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抓住你的尾巴

關燈
抓住你的尾巴

一時無話,各方散去。

伊理索西垂首半晌,其侍從正欲扶起他回至寢宮歇息,卻見克爾萊多候在一旁,像是有話要與他說。

一時之間,伊理索西未想好如何應對方為妥善,因而目光直直略過了他,適才察覺站在大殿下駐足不前的,不止克爾萊多一人。

對上飽含深意的雙眼,寒意驟然而至,無聲無息將楞住的伊理索西挾制住。因而他神差鬼使地望向卡塔啼絲,口裏只管喚起,“卡塔啼絲老師。”

有些奇怪的亦不止他一人。

明眼見卡塔啼絲正要轉身離去,忽的頓住了,那便是聽見了這聲氣若游絲的呼喚。然而她沒有再回頭。

待走出宮殿,遙遙瞥見,寧寧和紀沅二人已在馬車前候著。

卡塔啼絲倚在靠背引枕上,因頭疼心熱,一開口難得見的往日氣焰一並給澆滅了,只聽她道:“當日皆盡視二人如珠似玉,朝夕相處不曾藏私。怎的如今這樣麻木了,當著一幹人說出這樣的話,將枉死的族人放在哪裏?”

“他也許拿定了主意,因而不論怎樣費勁口舌,都不見效。左右,一樁樁一件件做了便是做了,他們縱使有為難,也不該強要別人為自己讓路。同向春風各自愁,何必上趕著替他們思慮呢。豈不累得慌。”一面說著,寧寧朝卡塔啼絲伸出手。

見狀,全然不見卡塔啼絲有猶豫之態,當即搭了上去。隨著溫潤如水的魔力渡過來,卡塔啼絲若蹙的兩眉如臨和煦的春風,堪堪擦過濃密的發梢便被吹散、舒緩開來。

“罷了罷了,還是你知我心。想通了自己絕大多數時候是想不通,總該說服自己接受白璧微瑕是常事。”話落,卡塔啼絲繞過這個話題,向寧寧問起默維接下來的安排。

寧寧莞爾,默契地不再過問,聞言當即便答了:“我與歐尼拉出了大殿,在候著期間與她交談了好些話。之後約莫是先處置妥當青羽部發生的命案,再是陪伴著伊麗緹,在跟前聆聽教誨。”

“一切從長計議,當下再如何心急都無法。現在就很好。”卡塔啼絲低了半日頭,想了又想因說,“在當下雖為取得齊備的結果,好歹以清白身回來,又兼與伊麗緹一明一暗互相協作。預備著接下來的事宜,如今決計不可能就這樣完了。”

安靜聽卡塔啼絲說著,寧寧時不時點頭應下,一面回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面上不動聲色的,心中沒準最是惶恐。逐步令他們瓦解,轉機便藏在其中。”

說畢,三人已到了懨部。穿過繁密的花陰,越過悠長的小徑,剛到涼亭中坐下沒一會兒,便有了人尋著找來跟卡塔啼絲回事。

“忙忙的,這裏完了,那裏又巴巴的等著,真真擔心那日還沒知覺便出了差池。”卡塔啼絲用手托住下巴,側耳傾聽執事人說明,待話落,倒不知該笑還是哭,便有了這句話。

雖說茶具一應俱全,不過才擺上,還沒來得及品上一會兒,卡塔啼絲便不得空了。

因而她的臉上泛起苦澀,見狀寧寧少不得與她說說笑笑安慰幾句,才道:“離了戰場,成日亦有上百件大小事等著討你個指示。快快去吧,大忙人,大家夥兒離了你該了不得了。”

盡管這樣說著,見卡塔啼絲身上皆是說不盡的疲倦,寧寧還是主動為她,並前來回事的幾人添上茶。待草草飲過一杯茶,卡塔啼絲已自個兒好了,覆打起精神,與寧寧和紀沅告別,而後領上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

“偷得浮生半日閑,看來獨我們還算瀟灑。”寧寧坐回石凳,一面說著伸手整理衣擺。

紀沅點點頭,含笑靜靜看著寧寧。

寧寧雖不是這兒的主人,但自己也有個莊園,其中諸事多麽繁雜卻是知道的。因此便屏退了幾位在跟前隨侍應候的人,命他們各自忙碌去,由他們二人閑絮便是。

侍者只得應下,然而這邊他們幾人剛走,又見管家遠遠朝寧寧示意。及至他到了跟前,因說道:“主人說一時間是難走開的了,本預想著親自帶二位逛逛,如今看來卻不能了。小姐若有需要隨時說,有話要傳達只管叫了我來。”

話落,管家遞來卡塔啼絲命他帶到的腰牌,“小姐倘若要去別的地兒,且請把主人的腰牌帶上也好行得方便。”

聞言,寧寧笑盈盈應下,溫聲致謝。因見管家要去了,失了半日神,忽想起一些話來,便把他叫住。

只見寧寧從錦囊中翻找起來,取出傷藥,一面說道:“勞你送去給卡塔,勸她記得敷上,這藥治刀劍傷最合適不過。過不了半日便能結痂,兩日不到的功夫大抵就不見痕跡了。也不需在此之上還得費心留意些什麽,算不著繁瑣。”

