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裏是不是沒有我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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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裏是不是沒有我們呢
夜漸深，書房裏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光影。林一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參湯碗的邊緣，蘇青青含淚的模樣在腦子裏揮之不去，可很快就被大理寺堆積的案卷、李大人的囑托、三公主的糾纏壓了下去。他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刑律疏議》，剛翻兩頁，就聽見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林郎，還沒歇息嗎？”是南枝的聲音，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軟。
林一回頭，見南枝端著一盤剛溫好的糕點，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一方繡了一半的帕子——那帕子上繡的是並蒂蓮，還是上個月她笑著說“要給林郎繡個平安符”開始做的。
“還沒，你怎麽來了？”林一的語氣比對著蘇青青時更淡，甚至沒讓她進來。
南枝捏著帕子的指尖緊了緊，小聲道：“我看書房還亮著燈，想著你肯定沒吃點心，就……就熱了些你愛吃的桂花糕。”她把盤子遞過來，眼神裏藏著期待，“你嘗嘗？還是按你以前說的，少放了糖。”
林一接過盤子，隨手放在桌上，沒動一塊，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你先回房吧，我還要看案卷。”
南枝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手指絞著帕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林郎……我聽說你升了少卿，往後會不會更忙了？”她頓了頓，鼓起勇氣又問，“你之前說，要帶我們去城外別院，還算數嗎？”
這話戳中了林一的敷衍，他皺了皺眉，語氣多了幾分不耐：“自然算數，等我有空就去。你別總跟蘇青青一樣胡思亂想，回房吧，別在這杵著，影響我看案卷。”
南枝被他的語氣刺得往後縮了縮，眼圈瞬間紅了，卻沒敢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輕手輕腳地走了。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林一已經低頭翻起了案卷，連個餘光都沒給她，那盤桂花糕就放在桌邊，孤零零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等南枝走後，林一才擡頭，看著那盤桂花糕，心裏掠過一絲煩躁。他不是不知道南枝的心思，從山寨到京城，這姑娘一直安安靜靜跟在他身邊，不爭不搶，可現在，這份“安靜”卻成了他眼裏的“累贅”——他要的是能給他助力的人，不是只會端茶送點心、盼著他陪的女人。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讓他胃裏一陣翻騰，隨手就扔回了盤子裏。戾氣又冒了上來，推著他拿起筆，在案卷上飛快地批註，可腦子裏卻全是三公主的話、李大人的承諾——他得盡快在大理寺做出成績，得讓陛下註意到他，得把三公主這層關系徹底穩住，至於蘇青青和南枝……等他再往上爬爬，總能找到辦法安置。
第二天一早，林一剛到大理寺，就被下屬告知，陛下讓他即刻去禦書房議事。他心裏一緊，連忙整理好官服，跟著太監往皇宮走。路上，他反覆琢磨——陛下突然找他，是為了大理寺的案子，還是因為三公主？亦或是李大人在陛下面前提了他？
到了禦書房，陛下正拿著一本奏折看，見他進來，擡了擡眼：“林少卿，近來大理寺那樁鹽商走私案，查得如何了？”
林一連忙躬身回話，把案子的進展一五一十地稟報，語氣條理清晰，連細節都沒落下。陛下聽著，點了點頭：“不錯，看來你確實用了心。”他放下奏折，又道，“聽說你父親林尚書，當年在大理寺時，也破過不少大案？”
“家父確實教過臣一些斷案的法子。”林一順勢回話，語氣帶著幾分謙遜，“但臣資歷尚淺，還有很多要學的地方。”
陛下笑了笑，沒再多問案子，反而話鋒一轉：“昨日三公主跟朕說，她前些天見了你，說你為人正直，做事利落。”
林一心裏咯噔一下，連忙道：“公主謬讚，臣只是盡本職罷了。”
“你也不用謙虛。”陛下看著他，眼神帶著幾分探究，“朕看你是個可塑之才，往後在大理寺，要多用心。若是有什麽難處，也可以跟朕說，或是……跟三公主聊聊，她雖為女子，卻也懂些朝堂事。”
這話裏的暗示再明顯不過，林一心裏又驚又喜，連忙躬身謝恩：“臣謝陛下厚愛！往後定不負陛下所托，好好為朝廷效力！”
從禦書房出來，林一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陛下的話，無疑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不僅認可了他的能力，還默許了他和三公主的往來。這意味著，他離權力中心又近了一步。
他沒回大理寺，反而讓人備了車，往公主府去。他得趁熱打鐵，把三公主這層關系鞏固好，說不定還能從她嘴裏套出些陛下的心思。至於蘇青青和南枝，還有家裏那盤沒吃完的桂花糕，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馬車駛過長街，林一靠在車廂裏，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條布滿誘惑的路，可他別無選擇——權力的滋味太誘人，一旦嘗過，就再也放不下了。哪怕這條路的盡頭，是背叛和失去，他也只能往前走，再也回不了頭。
