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禍從口出,狂性大發的他

關燈
禍從口出,狂性大發的他

天剛蒙蒙亮,蘇青青便醒了。身邊的林一還在睡,呼吸均勻,側臉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溫和。她沒舍得叫醒他,輕手輕腳地起身,吩咐下人備好熱水和朝服,自己則守在床邊,靜靜看著他的睡顏,嘴角帶著滿足的笑意。

等林一睜開眼時,便見她端著溫水過來,柔聲說:“醒了?先喝口水。”

他接過水杯,看著她眼裏真切的笑意,心裏暖融融的。“早。”

“夫君早。”蘇青青笑著應了,上前替他解睡衣的系帶,動作輕柔又熟練。她伺候他穿衣時,指尖偶爾觸到他的皮膚,會微微發燙,卻不再像從前那樣帶著刻意的撩撥,只有自然的親近。

洗漱完畢,林一整理著朝服的褶皺,對她說:“夫人快去吃飯吧,不用等我。”

“嗯。”蘇青青點頭,又替他理了理衣襟,“夫君上朝慢著點,路上滑。”

林一笑了笑,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知道了。”

走出蘇青青的院子時,正撞見南枝從老夫人院裏出來,手裏端著藥碗。見他過來,南枝笑了笑:“早,娘剛喝了藥,精神好多了。”

“辛苦你了。”林一看著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也快去歇著。”

“不礙事。”南枝搖搖頭,“林郎快走吧,別誤了時辰。”

林一點點頭,轉身往外走。陽光正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映出他輕快的腳步。心裏的郁結散了大半,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到了翰林院,同僚們見他進來,紛紛拱手行禮:“林掌院早。”

自他升任掌院學士後,院裏的風氣肅然了不少,眾人對他既敬且畏。林一頷首回應,剛走進值房,就見小吏進來稟報:“掌院,禮部蘇侍郎在外面求見。”

林一略一挑眉。蘇父?他這個岳父,自他和蘇青青關系緊張後,便很少來往,今日怎麽突然來了?

“請他進來。”

片刻後,蘇父提著個精致的木盒走進來,臉上堆著熱絡的笑:“賢婿,老夫來看看你。”

“岳父客氣了。”林一請他坐下,吩咐人上茶,“不知岳父今日前來,有何要事?”

蘇父打開木盒,裏面是支品相極佳的老山參,透著溫潤的光澤。“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聽說賢婿近來操勞,特意尋了支參,給你補補身子。”

他把木盒往前推了推,笑得越發熱絡:“賢婿如今可是聖上跟前的紅人,年紀輕輕就執掌翰林院,往後前途不可限量啊。青青能得你這樣的夫婿,是她的福氣,也是我們蘇家的福氣。”

這話裏的巴結之意再明顯不過。林一看著那支人參,又看了看蘇父臉上的笑容,心裏了然。想必是蘇青青回了娘家,說了些什麽,這位岳父才特意趕來示好。

換作從前,他定會覺得反感,可如今心境不同了,倒也沒那麽排斥。

“岳父有心了。”林一沒有接那木盒,語氣平淡,“只是公務在身,實在無暇顧及這些。況且,我與青青是夫妻,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些東西就不必了。”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沒疏遠,也沒刻意親近。

蘇父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恢覆如常:“是老夫考慮不周了。那……老夫就不打擾賢婿辦公了,改日家裏備了薄宴,還請賢婿和青青一同回來坐坐。”

“若有空閑,定會過去。”林一頷首。

送走蘇父,林一看著桌上那支人參,皺了皺眉,對小吏道:“把這個送到後宅,給老夫人補身子。”

“是。”

小吏退下後,林一拿起卷宗,剛要看,卻忍不住想起蘇父那句“好女婿”。從前聽著刺耳,如今聽著,竟也多了幾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蘇父走出翰林院,臉上那副熱絡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他回頭瞥了一眼那氣派的院門,眼底的溫和被一股狠厲取代,啐了口唾沫在地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咬牙切齒的怨懟。

