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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動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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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動手吧

誰知全然不見塗多米有半分驚惶無措,反含笑提劍抵上伊理索西揮出的鞭子。電光火石一般,兩人已交手成千上百回,再是喘息之間,不覺已見塗多米占去上風,身姿飄逸如淩風,一人一劍氣勢如山洪。

此行尚有分派些銀月部族人隨行,不過因著此行重點不在於他們,便隱藏在暗處,不聲不響。將此情景收之眼底,自是不能再漠然置之,否則逃不過一陣責難。因而除卻赤炎部族人,眼下又添上十幾號人。

烏壓壓的將訓練場圍得水洩不通,若再添上三兩人連落腳處都找尋不到。

知眼下不再是鬧著玩的,伊莎和南非其互相給了一眼色,紛紛拿穩自己的武器,忙欲殺出一條路趕到塗多米身側。

塗多米卻像是喜之不盡一般,大有躍躍欲試之態,一面打量起這一行人。

距援兵到達還有些時候,伊莎預想著暫且拖延住,到時候再言其他。便一行有意往伊理索西那處靠,為著分散些他們的註意力,再是為塗多米減輕威壓,說不準便能得了主意。

然而未待伊莎將她才提出的戲說之言擴展下去,塗多米已率先動手。

知她武癡的稟賦又冒了出來 ,伊莎無法,只得舍下些七零八落的心神,攜南非其與塗多米並肩作戰。

赤炎部族人俱是天資聰穎,又兼身負無可爭議的天職,生來崇尚驍勇善戰的品格,習得那灑脫、果決的行事作風,各個年歲稍長些,便是獸族中小有名氣的人物了。

因而,伊莎和南非其二人以一對多不成問題,甚至越挫越勇也是有的。

至於塗多米,然並非本土人士,可她天生的秉性,極為不服輸,別人練十日便能成就的技藝,她若達不到亦不會自怨自艾,只管暗自加油打氣,孜孜不倦練上百日、千日。

眼下,形景細究起來是與往常不同,竟也算個歷練的機會,因而塗多米眼神愈發堅定,揮劍如執柳枝,比之先前愈益幹脆利落。

刀光劍影交錯糾紛,她的身影穿梭於眾人之間,進出自便。

再次細看時,眼前一行人的氣焰隨著這一出上演到半程,已滅下幾分,大有遲疑觀望的意向。再者,比之適才的光景,獨有那麽些人尚有一戰之力,其餘者皆不敵,是以倒地不起。

更有甚者,被三人的百折不撓給驚住,思及赤炎部的天賦原就高出另四個部落好幾成,不免又記恨在心起來,然而眼下不是那抱怨的時候,免不掉打了牙往肚裏咽。

因而,戰況更疊,竟又成了赤炎部族人與他們三人交手。

不過,此時的塗多米又變了一副神情,一行上下端詳起位於她近處的幾人。而後,忽見塗多米張開雙臂,厲聲道:“上承天恩,自是心比天高,實是命比紙薄,偏又幹了那些事造就浮浮沈沈的一生。現今世風日下,人心不古,縱要一戰,未為不可,然而該為自己,而非別的。何如?”

說著,塗多米運劍略收住淩厲的劍芒,藏於身後,另一只空餘的手臂則伸展開,張開手心,似要遞向眼前諸人。

見狀,赤炎部一行人中,有那素日與塗多米極為相合的,皆忍不住發話,自是埋怨居多,“你不要命了嗎?”

聽到這話,塗多米臉上仍是那淺淺的微笑,一面答話:“為‘大義’,死我一個不算冤。”因說著,驀的把目光投向伊理索西,雖是笑意盈盈,實令人不寒而栗。

“打哪兒學來的胡話,聽得人牙酸。”其中有一位回道。

“不敢不敢。不過豈止是牙酸,感情該是心酸才是,半死不活回了來,剛至母族,竟發現往日的友人、同僚一個都找不見。”塗多米握住寶劍垂放於背後,待搖了搖頭,方繼續說下去,“諸位的品性我是信得過的,如今縱是被人嘲說大話,我也要講,今日就是拋下劍,任君處置,我亦自信有周全的法子。”

這話說得見首不見尾,又惹人註目。不少人聽明白這話裏有話,默默解析起來,再是頗有些雖未看明白底下事,不過實打實被這段合乎情理的話說動,亦然心思活絡起來。

因而話音剛落,便有人問道:“此話怎講?何為周全,全甚麽事?”

“要緊著甚麽事,便要著手於甚麽事。”說罷,塗多米將脖子一扭,轉凝視著伊理索西,隨後再次提劍橫在身前。

長風繞旗,她立於晴光之下,噙起一抹笑意,但冷聲道:“殺。”