馬車停在公主府門前，林一剛下車，守在門口的翠兒就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林少卿！您可算來了，公主這幾天都在念叨您呢！”說著，她轉身就往府裏跑，一邊跑一邊喊，“公主！林少卿來了！”
林一整理了下官服，邁步走進府中。剛穿過庭院，就見三公主從正廳快步走出來，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臉上帶著嗔怪，又藏著難掩的歡喜：“你可算來了！自打上次街上見了一面，你就再也沒找過我，也不知道想我，真是太沒良心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拉林一的衣袖，卻被他一把摟進懷裏。林一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那股戾氣混著野心翻湧上來，哪裏還顧得上場合，低頭就吻了下去。他的吻帶著幾分急切的粗暴，完全不像往日的克制，驚得三公主身子一顫，卻又被他摟得緊緊的，掙脫不開。
“我不是來了嗎？”林一松開她的唇，語氣帶著幾分沙啞的蠱惑，指尖劃過她的脖頸，“我這就好好疼你，補償你這些天的念想。”
三公主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卻又忍不住心動，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這……這還在庭院裏，翠兒她們還在……”
“怕什麽？”林一嗤笑一聲，戾氣推著他不管不顧，伸手就去扯三公主的衣襟，“你是公主，我是大理寺少卿，誰敢多嘴？”
他半拖半抱地將三公主帶到旁邊的涼亭裏，涼亭四周雖有藤蔓遮擋，卻也能看到不遠處走動的丫鬟。三公主又羞又慌，伸手想推他，卻被他按住手腕壓在石桌上。“別鬧。”林一的聲音冷了幾分，眼底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你不是想我疼你嗎？現在又裝什麽矜持？”
他不顧三公主的掙紮，動作粗暴地折騰起來。涼亭外的丫鬟們嚇得連忙低下頭，假裝什麽都沒看見，腳步匆匆地避開。三公主起初還帶著幾分抗拒，可到後來，也漸漸被他帶著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壓抑的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林一才停了下來，靠在涼亭的柱子上喘氣。三公主癱坐在石凳上，衣襟淩亂，眼角還帶著未散的潮紅，卻不敢擡頭看他，只是小聲抱怨：“你……你太過分了，萬一被人看見……”
“看見又如何？”林一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語氣帶著幾分輕佻的篤定，“你是陛下疼愛的公主，我是陛下看重的少卿，就算有人看見，也只能當沒看見。再說了，”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壓低了些，“要是讓陛下知道，我們情投意合，說不定還會成全我們——到時候，你就是我的夫人，我就是駙馬，多好？”
三公主的眼睛瞬間亮了，擡頭看著他：“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願意娶我？”
“自然是真的。”林一笑著點頭，眼底卻藏著冰冷的算計，“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剛入大理寺，根基未穩，若是現在提聯姻，怕是會被人說閑話，影響我的仕途。等我再做出些成績，站穩了腳跟，就去跟陛下求旨，風風光光地娶你。”
這話像蜜糖一樣，讓三公主瞬間忘了剛才的慌亂，連忙點頭：“我懂！我等你！你放心，我會在父皇面前多幫你說話，讓他更看重你！”
林一滿意地笑了，伸手幫她整理好衣襟，語氣又溫柔起來：“有你幫我，我才能更快站穩腳跟。等我們成了親，我一定好好待你。”
他心裏卻在盤算——有了三公主在陛下面前吹風，他的仕途定會更加順暢。至於蘇青青和南枝，等他成了駙馬，一封和離書就能解決，到時候誰還會記得她們？
又陪三公主說了會兒話，林一才起身告辭。離開公主府時，他看著馬車外掠過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權力和美人，他都要，至於那些阻礙他的人，只能被他遠遠拋在身後。
回到林府時，已是傍晚。蘇青青正站在門口等著，手裏還拿著他的披風。見他回來，她連忙迎上去，想幫他披披風，卻聞到他身上隱約帶著的、屬於三公主的熏香味道。她指尖頓了頓，卻沒敢問，只是小聲道：“夫君，你回來了。南枝已經把晚飯做好了，就等你了。”
林一沒看她，徑直往正廳走，語氣冷淡：“知道了，我先去書房處理點公務，你們先吃。”
蘇青青站在原地，手裏攥著披風，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的不安又湧了上來。她知道，林一離她越來越遠了，遠到她再也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那片她永遠無法觸及的繁華。
正廳裏，燭火映著兩副沈默的碗筷。蘇青青扒著碗裏的米飯，味同嚼蠟，擡眼就見南枝盯著空著的主位發呆，眼眶紅紅的，手裏的筷子半天沒動一下。
“南枝妹妹，吃點吧，菜要涼了。”蘇青青輕聲勸道。
南枝這才回過神，夾了一口青菜，卻沒咽下去，眼淚先掉了下來：“姐姐，你說……林郎是不是真的變了？以前他總黏著我，知道我愛吃甜的，每天都會給我做桂花糕，連公務再忙，也會陪我坐一會兒。可現在……”
她聲音哽咽，想起昨天送糕點時林一冷淡的模樣，心像被揪著疼：“他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連句話都懶得跟我說……”
蘇青青拍了拍她的手，自己心裏也酸得發慌，卻只能強撐著安慰：“或許他真的太忙了，大理寺的案子多，他又是剛上任，壓力大……”