管家恭敬接下,眼中倒是藏不住的笑意,又見寧寧已經給瞧見,越性便直言了:“主人素習簡樸,很少把精力放在保養自己這上面。有了傷,一旦要不了命,就敲定心意不開口,只等著自個兒好。多虧小姐心細,時常記掛著。這話完完整整帶過去,我們也省得好一頓相勸了。”

聽管家說得有趣,寧寧早已忍俊不禁,因而並未插話,只點點頭應下。少時,寧寧又囑咐道:“夜裏可在房中點些安神香,見她事處理得差不多就勸勸早些休息。眼底的烏青都快蓋不住了。”

管家連聲應了好幾個是,見寧寧已無話要交代,遂告辭離去。

午時晴光正好,風過樹梢,到了女子跟前似格外疼惜,化為繞指柔與被握住的腰牌撞了個滿懷。

腰牌由上好的翡翠制成,冰涼剔透,觸之不生熱。上面刻有一池清澈的湖水,蕩漾出的波紋似有翻卷湧動之態,宛若一匹波光粼粼的錦緞,無形中煥發出生機勃勃。

寧寧打量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一面朝紀沅看過去。見狀紀沅若有所思,隨即一行起身,一行伸出一只手,與她說道:“走吧。”

“究竟打哪兒看出來的,當真眼尖。為什麽我尚且一句沒提呢,就又瞧出來了。莫不是學了讀心術?”寧寧失笑,把手遞過去容他牽住。剛走出去一兩步,因陽光又些刺眼,伸手擋了擋,隨後下意識看向身邊。

這才發現紀沅仍舊是在看她,對上一雙總覺得更似寒山深水的眸子,然而每每見她,書寫出的情緒都極為簡單易懂。只聽紀沅說道:“當你認真關註一個人的時候,總能知道些東西。”

“這樣麽?”聽得心神一動,寧寧一時倒有些無措,不由摩挲起躺在鎖骨處的追魂珠。

忽覺撒在身上的光少了些,地上倒影出一團影子,恰好衣袂隨風飄飄。原是紀沅撐起了一把青紬傘。

青羽部和懨部相近,不過一盞茶左右便到了。去往伊麗緹的住處,剛到院門處,便見默維正帶著人要出去。

因聽寧寧喚起自己,默維原正與身邊人交代些話,見狀循聲而去。

見寧寧問起:“這是要去哪兒呢?”默維回道:“查抄羅裏和萊克多的住處,也當碰碰運氣看能否有意外收獲。”一面說著,幾人上了馬車。

“伊麗緹可還好?”

“肉眼可見氣色紅潤許多,又兼魔力運轉流暢,想來最近一兩日便能重新投入奔勞。不過依她所想,當下倒不急,只說先讓我動著,分散他們的註意力。”默維細數起接下來兩日的事項。

又道:“既讓我來了,又點了幾名膽大心細將領同行,必得鬧個人仰馬翻,才好讓他們當不成無事忙。”

聽她這樣說著,寧寧低聲笑笑,只問:“如今不怕了?”

“只放馬過來便是,我隨時恭候。”默維放下簾子,隨後擦拭起自己的佩刀。“若你沖鋒,我就混在裏面打太平拳。”寧寧撫弄起垂下的金鈴,眸子凝住時不時一轉,才道。

“正有此意。”待話落,兩人相視一笑。

首先去到的是羅裏家,下了馬車,便見尤裏和他的母親特若伊立身靜候。

未見二人有妨礙的意向,默維省去交談的功夫,當即指了幾人進去宅中。自己則執刀站在一旁,一面向同候著預備進行記錄的那位侍從暗示,現下便取來紙筆。

而寧寧和紀沅自是隨了一波人同去。

昔日雍容的宅子一經缺了人精心打掃維護,不過一兩日的時間已經稍稍透露出衰敗。觀察了整個宅子的布局,寧寧站在大廳處沈吟不語,待得了主意再是與紀沅耳語幾句。

隨後便見紀沅帶著卡塔啼絲的腰牌出了宅子。紀沅二話不說便挑了幾人出列,一面把腰牌給了一人才道:“你們先去另一處,暫等著我們這兒的消息。”

明了其意,幾人未過多詢問,帶上腰牌快馬加鞭去了。一到萊克多住處便把宅中的人催出來,同時起陣封鎖住屋子,再不許旁人靠近,一面靜候三人到來。

這邊紀沅才要往宅中走去,隱隱見得另有一隊人馬慢悠悠達到。紀沅的眸子暗了暗,不覺冷笑一聲,沒再分出心思去留意,徑直朝宅子走去。

剛見著寧寧,紀沅回明已交代妥當,似聽見門外有吵嚷聲。

“我們奉陛下的命令前來,怎有攔住不許上前的說法。若是誤了事,豈是你們能擔待的?”為首那人攥住手中的鞭子,厲聲喝令默維等人退開。

默維恍若未聞,只冷冷向另一旁的尤裏和特若伊說道:“不想被誤傷就躲開。”

那人討了好大的沒臉,已是浮上三分薄怒,又驚呼默維怎的如此不知好歹,又欲揮起鞭子朝默維甩過去。

僵硬的鞭子還沒碰上一絲半點,就見默維一躍來至那人跟前,給了他一記窩心腳,一面利落抄起刀橫擋住路。

“我把話撂在這兒,除卻伊麗緹大人的人,今日誰都不許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