此番過後,再不是寡不敵眾。

往日塗多米知行合一,自認經驗不夠老成,恐無法為獸族效勞,然而蒙尊者賞識不敢推諉,因而邊學邊練,身邊人則被帶動著與她一般的行止。

當下此次被撥出來的人中,不少正是塗多米麾下的精兵強將,如今倒戈,自是打了伊理索西等好一個落花流水。

待將一行人收押,再派出人手去釋放其餘被困的赤炎部族人時,便見伊麗緹帶了人趕到,並緊隨其後的克爾萊多。

塗多米和伊麗緹互相問安,彼此問詢起病癥來,得知都即將痊愈,俱是舒下一口氣。這才有空分心去看克爾萊多等人。

原以為不說有還有一場血戰即將來臨,至少該是好一場爭論及至拉開帷幕。誰成想,一來克爾萊多便頭也不回奔伊理索西而去。

因問起他可有大礙。

伊理索西身上不過是些刀劍的傷口,究竟不是很要緊,於是只搖搖頭,並未細講。而隨克爾萊多來的一行人,面色如土,似是來者不善。

下一刻卻見為首者主動俯首聽命,一面道:“幾日來,引得上下不得安寧,造下死傷不少,沈暮部縱有過錯,然克爾萊多已被逐出族群,其過失不該波及無辜乃至整個沈暮部。”

說罷,那人未再言語,只是靜靜望向塗多米並伊麗緹。

“物競天擇,我族歷來擁護強者為王,此事本就有不少典故可尋,當下自無可說。”伊麗緹默然,想了想才說了這句。隨後未再理會諸人,向塗多米詢問起是否將被囚禁的各族長老放出。

“不同於我族,或有幾位留心萬事的,尋得輕巧法子將族人解放。地牢那處尚有魔法陣攔路,已命人去喚來優秀的陣法師,只待計議妥協便行動。”

塗多米一行細說起敲定的幾位陣法師人選,此時位於伊麗緹身側的默維請纓前去。二人當即便應允了,遂敲定起別事來,而後又遣人去迎接卡塔啼絲等人。

彼時,驟然聞得一聲啜泣,並哀痛聲入耳。

循著望去,不是別人,卻是伊理索西。然而重傷的人並非他,而是倒在地上的克爾萊多。

克爾萊多笑了一下,伸出顫抖的手撫住脖頸欲遮擋一番。可是那鮮血已溢出,此番不過順著手掌嘩啦啦往下流,猶為驚心動魄。

他終是嘆息一聲,感慨萬分,“心高氣傲,外強中幹,與她割席,成了那背離事理的人,及至身後空無人。不過我仍感激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包括借由她引薦,結識看作似有幾分像我的你。”

“碌碌無為,有何可回望的,不如不遇。”伊理索西的眸子閃爍著淚光,但心已是灰了一半。起先不願理會他的,因見克爾萊多實在快要不行了,才匆忙回了這句。

過後伊理索西以手臂托住克爾萊多的脖子,時不時低頭瞧他一眼,再是兩眼空空一般緊盯地面。

至於克爾萊多,他的傷口遭遇撕扯,臉上卻是不見任何變化,反越加癡狂,不由笑出聲來。隨後,便聽他說道:“一條命將走到頭,才發覺自己愧對的人貌似不在少數。這也罷了。盤算起來也不知這些年自己究竟在要緊些什麽,如今落入凡塵,又無所作為,真真可笑。”

伊理索西未語,只是手上的勁又加了幾分。聞得耳邊傳來低啞的痛呼,他才變了臉色,直至克爾萊多徹底沒有了呼吸,這期間他一直緘默不言。

良久,他望著克爾萊多被勒出印痕的傷口處,一片淒涼,又無話可說。

只道:“誰不是凡夫俗子,不過是自擾之,才生出一段又一段事故來。但我始終記得,初見時,你沒有問我別的,只是誇讚我的畫作得很好。所以……”

說到這兒,伊理索西卻是莫名的一片迷茫,所以什麽呢?

歷來軟弱無能,即使有些心思,也苦於胸無韜略,只得作罷。

因此在當下,他想不通自己到底為著多少事而感到後悔。亦如往日面對萬裏江山,身邊群臣皆不看好他,偏他又最是無能。

“這場交易,以打感情牌來實現,老師究竟還是我更入戲些吧。”伊理索西略挪動一番,令克爾萊多平躺於地面。過後看向伊麗緹等人,等待屬於他的審判到來。

“可笑,可笑。你的心有餘而力不足,為何要讓別人來償還。可有誰真正欠了你的債?”

一個聲音響起,便見說話那人從人群中從容走出。

眼見伊理索西聽了這話瞳孔微縮,默維並未給他留有思考的餘地,不斷走近,遂單膝落下,紅色的瞳眸不再如往常那樣平靜,而是燃起烈焰勢要吞噬掉眼前人。

待情緒略平和些,方繼續道:“不知由你而起牽連出多少人來,是嗎?那我選幾個說與你聽聽。”

“助紂為虐,縱容羅裏手上沾滿血腥。穆蘿、莉亞,死的死傷的傷。”

“我的母親斯邇賓因你這一出將計就計送了命,我闔家上下幾近死絕。”

說到這兒,默維死死抓住伊理索西的肩膀,不過因想起一些事來,低了半日頭。

隨著愈往下說,她越發低沈,已是熱淚盈眶,“你的母親雅薇安陛下,因你的舉薦養虎為患,猝然長逝。自此為幹些藏頭露尾的營生,黨同伐異,好容易締造的盛世轉衰。你可有想過,倘或真成了,那樣的獸族安能有立足之地?”

說畢,默維註視著眼前人半晌,輕聲說了句:“你沒有。”

過後她未再浪費功夫,直接朝伊理索西拋下一把刀刃。

“自己動手,否則我不介意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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