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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別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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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別扭

神矢近期因為太過忙碌,所以基本沒時間與朋友見面。

他群裏和兩人的日常聊天都變得極其簡短,萩原的回覆總是及時且溫暖,會多問幾句他的狀況。

而松田不知為何,回覆很少,或者透出一種說不上的別扭,像是刻意保持距離,又像是不知道該如何接話,最終只能選擇最安全也最生硬的回應。

偶爾閑暇時,那通被匆忙掛斷的電話和松田可能真的有些介意的念頭會隱約浮現,但很快又被新的工作淹沒。

虞兮正裏二

神矢有點摸不著頭腦又沒時間深想,高強度的工作壓縮了他的情感處理空間,許多細微的感受只能被暫時擱置。

他偶爾會反思,或許自己無意間的某些態度真的不好,傷害到了對方而不自知。

但時過境遷,現在再鄭重其事地道歉又顯得有些奇怪和突兀,反而可能讓情況更尷尬。

萩原看著神矢最近發來的越發密集的行程表,開始有點操心。

他敏銳地察覺到,神矢和松田之間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低氣壓,或者松田單方面的鬧別扭。

並且,這點別扭沒有隨著時間消散,反而因為缺乏溝通而凝固了。

他清楚神矢一旦投入工作就容易忘記休息,也更難分心處理這些人際間的微妙情緒,便特意挑了一個他相對不那麽忙的工作日晚上,不由分說地叫上了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松田,一起過來看看神矢的狀態。

想著至少能讓他們見一面,聊聊天,或許能讓那緊繃的神經和微妙的關系都稍微放松一些。

約定的周三晚上,神矢家的門鈴準時響起。

神矢剛結束一天的排練回到家不久,臉上還帶著未散盡的疲憊,但聽見門鈴,想到是好友到來,眼中已不自覺漾出輕松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門前,伸手拉開,門外正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

萩原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笑瞇瞇地朝他打招呼:“晚上好,神矢。”

而松田就站在他身旁,神色如常,甚至在門開的一瞬,目光似乎也下意識地望了過來,只是在與神矢相接的一剎那極快地移開視線,隨即又恢覆成那副略帶懶散的模樣,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打過招呼。

那瞬間的回避快得像錯覺,卻讓神矢立刻捕捉到了。那並非單純的走神,更像是一種有意識的避開。

他心下微微一沈,先前那點模糊的預感似乎得到了印證——松田確實還在別扭著,而且這種情緒比電話裏表現出的短暫惱火更持續,也更在意。

“猜你還沒吃晚飯,就帶了一點你能吃的。”萩原笑著遞過紙袋,語氣熟稔又自然,“是份輕食和那家你喜歡的甜品店新推出的低糖栗子蛋糕,口感清爽不膩,你最近體力消耗大,適當補充一點沒關系的。”

他總是這樣,能細致地記住神矢近乎嚴苛的飲食管理習慣,又體貼地在他的規則之內找到恰到好處的慰藉。

“來得正好,剛覺得餓。”神矢接過袋子,心裏微微一暖,側身讓兩人進門。

連續幾周的高強度工作之後,能在自己的空間裏和好朋友聚一聚,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刻終於真正松弛下來。

晚餐的氣氛起初舒緩自在。

萩原生動的講述起近期經辦的一起有些棘手的連環殺人案,說到關鍵處,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最決定性的突破,其實是第三位受害者指甲縫裏那點特殊的汽車漆片,顏色配方很罕見,數據庫比對花了點時間,但最終就是靠它鎖定了嫌疑車輛的範圍。”

他語氣投入,眼中閃著辦案者特有的專註光芒,讓人不自覺跟著他的敘述走入案情。

松田則還是一貫的平淡口吻,仿佛在說一件日常瑣事,而不是生死一線的危機。

他提起幾天前在摩天輪座艙下與一個連著水平裝置的炸彈周旋的那十分鐘,“差點就讓底下那片地變成永恒的紀念園了”。

語氣沒什麽起伏,但神矢敏銳地留意到,他說這話時拿起茶杯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像是被當時的情景勾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這種‘紀念’還是免了吧,成本太高了。”神矢搖搖頭,盡管面上仍帶著笑意,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拿起茶壺,為兩人的杯子續上剛沏的熱茶,氤氳的熱氣暫時模糊了彼此的表情,也掩去了他眼中那抹深藏的關切。

其實神矢一向都暗暗擔憂兩個好友的工作,萩原就別說了,身處搜查一課,常年與形形色色的危險案件打交道,兇殺案的比例高得驚人,勞心勞力又危機四伏。

而松田更是讓他放心不下——他所在的爆炸物處理班,更是真正零容錯率的戰場,每一次判斷都壓在生死線上,稍有不慎或純粹的壞運氣,就可能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

這種長期處於高壓下的狀態,或許也部分解釋了松田近來比以往更加沈默、易躁,甚至有些難以捉摸的緣由?

