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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沒用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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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沒用的廢物

晨霧還沒散盡,靜安寺的朱紅山門隱在朦朧水汽裏,檐角的銅鈴被風拂過,發出細碎的叮當聲。林一勒住馬繩,玄色官服的下擺沾了些路邊的草露,他擡手理了理衣領——本該去大理寺的時辰,卻來了這裏,指尖觸到衣襟內側的玉佩,那是蘇青青昨日剛給他系上的,說是求來的平安符,心裏頓時泛起一陣澀意。

擡眼望去,三公主正站在寺前的石階上,一身素白襦裙,沒戴繁覆的首飾,只發間簪了支珍珠釵。她身後只跟著四個侍衛,翠兒捧著個描金食盒站在旁邊,見林一過來,三公主眼裏瞬間亮了,快步走下石階,裙擺掃過石階上的青苔,帶著幾分急切:“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林一翻身下馬,將韁繩遞給迎上來的寺僧,語氣盡量平淡:“公主既有囑托,我自然會來。快進去祈福吧,晨禱的時辰快過了。”

三公主沒在意他語氣裏的疏離,只笑著跟上,指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衣袖,又悄悄縮了回去——她知道今日能讓他來,已是不易,不敢太過逾矩。進了大殿,香火味撲面而來,煙縷在晨光裏飄散開。三公主接過翠兒遞來的香,雙手捧著,對著佛像深深跪拜,額頭抵在蒲團上,嘴裏輕輕默念著什麽,素白的側臉繃得有些緊,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未幹的晨露,像極了當年她母妃還在時,跟著祈福的模樣。

林一站在旁邊,看著她虔誠的樣子,心裏五味雜陳。侍衛和翠兒都守在殿外,殿內只有他們兩人,佛前的燭火跳動著,映得三公主的影子落在青磚上,單薄得讓人心軟。

等三公主起身,用帕子擦了擦眼角,轉頭看向林一,語氣輕得像怕驚擾了佛像:“我祈福的時候,沒帶其他人,是怕人多嘴雜,傳出去對你不好。”

林一垂眸看著地面的香灰,輕聲問:“公主身份尊貴,身邊本就該有人伺候,何必非要我過來?”

三公主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他,眼裏帶著幾分脆弱的懇求,聲音也低了下去:“林一,你不知道……母妃走了以後,父皇雖疼我,卻總忙著朝政;宮裏的姐妹要麽敬我,要麽怕我,沒一個真心待我的。除了父皇,我身邊就只有你了,你是我最後的依靠,要是連你都不肯陪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她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指尖輕輕抓住他的衣袖,力道很輕,像怕他會立刻掙開。林一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想起皇上在禦書房的憂慮,想起蘇青青溫柔的眉眼,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著——他知道自己該推開她,該勸她斷了心思,可看著她這副模樣,話到嘴邊卻成了:“公主,你本可以有更好的選擇。找個真心待你的世家公子,他會只娶你一人,給你正妃之位,陪你過安穩日子,那樣或許你會更幸福。”

“幸福?”三公主忽然笑了,眼裏卻慢慢蓄了淚,“沒有你的日子,怎麽會幸福?我從小想要什麽都能得到,唯獨你,我知道難,可我就是放不下。我誰也不要,我只要你,哪怕只能像現在這樣,偶爾見一面,我也認了。林一,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她說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滴在林一的衣袖上,洇出一小片濕痕。林一渾身一僵,擡手想替她擦眼淚,手指伸到半空又停住,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放得極柔:“先別哭了,這是佛前,不宜失儀。”

三公主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卻還是沒松開他的衣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殿外的銅鈴又響了,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衣袖上,明明是暖光,卻讓林一覺得心裏一陣發涼——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妥協了,而這妥協,像在腳下的鋼絲上又加了一塊砝碼,不知道哪一天,就會徹底失衡。

林一的指尖觸到三公主微涼的臉頰,那細膩的皮膚下,似乎能感受到她微微顫抖的心跳。他的動作很輕,帶著幾分克制的心疼,語氣裏滿是無奈:“我不過是個有妻室的官員,既給不了你名分,也給不了你安穩,真的值得你這麽做嗎?”