“呸,給你幾分顏色就開染坊了!”他掂了掂手裏空了的木盒,那支老山參是他托了多少關系才弄來的,本以為能換來林一幾句熱絡的回應,沒成想對方不鹹不淡,連個笑臉都吝嗇給。

“要不是看在你如今掌著翰林院,往後或許還有用得上的地方,我蘇某人用得著給你送東西?”他越想越氣,腳步也快了幾分,“不過是尚書府出來的,僥幸得了聖上青眼,真當自己是皇親國戚了?連岳父的面子都敢駁,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蘇某人在禮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這麽多年,見慣了趨炎附勢,也慣會看人下菜碟。當初林一只是個翰林院編修時,他何曾正眼瞧過?後來林一步步高升,他才勉強放下身段,卻總覺得這女婿骨子裏帶著股傲氣,不把他這個岳父放在眼裏。

“等著吧,”蘇父捏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等我蘇家真正站穩了腳跟,看你還敢不敢在我面前擺這副架子!”

他擡頭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升得老高,照得人有些晃眼。他理了理衣襟,重新換上那副溫和的面具,腳步匆匆往禮部去了。

剛才在林一面前的恭敬和熱絡,不過是權宜之計。他心裏清楚,林一如今勢頭正盛,暫時還不能得罪。但這份隱忍,早晚會變成刺向對方的刀。

至於女兒蘇青青……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只要能讓蘇家往上爬,女兒過得好不好,又有什麽要緊?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沈悶的聲響。蘇父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嘴角卻勾起一抹陰冷的笑。

另一邊,蘇母坐著馬車進了林府,被丫鬟引著往蘇青青院裏去時,臉上堆著精明的笑。剛進院門,就揚聲喊:“青青,我的兒!”

蘇青青正坐在窗邊繡帕子,見是母親,忙起身迎上去:“娘,您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蘇母拍開她的手,自顧自坐下,丫鬟奉上茶,她呷了一口,才慢悠悠打開帶來的食盒,“給你帶了些燕窩和阿膠,都是上好的,快讓下人燉了吃,補補身子。”

蘇青青看著那些補品,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娘,家裏什麽都有,不用總破費。”

“跟娘還說這個?”蘇母斜睨她一眼,話鋒一轉,壓低聲音,“最近跟林一怎麽樣了?有沒有好好伺候他?男人嘛,哄得他舒坦了,才會把你放在心上。”

蘇青青的臉微微發燙,想起昨夜的溫存,輕聲道:“娘放心,我們現在……關系很好。”

“那就好。”蘇母松了口氣,隨即又湊近了些,聲音更輕,“記住娘的話,在床上多上點心,把他籠絡住。他如今是掌院學士,往後前途無量,你把他抓牢了,咱們母女才有靠山。”

這話聽得蘇青青心裏發堵,卻沒反駁,只是低下頭:“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蘇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你爹如今對我客氣多了,在府裏說話也有分量了。要不是這些年我在他面前裝可憐,事事順著他,咱們母女早被大房那對母女磋磨死了!”

她眼裏閃過一絲狠厲,“當年她們仗著地位很高,處處壓我一頭,給我使了多少絆子?如今呢?大房死了,女兒早就成了笑話!這蘇府,現在可是我說了算!”

蘇青青聽得心驚,她知道母親在府裏受過大房的氣,卻沒想到母親心裏藏著這麽深的怨毒。

“娘……”

“你別管這些。”蘇母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你只要把林一伺候好,讓他越來越離不開你,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等你成了林府說一不二的女主人,看誰還敢小瞧咱們!”