話沒說完，南枝就搖了搖頭，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書房找他，哪怕讓他陪我吃口飯也好。”
她走到書房門口，深吸了口氣才敲門。裏面傳來林一冷淡的聲音：“進來。”
南枝推開門，見林一正低頭看著案卷，眉頭皺得緊緊的，連頭都沒擡。她輕手輕腳走過去，聲音軟得像棉花：“林郎，先別忙了，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林一沒擡頭，手裏的筆也沒停，語氣不耐煩：“我不餓，你自己去吃就好。”
南枝的指尖攥緊了衣角，眼眶又紅了，卻還是鼓起勇氣，聲音帶著幾分懇求：“我知道你現在忙，可是……我們都有段時間沒好好聚在一起了。我想吃你給我做的糕點，就像以前在山寨時那樣，你親手做的蛋撻，比府裏廚娘做的好吃多了……”
她想起在山寨的日子，林一剛娶她那會兒，每天都會早起給她做糕點，看著她吃，眼裏滿是溫柔。可現在，那些溫柔都像被風吹走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林一終於停下筆，擡頭看向她。燈光下，南枝的眼睛紅紅的，帶著委屈和期待，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他心裏那股戾氣稍稍退了些，可隨即又被案卷上的壓力和對三公主的算計壓了下去。
“現在哪有時間做糕點？”他皺起眉，語氣更冷了，“大理寺堆了一堆案子，陛下還等著我回話，我哪有功夫跟你耗在這些小事上？你要是想吃，讓廚娘做就是了，別總來煩我。”
這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南枝心上，她往後退了一步，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可我想吃的是你做的……以前你說，只給我一個人做……”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林一打斷她，聲音提高了幾分，“我現在是大理寺少卿，不是在山寨裏無所事事的閑人！你能不能懂事點，別總揪著這些小事不放？”
南枝被他吼得渾身一顫，再也忍不住，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時，她還聽見林一不耐煩的聲音：“把門帶上！別影響我看案卷！”
門被輕輕關上，南枝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哭得渾身發抖。蘇青青聽到聲音，連忙走過來，抱著她輕聲安慰。南枝靠在她懷裏，哽咽著說：“姐姐，他真的不愛我了……他連我想吃塊他做的糕點，都覺得我煩……”
蘇青青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她知道，那個曾經溫柔體貼、把她們放在心尖上的林一，真的不見了。現在的林一，眼裏只有權力和野心，再也容不下她們了。
書房裏，林一看著被關上的門，心裏掠過一絲煩躁的愧疚，可很快就被案卷上的字吸引了註意力。他拿起筆，繼續批註，可筆尖卻在紙上頓了頓——他忽然想起，在山寨時，南枝捧著他做的桂花糕，笑得眼睛都彎了，說“林郎做的糕，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那畫面像針一樣紮了他一下，可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他現在沒時間想這些，他要做的，是盡快處理完這些案子，在陛下面前表現自己，然後……娶三公主，成為駙馬，站到更高的位置。
至於南枝的眼淚，蘇青青的委屈，都只是他通往權力路上的小插曲，不值一提。
戾氣又悄悄冒了上來，推著他握緊筆，在案卷上寫下一行行冰冷的批註，像在給自己的良心，也畫上一道道冰冷的界限。
深夜的林府一片寂靜，林一推開臥房的門時，見蘇青青還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他白天換下的官服，指尖正輕輕摩挲著衣角。
“夫君，你忙完了？”蘇青青連忙起身，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她顯然是等得睡著了，又被開門聲驚醒。
林一嗯了一聲，走到床邊脫外衣，語氣平淡：“夫人怎麽還沒睡？”
“我在等著你。”蘇青青接過他脫下的官服，疊好放在一旁的櫃子上，又轉身去給他倒了杯溫水，“知道你忙，怕你回來渴了。”
林一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沒再多說，徑直躺到床上，拉過被子：“睡吧。”
蘇青青看著他背對著自己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問他白天和三公主的事，想問他對南枝的冷淡，可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輕輕躺到另一邊，盡量離他遠些，卻一夜無眠——身邊人的呼吸很平穩，顯然是累極了，可這份平穩，卻讓她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天剛亮，蘇青青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起床，去廚房看著丫鬟備好早飯，又回到臥房，拿著林一今天要穿的官服，站在床邊等他醒。
林一醒來時，見蘇青青已經把衣服準備好了，甚至連靴子都擺得整整齊齊。他沒說什麽，任由蘇青青幫他穿衣、系玉帶，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千百遍。洗漱完到了正廳，早飯已經擺上桌，粥還是溫熱的，小菜也都是他愛吃的。
“夫君，快吃吧。”蘇青青給他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
林一拿起筷子，剛喝了一口粥，才像是想起什麽，隨口問道：“南枝呢？怎麽沒見她來吃飯？”
蘇青青的手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她……在房間裏還沒起來。昨天晚上哭了很久，我去勸了幾次，她都不願開門，說想再睡會兒。”
