著急忙慌從友人的行囊中找出還剩小半瓶的晨露一並撒入朔米洛河中,成功把他送了回去。”

說畢,寧寧靜靜註視著娜勒,將一支燃得柔亮透徹的長夜燭遞給她瞧,“晨露有靈,這白燭亦有些奇特,狹路相逢,自然能碰撞出火花來。”

“是。”應下這句,娜勒的第一感受居然是松下一口氣,不過很快又是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將她裹挾住,呼吸不得。

為緩解些痛楚,娜勒盡力笑了笑,欲自己將實事說來,不過因想起些別事來,先說道:“這回,我心中是高興的,很感謝閣主能聽我說起這些著三不著兩的話,還不因我的私心雜念而氣惱。也很感激你,借著這樣難過的時候,在機緣巧合之下把壓在心底的一籮筐話或多或少說上一些,令我愜懷不少。”

寧寧搖搖頭,把長夜燭仍遞向紀沅,從自己的錦囊中尋出幾根新打制的銀針,朝她的幾個穴位一紮,待拿準的時間過去了,方逐一取回,一面低下頭細致地清理起來。

發覺自己心神舒暢許多,娜勒微蹙的眉宇間總算多了幾分輕松在內。

“山雨欲來風滿樓,朔米洛河此為一件事,過後緊接著應還有變故,索性不動用魔力直接幫你排解了。不過,兩個法子是一樣的,且請放心。”寧寧將銀針收好,依舊給放回去。

“這怎麽使得。閣主如此細心的待我,已是莫大幸事。”娜勒靦腆一笑,“能遇見你,是我幸運,也是魔族幸運。不過方才所言,朔米洛河那處的難題可是有解法了?”

“連帶著,不外乎是順藤摸瓜四字。”寧寧低聲笑笑,將數個星骰擲向上空,待即將落地,又不急不忙用手接住,“既說到我,越性我也要問問。那你呢?”

娜勒思量一番這話,才道:“當初原是為排解妮芙琳離世而帶來的哀傷,再者,不蒸饅頭爭口氣,這才報名,又據理力爭入了選。而今,一則距塵埃落定不過臨門一腳的事,二則我志不在此。空為那些也不存在的歡喜虛度光陰,平心而論著實沒要必要,何不將機會讓給更有準備的人,莫不要像我當年那般失意,誤了自己在前,如今又要誤了別個。”

“已有定見,這才是幸事。那便祝你此後萬事順意。”寧寧想了想,含笑應了話,因說道。

這時望向天際,獨有幾點稀星懸掛於夜幕,時間已然悄無聲息過去。寧寧款款起身,一行整理衣擺,一行溫聲說道:“更深露重,把花葬下以寄哀思便早些回去吧。”

娜勒應下,找出帶來的鏟子挖了一個深淺得宜的坑,將花埋在濃蔭綠樹周邊,“對它剛有了些情感時,它還尚且只是一株細巧的綠芽。如今已長成參天大樹,足以讓我乘涼了。”

寧寧將香爐和酒杯交還給娜勒,朝綠樹那處鄭重一拜,隨後與娜勒告別,便要分開各自尋路去了。只是剛走出去三兩步,忽聞得娜勒在喚。

“閣主…世上當真有輪回嗎?”

“想聽對外統一給出的解答,還是私下的呢?”

發覺娜勒楞了楞,因見其神色,寧寧已有了主意,便只是輕飄飄落下一句話,卻令娜勒心神一蕩。

“論起外人只怕仍模糊了些,不妨僅將目光放在你們自個兒身上,思索思索你們的相遇。”



溫熱的呼吸似在身前,當日那些竊竊私語,時至今日仍縈繞在心間。

“在我看來,你並非真正介意那命理,但是我們之間恰恰正因為生息往覆才能重聚。如此這般,何不選擇性聞聽便罷了,你看像我這樣,不就活得自在麽?”