她拍了拍蘇青青的手,眼神裏滿是算計:“娘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別讓娘失望。”

蘇青青看著母親臉上那既得意又陰狠的神情,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她想要的,不過是和林一好好過日子,可在母親眼裏,這一切似乎都成了爭權奪利的籌碼。

“我知道了,娘。”她敷衍著應下,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

蘇母又說了些家裏的瑣事,無非是她如何拿捏府裏的下人,如何讓蘇父對她言聽計從,直到日頭偏西才起身告辭。

送走母親,蘇青青回到屋裏,看著桌上那些名貴的補品,只覺得一陣反胃。她走到窗邊,望著院外的天色,輕輕嘆了口氣。

原來母親的“好日子”,是踩著別人的屍骨換來的。而她,又該如何在這些算計和欲望裏,守住自己想要的安穩?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窗欞,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或許,她該離蘇家遠些,離這些腌臜事遠些。

至少,在這林府裏,她想試著,為自己活一次。

禦書房內檀香裊裊,林一躬身立於階下,聽著皇上溫言嘉許,額角的汗珠悄然滑落。

“林愛卿近日主持編纂的《弘文總集》,考據精當,體例嚴謹,朕很是滿意。”皇上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欣賞,“你父親林尚書一生清廉,沒想到教出的兒子也這般出色,真是虎父無犬子。”

林一忙叩首:“臣不敢當陛下謬讚,皆賴陛下聖明,臣只是盡了分內之責。”

“起來吧。”皇上擡手,將那柄瑩潤的玉如意遞給他,“這如意賞你,望你往後再接再厲,不負朕望。”

“謝陛下隆恩!”林一雙手接過玉如意,觸手溫潤,卻覺有千斤重。

退出禦書房時,陽光正好,照在金磚鋪就的路上,晃得人眼暈。他握緊手中的如意,心裏卻並無多少歡喜。皇上的賞識是恩寵,也是枷鎖,樹大招風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回到翰林院,同僚們早已聞訊等候在門口,見他回來,紛紛圍上來道賀。

“林掌院真是好福氣,得陛下如此看重!”

“這玉如意可是稀世珍品,陛下賞賜,足見聖恩浩蕩啊!”

“往後林掌院步步高升,可別忘了我等舊識!”

恭維聲此起彼伏,林一卻只是淡淡頷首:“諸位謬讚,不過是僥幸得陛下垂青罷了。”

他回到值房,將玉如意放在案上,看著那溫潤的光澤,眉頭越皺越緊。他如今的位置本就惹人眼紅,再得此重賞,怕是更要招來非議。父親林尚書一生謹慎,最不喜張揚,若是知道此事,定會憂心。

思忖片刻,他提筆寫了封信,喚來心腹小廝:“快馬送去尚書府,務必親手交給老爺。”

小廝領命而去,林一這才松了口氣。他知道,父親定會明白他的意思。

果然,傍晚時分,林尚書便親自來了翰林院。他身著常服,面容肅穆,見了林一,劈頭便問:“陛下賞賜了玉如意?”

“是,父親。”林一將如意奉上。

林尚書接過,仔細看了看,又放回盒中,沈聲道:“你做得對,這等恩寵,不該由你獨自承領。”

“兒子正是此意。”林一垂首,“樹高易折,兒子資歷尚淺,恐難承其重,想請父親出面,明日在府中設家宴,邀幾位相熟的老臣小聚,一來謝恩,二來也讓眾人知道,這份榮寵,是林家父子共同蒙受的。”

林尚書點點頭,眼裏露出幾分讚許:“你能想到這點,很好。記住,水滿則溢,凡事留三分餘地,方能長久。”

“兒子謹記父親教誨。”

林尚書沒多留,帶著玉如意便回了府。林一站在門口相送,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裏,心裏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同僚們見林尚書親自前來,又聽聞林家要設家宴謝恩,心裏的那些嫉妒和揣測,不知不覺便淡了幾分。畢竟,林尚書在朝中聲望厚重,有他出面,林一的風光便多了層“父蔭”的遮掩,少了些“獨得聖寵”的刺眼。