林一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多大的人了，還總哭哭啼啼的。讓她趕緊起來吃飯，別總待在房間裏，像什麽樣子。”
他沒再提南枝想吃他做的桂花糕的事，也沒問她為什麽哭，仿佛南枝的情緒，對他來說只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蘇青青看著他毫不在意的模樣，心裏一陣發涼，卻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等你走了，我再去叫她。”
林一沒再說話，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吃完後，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官帽，對蘇青青道：“我去大理寺了，府裏的事你多看著點。”
“夫君路上小心。”蘇青青送他到門口，看著他坐上馬車，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轉身往南枝的房間走，走到門口時，聽見裏面傳來壓抑的哭聲。蘇青青輕輕敲門：“南枝妹妹，起來吃點東西吧？夫君已經去衙門了，我給你留了你愛吃的豆沙包。”
裏面的哭聲停了停，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南枝沙啞的聲音：“姐姐，我不餓，你讓我再待一會兒吧。”
蘇青青靠在門上，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南枝不是不餓，是心裏太疼了——那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的人，現在連一句關心的話都不願多說，這份落差，誰能承受得住呢？
而此刻的馬車上，林一正閉目養神，腦子裏全是今天要處理的鹽商走私案，以及怎麽在陛下面前提這件事，好讓陛下更看重他。至於南枝的眼淚、蘇青青的委屈，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戾氣在他心底蟄伏著，推著他一門心思往前沖，卻忘了回頭看看，那些被他留在身後的人，早已被他傷得千瘡百孔。
蘇青青在南枝房門外站了許久，直到指尖凍得發涼，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去了廚房。她把豆沙包放在蒸籠裏溫著，又熬了碗暖暖的姜棗茶——南枝體寒，哭了一夜，喝這個能舒服些。
這邊林一的馬車剛到大理寺門口，就見李大人的隨從候在那裏，見他下車，連忙上前：“林少卿，我家大人在衙署等您，說有要事相商。”
林一心裏一動，跟著隨從快步走進衙署。李大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見他進來，笑著招手：“林少卿來得正好！昨晚陛下跟我提了鹽商走私案，對你之前的調查進展很滿意，還說想聽聽你的後續計劃。”
林一連忙上前，把自己梳理好的辦案思路一一稟報，從查抄的賬本到涉案官員的名單，條理清晰。李大人越聽越滿意，拍著他的肩膀道：“好！就按你說的辦！等這個案子破了，我保準在陛下面前為你請功——到時候，你說不定能再升一級，成為正四品少卿！”
這話讓林一心裏一陣火熱，連忙謝道：“全靠李大人提攜！晚輩定不會讓您失望！”
兩人又聊了會兒案子的細節，李大人忽然話鋒一轉：“對了，前些天我聽說，三公主常找你？”
林一心裏咯噔一下，連忙道：“只是偶爾聊些朝堂上的事，公主也是關心案子進展。”
“關心案子是假，關心你才是真吧？”李大人笑了笑，眼神帶著幾分了然，“林少卿，有些機會可要抓住。三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若是能跟她走近些，對你往後的仕途，百利而無一害。”
林一連忙點頭：“晚輩明白，多謝李大人提醒。”
從李大人的衙署出來，林一心情大好。他看著手裏的案卷，只覺得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近——破了鹽商案，升正四品，再借著三公主的關系，說不定真能進軍機處。
他幹勁十足地投入到辦案中，一忙就是一整天，連午飯都是在衙署隨便吃了幾口。直到傍晚，才想起要回府。
馬車駛回林府，剛進門就見蘇青青迎上來，手裏還拿著一件厚披風：“夫君，外面風大，快披上。”
林一接過披風搭在肩上，隨口問道：“南枝呢？今天起來了嗎？”
“起來了，只是沒怎麽吃東西，一直待在房間裏繡帕子。”蘇青青的聲音低了些，“我勸了她好幾次，她都沒胃口。”
林一皺了皺眉，心裏有些煩躁——南枝這副模樣，像根刺一樣紮著他，讓他想起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山寨日子。他沈聲道：“讓她別總待在房間裏，出去走走，別總一副哭喪著臉的樣子，看著心煩。”
說完，他沒再看蘇青青的反應，徑直往書房走——他還要整理今天的辦案記錄，沒時間跟她們耗在這些兒女情長上。
蘇青青站在原地，手裏還殘留著披風的溫度，心裏卻涼得像冰。她知道，林一心裏早已沒有她們的位置，只剩下他的仕途和野心。可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有一天，他能變回以前那個溫柔的夫君。
回到房間，南枝正坐在窗邊繡帕子，帕子上的並蒂蓮已經繡了一半，可針腳卻歪歪扭扭的，顯然是心不在焉。見蘇青青進來，她擡頭笑了笑，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姐姐，林郎回來了？”
“回來了，去書房了。”蘇青青把姜棗茶遞過去，“他讓你別總待在房間裏，出去走走。”