三公主擡手抓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按在自己臉頰上,眼神亮得驚人,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絲光:“值不值得,從來都不是你說了算,是我自己選的。我見過宮裏那麽多虛與委蛇的感情,也聽過世家公子三妻四妾的故事,可我偏偏就想守著我喜歡的人,哪怕只能遠遠看著,也比嫁給一個不愛的人,在深宅大院裏耗一輩子強。”

林一看著她眼底的執拗,心裏像被一塊巨石壓著,喘不過氣。他想起蘇青青溫順的笑容,想起南枝依賴的眼神,又看看眼前這個願意為他放棄榮華、守著青燈古佛的公主,忽然覺得這份愛太沈重了——他既無法回應,又不忍徹底斬斷,只能任由這份執念,把自己纏得越來越緊。

“可你是公主啊,”林一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你本該有錦衣玉食的生活,有萬眾矚目的婚禮,有一個全心全意對你的夫君,而不是在這裏,為了一個給不了你未來的人,賭上自己的一生。”

“那些我都不想要。”三公主搖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有你。哪怕你只能陪我一時,哪怕往後我真的要在這裏過一輩子,只要你心裏還有我一點位置,我就滿足了。”

林一還想說些什麽,殿外忽然傳來翠兒的聲音:“公主殿下,時辰不早了,該回府了,免得陛下擔心。”

三公主的身子僵了一下,卻沒松開林一的手,只是擡頭看著他,眼裏滿是不舍:“你……下次還會來看我嗎?不用經常來,哪怕幾個月一次,讓我知道你安好,就好。”

林一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終究還是狠不下心拒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我會的。你也別總胡思亂想,好好照顧自己,別讓陛下擔心。”

三公主這才松開手,從翠兒手裏接過一個小巧的香囊,遞到他面前:“這個是我親手繡的,裏面裝了安神的草藥,你辦案累了,就放在身邊,能睡得安穩些。”

林一接過香囊,指尖觸到上面細密的針腳,心裏又是一陣酸澀。他握緊香囊,放進袖中,低聲道:“多謝公主。我送你到寺門口吧。”

兩人並肩走出大殿,晨光已經灑滿庭院,侍衛們見他們出來,連忙上前。三公主走到馬前,回頭看了林一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句“你多保重”,便翻身上馬,帶著人離開了。

林一站在寺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手裏還攥著那個溫熱的香囊。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一邊是家裏兩個需要他守護的人,一邊是為他執著至此的公主,他像被夾在中間,往前走也不是,往後退也不是,只能在這份沈重的糾葛裏,一步步往下陷。

直到銅鈴的聲音徹底聽不見,林一才翻身上馬,調轉馬頭往府裏走。袖中的香囊硌著掌心,像一個提醒,告訴他這場糾纏,還遠遠沒有結束。

禦書房內,總管太監躬身站在案前,將靜安寺外看到的景象一一稟報:“陛下,昨日清晨,林少卿身著官服去了靜安寺,與公主在寺內待了近一個時辰,臨別時公主還親手給了他一個香囊,兩人依依不舍的,侍衛都看在眼裏。”

皇上手裏的朱筆猛地頓住,墨汁在奏折上暈開一團黑痕。他重重放下筆,語氣裏滿是又氣又急的無奈:“糊塗!真是糊塗!為了一個林一,她連自己的終身幸福都不要了,竟還想著青燈古佛過一輩子,她對得起朕對她的疼寵嗎?”

總管太監小心翼翼地勸道:“陛下息怒,公主也是太喜歡林少卿了。依奴才看,既然兩人情投意合,陛下不如就賜婚給他們,既了了公主的心願,也能讓林少卿更盡心為朝廷效力,豈不是兩全其美?”

“賜婚?”皇上冷笑一聲,手指在案上重重敲了敲,“林一已有家室,且不說他願不願意娶,朕的公主豈能去做妾室?傳出去,皇家的顏面往哪兒放?”他頓了頓,眼神沈了下來,“你現在就去大理寺傳朕的旨意,讓林一立刻進宮見朕,朕倒要問問他,到底打算怎麽處置這件事!”

總管太監不敢耽擱,連忙躬身退下,快馬加鞭去傳旨。

此時的林一正在府中與蘇青青、南枝用早膳,南枝正嘰嘰喳喳說著今日要去街上買新出的胭脂,蘇青青笑著給兩人布菜,氣氛難得安穩。可沒等林一咽下嘴裏的粥,府裏的侍衛就匆匆跑進來稟報:“大人,宮裏總管太監來了,說陛下有旨,讓您立刻進宮見駕!”

林一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筷子險些掉在桌上——他瞬間就猜到,定是靜安寺的事被皇上知道了。蘇青青也看出他神色不對,連忙起身:“夫君別慌,許是陛下有公務交代,快換件衣服,早些去,早些回。”

林一點點頭,匆匆換了身正式的朝服,跟著總管太監往宮裏趕。一路上,他心裏七上八下,反覆琢磨著該怎麽跟皇上解釋,可越想越亂,只覺得前路一片昏暗。

進了禦書房,林一剛跪下行禮,還沒等他開口,皇上冰冷的聲音就砸了下來:“林一,你可知罪?”