回到林府時,天已擦黑。南枝和蘇青青都在廳裏等著,見他回來,忙迎上來。

“夫君今日得陛下賞賜,真是大喜事。”蘇青青笑著替他解下朝服,語氣裏滿是與有榮焉的歡喜。

南枝也遞上溫好的茶:“夫君辛苦了,快歇歇。”

林一看著她們眼裏的真切笑意,心裏暖意漸生。他握住兩人的手,輕聲道:“明日父親要在府中設家宴,你們也一同見見幾位世伯。”

“好。”兩人異口同聲應下。

窗外夜色漸濃,屋內燭火溫暖。林一看著手中的茶盞,忽然覺得,比起禦書房的玉如意,此刻掌心的溫度,才是最安穩的依靠。

第二天,林家府邸張燈結彩,往來賓客皆是朝中老臣與世家親眷。林一穿著簇新的錦袍,立於父親身側迎客,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和笑意,聽著滿耳的恭維。

“林掌院年少有為,得陛下如此器重,將來必是國之棟梁啊!”吏部王尚書端著酒杯,語氣熱絡。

“是啊是啊,想當年林掌院剛入翰林院時,我便瞧著是塊璞玉,果不其然!”禦史臺的李大人跟著附和,目光落在林一腰間那枚皇上禦賜的玉佩上,滿眼艷羨。

林父在一旁含笑應酬,林一卻覺得那些誇讚像溫水,一點點漫過心尖,熨帖得讓人發飄。他舉起酒杯回敬,聲音裏不自覺帶了幾分揚高的意氣:“諸位世伯謬讚,晚輩不過是運氣好些,不敢當‘棟梁’二字。”

話雖謙虛,眼底的得意卻藏不住。昨日禦書房的恩寵,今日滿堂的吹捧,像一團團暖霧,讓他暫時忘了往日的糾結與警醒,連帶著腰桿都挺得更直了些。

宴席開在正廳,杯盞交錯間,話題總繞著他打轉。有人說起他編纂的典籍,有人讚他處事的幹練,甚至有人打趣說,該為他謀一門更顯赫的親事,與皇家攀些關系。

“說笑了,”林一喝了口酒,臉頰微熱,“家中已有妻室,不敢奢求其他。”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掠過三公主嬌俏的臉,那點隱秘的得意又深了幾分——連公主都對他青眼有加,可見自己如今的分量。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聽著眾人的奉承,只覺得渾身舒暢。過去那些被蘇青青糾纏、被南枝沈默壓得喘不過氣的日子,仿佛都成了過眼雲煙。此刻的他,是聖上賞識的林掌院,是同僚敬畏的林大人,是眾人爭相巴結的對象。

“林掌院,再來一杯!”有人又舉杯。

林一仰頭飲盡,酒液入喉,帶著辛辣的暖意,讓他越發亢奮。他拍著桌子,說起朝堂趣事,語氣比往常隨意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揮斥方遒的張揚。

林父看在眼裏,眉頭悄悄蹙起,幾次想打斷,都被旁人的敬酒岔了開。

宴席過半,林一站起身,腳步已有些虛浮,卻執意要給眾人再敬一杯:“諸位世伯……今日承蒙厚愛,林一……記下了!往後若有差遣,盡管開口!”

這話已有些失了分寸,帶著年少得志的輕狂。席間有幾位老臣對視一眼,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

林父終於沈聲開口:“一兒,少喝點,莫要失了儀態。”

林一卻擺擺手,笑道:“父親放心,我心裏有數。”他此刻只覺得暢快,那些平日裏需謹守的規矩、需壓抑的情緒,都在這酒意與吹捧中散了去。他甚至覺得,昨日讓父親出面的決定有些多餘——憑他如今的風光,又何須遮掩?