南枝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低聲道：“我不想出去，待在這裏挺好的。”她看著帕子上的並蒂蓮，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姐姐，你說他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再給我做糕點了？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疼我了？”
蘇青青伸手抱住她，聲音哽咽：“我不知道……但我們得好好活著，哪怕……哪怕他心裏沒有我們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府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卻照不亮兩個女人心裏的陰霾。而書房裏的林一，正對著案卷奮筆疾書，他的眼裏只有權力和未來，再也看不到身後那兩個默默守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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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書房裏只剩下燭火跳動的光影。林一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參湯碗的邊緣，蘇青青含淚的模樣在腦子裏揮之不去，可很快就被大理寺堆積的案卷、李大人的囑托、三公主的糾纏壓了下去。他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刑律疏議》，剛翻兩頁，就聽見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林郎，還沒歇息嗎？”是南枝的聲音，帶著幾分怯生生的軟。
林一回頭，見南枝端著一盤剛溫好的糕點，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一方繡了一半的帕子——那帕子上繡的是並蒂蓮，還是上個月她笑著說“要給林郎繡個平安符”開始做的。
“還沒，你怎麽來了？”林一的語氣比對著蘇青青時更淡，甚至沒讓她進來。
南枝捏著帕子的指尖緊了緊，小聲道：“我看書房還亮著燈，想著你肯定沒吃點心，就……就熱了些你愛吃的桂花糕。”她把盤子遞過來，眼神裏藏著期待，“你嘗嘗？還是按你以前說的，少放了糖。”
林一接過盤子，隨手放在桌上，沒動一塊，只是淡淡道：“知道了，你先回房吧，我還要看案卷。”
南枝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手指絞著帕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林郎……我聽說你升了少卿，往後會不會更忙了？”她頓了頓，鼓起勇氣又問，“你之前說，要帶我們去城外別院，還算數嗎？”
這話戳中了林一的敷衍，他皺了皺眉，語氣多了幾分不耐：“自然算數，等我有空就去。你別總跟蘇青青一樣胡思亂想，回房吧，別在這杵著，影響我看案卷。”
南枝被他的語氣刺得往後縮了縮，眼圈瞬間紅了，卻沒敢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輕手輕腳地走了。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林一已經低頭翻起了案卷，連個餘光都沒給她，那盤桂花糕就放在桌邊，孤零零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等南枝走後，林一才擡頭，看著那盤桂花糕，心裏掠過一絲煩躁。他不是不知道南枝的心思，從山寨到京城，這姑娘一直安安靜靜跟在他身邊，不爭不搶，可現在，這份“安靜”卻成了他眼裏的“累贅”——他要的是能給他助力的人，不是只會端茶送點心、盼著他陪的女人。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膩的味道讓他胃裏一陣翻騰，隨手就扔回了盤子裏。戾氣又冒了上來，推著他拿起筆，在案卷上飛快地批註，可腦子裏卻全是三公主的話、李大人的承諾——他得盡快在大理寺做出成績，得讓陛下註意到他，得把三公主這層關系徹底穩住，至於蘇青青和南枝……等他再往上爬爬，總能找到辦法安置。
第二天一早，林一剛到大理寺，就被下屬告知，陛下讓他即刻去禦書房議事。他心裏一緊，連忙整理好官服，跟著太監往皇宮走。路上，他反覆琢磨——陛下突然找他，是為了大理寺的案子，還是因為三公主？亦或是李大人在陛下面前提了他？
到了禦書房，陛下正拿著一本奏折看，見他進來，擡了擡眼：“林少卿，近來大理寺那樁鹽商走私案，查得如何了？”
林一連忙躬身回話，把案子的進展一五一十地稟報，語氣條理清晰，連細節都沒落下。陛下聽著，點了點頭：“不錯，看來你確實用了心。”他放下奏折，又道，“聽說你父親林尚書，當年在大理寺時，也破過不少大案？”
“家父確實教過臣一些斷案的法子。”林一順勢回話，語氣帶著幾分謙遜，“但臣資歷尚淺，還有很多要學的地方。”
陛下笑了笑，沒再多問案子，反而話鋒一轉：“昨日三公主跟朕說，她前些天見了你，說你為人正直，做事利落。”
林一心裏咯噔一下，連忙道：“公主謬讚，臣只是盡本職罷了。”
“你也不用謙虛。”陛下看著他，眼神帶著幾分探究，“朕看你是個可塑之才，往後在大理寺，要多用心。若是有什麽難處，也可以跟朕說，或是……跟三公主聊聊，她雖為女子，卻也懂些朝堂事。”
這話裏的暗示再明顯不過，林一心裏又驚又喜，連忙躬身謝恩：“臣謝陛下厚愛！往後定不負陛下所托，好好為朝廷效力！”
從禦書房出來，林一腳步都輕快了幾分。陛下的話，無疑是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不僅認可了他的能力，還默許了他和三公主的往來。這意味著，他離權力中心又近了一步。
他沒回大理寺，反而讓人備了車，往公主府去。他得趁熱打鐵，把三公主這層關系鞏固好，說不定還能從她嘴裏套出些陛下的心思。至於蘇青青和南枝，還有家裏那盤沒吃完的桂花糕，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馬車駛過長街，林一靠在車廂裏，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條布滿誘惑的路，可他別無選擇——權力的滋味太誘人，一旦嘗過，就再也放不下了。哪怕這條路的盡頭，是背叛和失去，他也只能往前走，再也回不了頭。