說畢,妮芙琳笑著遞來一條銀質環形項鏈,品相放在當下來評判稍顯陳舊,但卻被打理得很是精細。一見這個,娜勒隱隱覺得有些熟悉,偏在那一時半刻又認不出來,只是下意識摸向自己現下戴的這一條。

如今的妮芙琳分不出心思去思考,只是擡起虛弱的手抓住衣擺擦了又擦,才放在娜勒手心裏,“我很想你,可是我們分別的時間已經快比相識還要長得多,再次見到你的時候,我甚至差點沒能認出來。”

往日,妮芙琳總會將娜勒不太能理解的情緒藏住,也不會說些不合當下的話。不過這樣掏心窩子一並說出口來,也是自知時日無多的無奈之舉。

當時,娜勒只顧傷心,未能遠謀,往後真得了空閑,卻再沒了心氣。今日聽寧寧這樣點撥,她那些期待、驚喜、愕然再也壓不住。

初識之際,妮芙琳就像天使一樣降臨,盡管相處的日子不多,卻能認準娜勒的喜好,知道娜勒擅長調酒,第一次見就提出要和娜勒親自調配的葡萄酒。總能看出娜勒的難過,及時為娜勒排憂解難。

原以為,妮芙琳只是將對故人的情思投射到她身上,日子久了摸索出相處之道,才瞧出並非如此。

才知,故人不是誰,故人正是她。

現在該輪到她來守望了。



第二日,寧寧著人去尋了娜勒,誰知得到她外出的消息。待再次相見,已是午後。

娜勒一來未等寧寧詢問,已將始末回明。她一早便去往王宮向君主逖裏洛密請罪。

逖裏洛密忖度半晌,並未先定罰,只是問起娜勒為何主動前來,明明此事完全可以按下不提,也不見得會走漏風聲。

娜勒低了半日頭,才道:“國有法度,不容逾越。事出有因,但也不可以此作為開脫的理由。身為守河人,亦當嚴於律己。”

過後逖裏洛密念及娜勒主動認罪,加之有功有過,只派她全程跟隨寧寧參與清理朔米洛河濁氣一事,待事畢便放她自由,不再過問。

彼時正值埃菲赫思遣了其餘同行的門徒來寧寧跟前回事,因說道:“我等對藏書閣倒是熟悉,又尋了幾位知事的人來協助,將所需的書一齊連夜翻找過了,只是並未發現一絲一毫來。於是埃菲先讓我繼續找著,她回去翻翻自家收來的古籍。誰知意外發現家底下有條暗道,順著尋過去,竟是一個規格不錯的陵墓。上面的陣法她只有些許眉目,為盡快破解,有收獲是好,沒有也好趕著去往別處忙正事。因此特傳喚我等來請閣主移步。”

依言,寧寧應下,命娜勒和執事人,並其餘數位守河人一同留守朔米洛河靜聽差遣,自己則與紀沅當即趕去埃菲赫思家宅處。

一進院門,先就聞得一聲悶響,循聲而去,果見埃菲赫思正嘗試魔法破開死死封閉住的高門。

“這道門,大約只可敲開,不能闖開。”寧寧攔住幾近抓狂的埃菲赫思,牽起她到自己右手邊,與她訊問、斟酌關乎這魔法陣的事宜。

埃菲赫思依據自己的發現,只說出魔法大抵並非當世的產物,應源自前朝這一判斷。

依言,寧寧沈吟不語,一行將手搭在這藤蔓叢生,奇花雕零的門上。略送入些魔力令魔法陣符文現形,定睛一看,已有了主意。

“水系魔法陣,常用於在海底封存物什,或是將一地帶隱藏住,明面上只消失得人不知鬼不覺。”因說著,寧寧用魔法指揮棒繪制出完整的陣法圖來。期間逐一指出魔法陣做過的幾處改動,略講解了該如何應對,或是順著此事,相較之下能給出的更優解。

待收了尾,因見埃菲赫思並幾位門徒有些失落,寧寧溫聲安撫道:“你們幾人各有巧思,瞧瞧,兩部分中其一已被破開,距真正破陣也費不了多少時日。莫要氣餒,來日方長。”

聞言,幾人的煩憂一掃而空,俱展露歡顏,圍著寧寧掌不住笑。

寧寧險些被繞得頭暈,回答過後,找準時機忙尋了別的話題給岔開。

“埃菲,按理這家你也實打實住過十來年,怎麽連這樣聲勢浩大的陵墓建在家附近,居然半點知覺都沒有,還是打從近日這一起起事體,才碰上的。”

埃菲赫思臉羞紅,一行攬住寧寧的肩膀,欲說些什麽給自己找補。誰曾想,竟有別的話音隔著塵土,飛揚而來。

“有這樣的孩子,也不知是歡,還是悲。”

聽到這樣的話,埃菲赫思愈發窘迫,待要伸手向門探出,先被寧寧悄悄攔下,再一看,原先封閉的大門已徐緩打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