直到宴席散場,賓客陸續離去,林一還扶著柱子傻笑。林父走過來,看著他醉醺醺的樣子,嘆了口氣:“你今日,太得意忘形了。”

林一瞇著眼看他,嘟囔道:“父親……我沒醉……我只是……高興……”

“高興?”林父的聲音沈了下來,“聖上的恩寵是福,也是劫。你這般張揚,是想讓滿朝文武都把你當成靶子嗎?”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林一頭上。他打了個寒顫,酒意醒了大半,看著父親嚴肅的臉,心裏那股得意勁兒瞬間散了,只剩下一陣後怕。

是啊,他剛才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那些脫口而出的狂言,那些毫不掩飾的得意,若是傳到有心人耳中,不知會掀起多少風浪。

“父親……我……”林一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上的紅暈褪盡,只剩下蒼白。

林父看著他懊悔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罷了,吃一塹長一智。記住,越是風光時,越要低下頭。這官場,從來不是靠張揚能走得遠的。”

林一點點頭,後背已驚出一層冷汗。他扶著墻,慢慢往內院走,晚風一吹,酒意徹底散了。方才的得意與亢奮,此刻都變成了沈甸甸的悔意。

他想起蘇青青期待的眼神,想起南枝溫和的笑臉,想起父親沈重的嘆息,忽然明白,自己差點在這名利場的迷夢裏,弄丟了最該珍惜的東西。

那股“勁”上來時有多暢快,此刻的警醒就有多刺骨。

他深吸一口氣,腳步漸漸穩了。往後的路,怕是要更謹慎些才是。

酒意上頭,林父的告誡像一陣風刮過,沒在他心裏留下多少痕跡。他甩開下人攙扶的手,踉蹌著往自己院裏走,嘴裏喃喃自語,眼神裏透著酒後的狂熱。

“有權有勢……怕什麽?”他猛地停下腳步,扶著廊柱大笑起來,笑聲裏帶著不加掩飾的張揚,“我如今是聖上跟前的紅人,翰林院掌院!誰敢動我?”

“有權才有地位,這話一點不假!”他拍著柱子,指節泛白,“以前瞻前顧後,怕這怕那,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沒權沒勢?如今不一樣了!”

夜風掀起他的衣袍,他卻渾然不覺,只覺得一股豪氣從心底直沖上來。那些曾經壓抑的欲望、隱秘的野心,在這一刻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往後……”他瞇起眼,嘴角勾起一抹輕狂的笑,“我要是想找女人,也得是皇親國戚!三公主算什麽?說不定……還能有更高的門第!”

這話脫口而出時,他自己都楞了一下,隨即又被更大的得意淹沒。是啊,憑他現在的身份,憑聖上的賞識,就算是宗室貴女,又有何不可?

他想起蘇青青的溫順,南枝的沈靜,忽然覺得她們都太“普通”了。她們再好,也只是後院婦人,帶不來朝堂上的助力,撐不起他林一如今的野心。

“只有皇親國戚……才能配得上我!”他又重重拍了下柱子,震得廊下的燈籠搖晃起來,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幾分猙獰。

這股子邪火越燒越旺,壓過了林父的告誡,壓過了心底殘存的理智。他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權傾朝野、嬌妻在側的風光景象。

“走!”他忽然轉身,對身後的小廝吩咐,“備車!”

小廝楞了楞:“大人,夜深了,要去哪裏?”

“去三公主府!”林一揚聲道,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我倒要讓她看看,如今的我,配不配得上更好的!”

他此刻早已忘了對南枝的愧疚,忘了對蘇青青的承諾,忘了父親的擔憂。權力像一劑猛藥,讓他瞬間迷失了心智,只剩下對更高地位、更顯赫身份的貪婪。

小廝不敢多問,忙不疊地去備車。林一站在廊下,望著漆黑的夜空,眼裏閃爍著狂熱的光。

他以為權力是鑰匙,能打開所有門。卻忘了,有些門背後,是萬丈深淵。

馬車很快備好,林一踩著夜露上了車。車輪碾過寂靜的街道,朝著三公主府的方向駛去,也朝著他自己釀造的漩渦,越陷越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