馬車停在公主府門前，林一剛下車，守在門口的翠兒就眼睛一亮，連忙迎上來：“林少卿！您可算來了，公主這幾天都在念叨您呢！”說著，她轉身就往府裏跑，一邊跑一邊喊，“公主！林少卿來了！”
林一整理了下官服，邁步走進府中。剛穿過庭院，就見三公主從正廳快步走出來，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動，臉上帶著嗔怪，又藏著難掩的歡喜：“你可算來了！自打上次街上見了一面，你就再也沒找過我，也不知道想我，真是太沒良心了！”
她上前一步，伸手想拉林一的衣袖，卻被他一把摟進懷裏。林一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那股戾氣混著野心翻湧上來，哪裏還顧得上場合，低頭就吻了下去。他的吻帶著幾分急切的粗暴，完全不像往日的克制，驚得三公主身子一顫，卻又被他摟得緊緊的，掙脫不開。
“我不是來了嗎？”林一松開她的唇，語氣帶著幾分沙啞的蠱惑，指尖劃過她的脖頸，“我這就好好疼你，補償你這些天的念想。”
三公主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卻又忍不住心動，聲音帶著幾分顫抖：“這……這還在庭院裏，翠兒她們還在……”
“怕什麽？”林一嗤笑一聲，戾氣推著他不管不顧，伸手就去扯三公主的衣襟，“你是公主，我是大理寺少卿，誰敢多嘴？”
他半拖半抱地將三公主帶到旁邊的涼亭裏，涼亭四周雖有藤蔓遮擋，卻也能看到不遠處走動的丫鬟。三公主又羞又慌，伸手想推他，卻被他按住手腕壓在石桌上。“別鬧。”林一的聲音冷了幾分，眼底的占有欲幾乎要溢出來，“你不是想我疼你嗎？現在又裝什麽矜持？”
他不顧三公主的掙紮，動作粗暴地折騰起來。涼亭外的丫鬟們嚇得連忙低下頭，假裝什麽都沒看見，腳步匆匆地避開。三公主起初還帶著幾分抗拒，可到後來，也漸漸被他帶著失去了理智，只剩下壓抑的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林一才停了下來，靠在涼亭的柱子上喘氣。三公主癱坐在石凳上，衣襟淩亂，眼角還帶著未散的潮紅，卻不敢擡頭看他，只是小聲抱怨：“你……你太過分了，萬一被人看見……”
“看見又如何？”林一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語氣帶著幾分輕佻的篤定，“你是陛下疼愛的公主，我是陛下看重的少卿，就算有人看見，也只能當沒看見。再說了，”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壓低了些，“要是讓陛下知道，我們情投意合，說不定還會成全我們——到時候，你就是我的夫人，我就是駙馬，多好？”
三公主的眼睛瞬間亮了，擡頭看著他：“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願意娶我？”
“自然是真的。”林一笑著點頭，眼底卻藏著冰冷的算計，“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我剛入大理寺，根基未穩，若是現在提聯姻，怕是會被人說閑話，影響我的仕途。等我再做出些成績，站穩了腳跟，就去跟陛下求旨，風風光光地娶你。”
這話像蜜糖一樣，讓三公主瞬間忘了剛才的慌亂，連忙點頭：“我懂！我等你！你放心，我會在父皇面前多幫你說話，讓他更看重你！”
林一滿意地笑了，伸手幫她整理好衣襟，語氣又溫柔起來：“有你幫我，我才能更快站穩腳跟。等我們成了親，我一定好好待你。”
他心裏卻在盤算——有了三公主在陛下面前吹風，他的仕途定會更加順暢。至於蘇青青和南枝，等他成了駙馬，一封和離書就能解決，到時候誰還會記得她們？
又陪三公主說了會兒話，林一才起身告辭。離開公主府時，他看著馬車外掠過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權力和美人，他都要，至於那些阻礙他的人，只能被他遠遠拋在身後。
回到林府時，已是傍晚。蘇青青正站在門口等著，手裏還拿著他的披風。見他回來，她連忙迎上去，想幫他披披風，卻聞到他身上隱約帶著的、屬於三公主的熏香味道。她指尖頓了頓，卻沒敢問，只是小聲道：“夫君，你回來了。南枝已經把晚飯做好了，就等你了。”
林一沒看她，徑直往正廳走，語氣冷淡：“知道了，我先去書房處理點公務，你們先吃。”
蘇青青站在原地，手裏攥著披風，看著他的背影，心裏的不安又湧了上來。她知道，林一離她越來越遠了，遠到她再也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走向那片她永遠無法觸及的繁華。
正廳裏，燭火映著兩副沈默的碗筷。蘇青青扒著碗裏的米飯，味同嚼蠟，擡眼就見南枝盯著空著的主位發呆，眼眶紅紅的，手裏的筷子半天沒動一下。
“南枝妹妹，吃點吧，菜要涼了。”蘇青青輕聲勸道。
南枝這才回過神，夾了一口青菜，卻沒咽下去，眼淚先掉了下來：“姐姐，你說……林郎是不是真的變了？以前他總黏著我，知道我愛吃甜的，每天都會給我做桂花糕，連公務再忙，也會陪我坐一會兒。可現在……”
她聲音哽咽，想起昨天送糕點時林一冷淡的模樣，心像被揪著疼：“他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連句話都懶得跟我說……”
蘇青青拍了拍她的手，自己心裏也酸得發慌，卻只能強撐著安慰：“或許他真的太忙了，大理寺的案子多，他又是剛上任，壓力大……”
話沒說完，南枝就搖了搖頭，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去書房找他，哪怕讓他陪我吃口飯也好。”
她走到書房門口，深吸了口氣才敲門。裏面傳來林一冷淡的聲音：“進來。”