林一心裏一緊,連忙伏低身子:“臣不知,請陛下明示。”

“不知?”皇上將一份奏折扔在他面前,奏折上還沾著未幹的墨漬,“朕問你,昨日你為何不去大理寺當值,反倒去了靜安寺見三公主?你與公主在寺內獨處,還收了她的香囊,這些事,你敢說你不知?”

林一的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磚上,聲音帶著幾分顫抖:“臣……臣知錯,昨日是公主說要去給她母妃祈福,臣一時心軟,才陪她去了,絕無其他不該有的心思。”

“絕無其他心思?”皇上猛地拍了下桌子,語氣裏滿是怒意,“朕的女兒,為了你茶飯不思,甚至想放棄公主身份去守青燈古佛,你竟說你絕無其他心思?如今公主的心、她的人,早就都系在你身上了,你還想裝糊塗到什麽時候?”

林一渾身一顫,剛想辯解,皇上卻又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朕也不跟你繞圈子了,你回去準備準備,三日後,朕會下旨,賜你與三公主成婚。你雖已有家室,但公主身份尊貴,可立為正妃,你府裏那兩位,降為側室便是。”

“陛下萬萬不可!”林一猛地擡頭,臉色蒼白如紙,“臣家裏已有蘇青青和南枝兩位夫人,臣與她們情深義重,早已許諾要一生待她們好,絕不能委屈她們做側室!更何況,臣已有家室,豈能再娶公主,這於禮不合,於情不容,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於禮不合?於情不容?”皇上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諷,“你與公主在宮宴後獨處,在靜安寺私會,這些事要是傳出去,何止是於禮不合?林一,你以為朕真的不知道你和公主的那些齷齪事嗎?”

皇上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幾分殺意:“要不是朕覺得對三公主有虧欠,當年她母妃走得早,朕沒能好好陪她,不想讓她再受委屈,就憑你玷汙公主清白、壞我皇家顏面這兩條罪,朕現在就能下令,砍了你的頭!”

林一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伏在地上,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他終於明白,皇上之前的“維護”,不過是因為心疼三公主,一旦觸及皇家底線,皇上絕不會對他手下留情。

禦書房裏一片死寂,只有皇上沈重的呼吸聲。林一低著頭,心裏滿是絕望——他既不能辜負蘇青青和南枝,也不能抗旨得罪皇上,更不忍心看著三公主因他受委屈,可眼下的局面,卻把他逼到了絕境,讓他進退兩難。

皇上看著林一蒼白的臉,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壓迫感:“朕知道這事讓你為難,但你若是對公主還有一絲情意,就該明白,娶她才是對她最好的交代,也是對你自己最好的出路。”

林一垂著頭,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許久才艱難地開口:“此事事關重大,臣……臣需要時間考慮,還請陛下容臣三日。”

皇上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冷哼一聲:“好,朕就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朕要的是你的答覆,不是你的推諉。若是你敢抗旨,或是讓公主再受半分委屈,你知道後果。”

林一躬身應下,幾乎是逃一般地退出了禦書房。走出皇宮大門時,正午的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冰涼,連騎馬的力氣都快沒了。

一路渾渾噩噩回到府中,林一沒去見蘇青青和南枝,徑直沖進了書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他背靠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方才在皇上面前壓抑的怒火、恐懼和不甘,此刻全都湧了上來。

“憑什麽?憑什麽都來威脅我!”他低聲嘶吼,拳頭重重砸在門板上,指節瞬間泛紅,“皇上拿性命威脅我,公主拿癡情綁著我,連府裏那兩個女人,也等著我給她們一個交代……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怒火越燒越旺,他忽然擡手揪住自己的衣領,眼神變得陰狠又扭曲,像是在對著空氣說話,又像是在對著自己的身體嘶吼:“都是你這個沒用的廢物!要不是你占著我的身體那麽久,跟蘇青青糾纏不清,跟南枝藕斷絲連,又招惹上三公主,我怎麽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你以為你守著那點所謂的‘情意’很了不起?”他的聲音帶著幾分癲狂,“要是早聽我的,早些跟蘇青青她們斷了,好好巴結三公主,憑著公主的關系,我早就升上大理寺卿,甚至入閣拜相了!現在倒好,前程被你毀了,還要被皇上逼著做選擇,你這個廢物!”

他越說越激動,猛地將桌上的硯臺掃落在地,墨汁濺了一地,像極了他此刻混亂又黑暗的心緒。窗外傳來蘇青青的聲音,帶著幾分擔憂:“夫君,你在裏面還好嗎?要不要我給你端碗茶進來?”

林一的身體僵了一下,眼底的陰狠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疲憊和煩躁。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對著門外沈聲道:“不用,我想一個人靜靜,別來打擾我。”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書房裏又恢覆了死寂。林一癱坐在椅子上,看著地上的狼藉,心裏滿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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