南枝推開門，見林一正低頭看著案卷，眉頭皺得緊緊的，連頭都沒擡。她輕手輕腳走過去，聲音軟得像棉花：“林郎，先別忙了，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林一沒擡頭，手裏的筆也沒停，語氣不耐煩：“我不餓，你自己去吃就好。”
南枝的指尖攥緊了衣角，眼眶又紅了，卻還是鼓起勇氣，聲音帶著幾分懇求：“我知道你現在忙，可是……我們都有段時間沒好好聚在一起了。我想吃你給我做的糕點，就像以前在山寨時那樣，你親手做的蛋撻，比府裏廚娘做的好吃多了……”
她想起在山寨的日子，林一剛娶她那會兒，每天都會早起給她做糕點，看著她吃，眼裏滿是溫柔。可現在，那些溫柔都像被風吹走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林一終於停下筆，擡頭看向她。燈光下，南枝的眼睛紅紅的，帶著委屈和期待，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他心裏那股戾氣稍稍退了些，可隨即又被案卷上的壓力和對三公主的算計壓了下去。
“現在哪有時間做糕點？”他皺起眉，語氣更冷了，“大理寺堆了一堆案子，陛下還等著我回話，我哪有功夫跟你耗在這些小事上？你要是想吃，讓廚娘做就是了，別總來煩我。”
這話像刀子一樣紮在南枝心上，她往後退了一步，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可我想吃的是你做的……以前你說，只給我一個人做……”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林一打斷她，聲音提高了幾分，“我現在是大理寺少卿，不是在山寨裏無所事事的閑人！你能不能懂事點，別總揪著這些小事不放？”
南枝被他吼得渾身一顫，再也忍不住，轉身就往外跑。跑到門口時，她還聽見林一不耐煩的聲音：“把門帶上！別影響我看案卷！”
門被輕輕關上，南枝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哭得渾身發抖。蘇青青聽到聲音，連忙走過來，抱著她輕聲安慰。南枝靠在她懷裏，哽咽著說：“姐姐，他真的不愛我了……他連我想吃塊他做的糕點，都覺得我煩……”
蘇青青拍著她的背，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她知道，那個曾經溫柔體貼、把她們放在心尖上的林一，真的不見了。現在的林一，眼裏只有權力和野心，再也容不下她們了。
書房裏，林一看著被關上的門，心裏掠過一絲煩躁的愧疚，可很快就被案卷上的字吸引了註意力。他拿起筆，繼續批註，可筆尖卻在紙上頓了頓——他忽然想起，在山寨時，南枝捧著他做的桂花糕，笑得眼睛都彎了，說“林郎做的糕，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
那畫面像針一樣紮了他一下，可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他現在沒時間想這些，他要做的，是盡快處理完這些案子，在陛下面前表現自己，然後……娶三公主，成為駙馬，站到更高的位置。
至於南枝的眼淚，蘇青青的委屈，都只是他通往權力路上的小插曲，不值一提。
戾氣又悄悄冒了上來，推著他握緊筆，在案卷上寫下一行行冰冷的批註，像在給自己的良心，也畫上一道道冰冷的界限。
深夜的林府一片寂靜，林一推開臥房的門時，見蘇青青還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他白天換下的官服，指尖正輕輕摩挲著衣角。
“夫君，你忙完了？”蘇青青連忙起身，聲音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她顯然是等得睡著了，又被開門聲驚醒。
林一嗯了一聲，走到床邊脫外衣，語氣平淡：“夫人怎麽還沒睡？”
“我在等著你。”蘇青青接過他脫下的官服，疊好放在一旁的櫃子上，又轉身去給他倒了杯溫水，“知道你忙，怕你回來渴了。”
林一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沒再多說，徑直躺到床上，拉過被子：“睡吧。”
蘇青青看著他背對著自己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問他白天和三公主的事，想問他對南枝的冷淡，可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她輕輕躺到另一邊，盡量離他遠些，卻一夜無眠——身邊人的呼吸很平穩，顯然是累極了，可這份平穩，卻讓她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天剛亮，蘇青青就醒了。她輕手輕腳地起床，去廚房看著丫鬟備好早飯，又回到臥房，拿著林一今天要穿的官服，站在床邊等他醒。
林一醒來時，見蘇青青已經把衣服準備好了，甚至連靴子都擺得整整齊齊。他沒說什麽，任由蘇青青幫他穿衣、系玉帶，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千百遍。洗漱完到了正廳，早飯已經擺上桌，粥還是溫熱的，小菜也都是他愛吃的。
“夫君，快吃吧。”蘇青青給他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
林一拿起筷子，剛喝了一口粥，才像是想起什麽，隨口問道：“南枝呢？怎麽沒見她來吃飯？”
蘇青青的手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她……在房間裏還沒起來。昨天晚上哭了很久，我去勸了幾次，她都不願開門，說想再睡會兒。”
林一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多大的人了，還總哭哭啼啼的。讓她趕緊起來吃飯，別總待在房間裏，像什麽樣子。”
他沒再提南枝想吃他做的桂花糕的事，也沒問她為什麽哭，仿佛南枝的情緒，對他來說只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蘇青青看著他毫不在意的模樣，心裏一陣發涼，卻還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等你走了，我再去叫她。”
林一沒再說話，加快了吃飯的速度。吃完後，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官帽，對蘇青青道：“我去大理寺了，府裏的事你多看著點。”
“夫君路上小心。”蘇青青送他到門口，看著他坐上馬車，直到馬車消失在街角，才緩緩收回目光。
她轉身往南枝的房間走，走到門口時，聽見裏面傳來壓抑的哭聲。蘇青青輕輕敲門：“南枝妹妹，起來吃點東西吧？夫君已經去衙門了，我給你留了你愛吃的豆沙包。”
裏面的哭聲停了停，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南枝沙啞的聲音：“姐姐，我不餓，你讓我再待一會兒吧。”
蘇青青靠在門上，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她知道，南枝不是不餓，是心裏太疼了——那個曾經把她捧在手心的人，現在連一句關心的話都不願多說，這份落差，誰能承受得住呢？
而此刻的馬車上，林一正閉目養神，腦子裏全是今天要處理的鹽商走私案，以及怎麽在陛下面前提這件事，好讓陛下更看重他。至於南枝的眼淚、蘇青青的委屈，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戾氣在他心底蟄伏著，推著他一門心思往前沖，卻忘了回頭看看，那些被他留在身後的人，早已被他傷得千瘡百孔。
蘇青青在南枝房門外站了許久，直到指尖凍得發涼，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去了廚房。她把豆沙包放在蒸籠裏溫著，又熬了碗暖暖的姜棗茶——南枝體寒，哭了一夜，喝這個能舒服些。
這邊林一的馬車剛到大理寺門口，就見李大人的隨從候在那裏，見他下車，連忙上前：“林少卿，我家大人在衙署等您，說有要事相商。”
林一心裏一動，跟著隨從快步走進衙署。李大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見他進來，笑著招手：“林少卿來得正好！昨晚陛下跟我提了鹽商走私案，對你之前的調查進展很滿意，還說想聽聽你的後續計劃。”
林一連忙上前，把自己梳理好的辦案思路一一稟報，從查抄的賬本到涉案官員的名單，條理清晰。李大人越聽越滿意，拍著他的肩膀道：“好！就按你說的辦！等這個案子破了，我保準在陛下面前為你請功——到時候，你說不定能再升一級，成為正四品少卿！”
這話讓林一心裏一陣火熱，連忙謝道：“全靠李大人提攜！晚輩定不會讓您失望！”
兩人又聊了會兒案子的細節，李大人忽然話鋒一轉：“對了，前些天我聽說，三公主常找你？”
林一心裏咯噔一下，連忙道：“只是偶爾聊些朝堂上的事，公主也是關心案子進展。”
“關心案子是假，關心你才是真吧？”李大人笑了笑，眼神帶著幾分了然，“林少卿，有些機會可要抓住。三公主是陛下的掌上明珠，若是能跟她走近些，對你往後的仕途，百利而無一害。”
林一連忙點頭：“晚輩明白，多謝李大人提醒。”
從李大人的衙署出來，林一心情大好。他看著手裏的案卷，只覺得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近——破了鹽商案，升正四品，再借著三公主的關系，說不定真能進軍機處。
他幹勁十足地投入到辦案中，一忙就是一整天，連午飯都是在衙署隨便吃了幾口。直到傍晚，才想起要回府。
馬車駛回林府，剛進門就見蘇青青迎上來，手裏還拿著一件厚披風：“夫君，外面風大，快披上。”
林一接過披風搭在肩上，隨口問道：“南枝呢？今天起來了嗎？”
“起來了，只是沒怎麽吃東西，一直待在房間裏繡帕子。”蘇青青的聲音低了些，“我勸了她好幾次，她都沒胃口。”
林一皺了皺眉，心裏有些煩躁——南枝這副模樣，像根刺一樣紮著他，讓他想起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山寨日子。他沈聲道：“讓她別總待在房間裏，出去走走，別總一副哭喪著臉的樣子，看著心煩。”
說完，他沒再看蘇青青的反應，徑直往書房走——他還要整理今天的辦案記錄，沒時間跟她們耗在這些兒女情長上。
蘇青青站在原地，手裏還殘留著披風的溫度，心裏卻涼得像冰。她知道，林一心裏早已沒有她們的位置，只剩下他的仕途和野心。可她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有一天，他能變回以前那個溫柔的夫君。
回到房間，南枝正坐在窗邊繡帕子，帕子上的並蒂蓮已經繡了一半，可針腳卻歪歪扭扭的，顯然是心不在焉。見蘇青青進來，她擡頭笑了笑，眼底卻沒有一絲笑意：“姐姐，林郎回來了？”
“回來了，去書房了。”蘇青青把姜棗茶遞過去，“他讓你別總待在房間裏，出去走走。”
南枝接過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低聲道：“我不想出去，待在這裏挺好的。”她看著帕子上的並蒂蓮，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姐姐，你說他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再給我做糕點了？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疼我了？”
蘇青青伸手抱住她，聲音哽咽：“我不知道……但我們得好好活著，哪怕……哪怕他心裏沒有我們了。”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林府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卻照不亮兩個女人心裏的陰霾。而書房裏的林一，正對著案卷奮筆疾書，他的眼裏只有權力和未來，再也看不到身後那兩個默默守候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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