神矢暗自思忖,試圖為對方的狀態找到一個自己能理解的、合理的出口。

但他比誰都清楚,這兩位朋友骨子裏的責任感和職業追求,過多的擔憂流露反而會成為他們不必要的負擔。

於是,千言萬語最終只能化作杯中溫熱適口的茶水,和無聲的支持。

話題自然地轉到神矢的近況。他說起演唱會密集的排練,舞蹈編排中的難點,以及即將開始的、占據幾乎接下來兩個月所有周末的巡演。“場次排得很滿,都在周末。你們要是輪休或……嗯,溜得出來,”

他嘴角彎起一個心照不宣的弧度,“隨時過來,後臺通行證和VIP室一直為你們留著。”

聊著聊著,神矢提起了最近即將正式簽約的新電影《潮汐》,語氣明顯興致更高了些,眼底煥發出不一樣的光彩。

“《潮汐》的劇本確實打磨得非常好,我後來特地去把導演早年紀錄片和獨立電影作品都找來看了一遍。

他雖然算是新銳導演,但敘事手法非常老道,鏡頭語言有種沈靜的爆發力。”

他講起對方如何處理時空交錯的情感,又對比了另一位風格迥異的導演在相似主題下截然不同的表達方式,眼神明亮,手指偶爾隨著話語在空氣中輕劃,仿佛在勾勒無形的畫面。

那是只有沈浸在真正熱愛的事物中才會流露出的生動情態。

萩原聽得十分專註,不時提出一兩個與劇本或導演風格相關的問題。

連松田也放松地靠在沙發裏,雖然沒插話,但目光始終落在神矢身上,聽著他條理分明又充滿感染力的分析,眉宇間那點慣常的不耐也悄然消散了,似乎也被這份熱情所感染。

有那麽幾個瞬間,神矢幾乎以為之前那種微妙的隔閡是他的錯覺,氣氛似乎回到了從前。

然而,當他講到某個情節,下意識地看向松田,試圖尋求認同或像往常一樣引來一句直白的反駁時,那雙剛剛還略顯專註的黑眸立刻垂了下去,或者生硬地轉向別處,重新築起了那道無形的墻。

這種反覆出現的、刻意的回避,讓神矢更加確定,松田心裏確實堵著事。

神矢想了想,覺得不能再這樣模糊下去。

他端起茶杯,朝向松田的方向,語氣誠懇地開口:“對了,松田,上次在電話裏……我笑得有點過分了,不是故意的。就是覺得你的解題思路太‘松田式’了,非常……高效直接。”

他語氣誠懇,帶著明顯的安撫和試探的意味,想看看對方的反應,也為自己可能造成的冒犯再次表達歉意。

正喝著茶的松田動作一頓,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下茶水,隨即別開臉,含糊地咕噥道:“……誰還記著那個。早就說了那種感情糾紛問題不該來找我。”

他嘴上這樣說著,試圖表現得毫不在意,但耳根卻不受控制地隱隱有些發熱,洩露了與其話語截然不同的情緒。

被再次提起那次的笨拙回應,讓他感到一陣熟悉的窘迫。

其實,細想起來,電話裏那件事根本也算不上什麽事。

不過是神矢一時覺得他直來直去的回答有趣,笑了幾聲而已。

只是松田自己事後莫名其妙地反覆回想,越想越覺得當時自己的反應確實笨拙又離譜,一種混合著輕微羞恥和莫名焦躁的情緒便悄然滋生。

他並不是生氣,更多的是對自己那種應對無能的懊惱,更有一種模糊的、不願被對方僅僅視作一個“有趣”或“不解風情”的符號的抗拒,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害怕被看輕的別扭。

這種情緒又很難自我收斂,導致他這次看到神矢,總感覺有點怪怪的,既想維持常態,又忍不住在意對方是否會再次提起或暗自覺得他好笑,這才顯得格外不自然。

“嗯?”萩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好奇地轉了個來回,唇角揚起,帶著點探究的笑意,“什麽電話?什麽解題思路?我好像錯過了什麽精彩環節?”

他身體自然地朝神矢那邊傾近了些,手臂不僅輕輕碰了碰神矢的膝蓋,甚至十分自然地將一只手搭在了神矢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形成了一個略帶占有意味的環繞姿態。語調親昵地抱怨,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神矢,討論劇本居然只找小陣平?太偏心了吧?我的意見也很有參考價值啊。”

他的語氣聽著像是玩笑,但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失落,隨即被完美無瑕的溫和笑意迅速掩蓋。

這個突如其來的、過於親近的姿勢,以及萩原身上淡淡的氣息,瞬間將神矢包裹。

那個傍晚在警視廳門外那種陌生的悸動再次毫無預兆地襲來。

神矢感覺自己的脊背像是過了一道微電流,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屏住了一瞬呼吸,才能勉強維持住臉上的平靜。

“……其實沒什麽,”神矢穩住聲線,掩飾性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試圖用微燙的茶水平覆瞬間的失措。

他借著放茶杯的動作,身體非常輕微地向另一側挪動了一點點,試圖避開那令人心慌的包圍圈,讓語氣聽起來盡量輕松自然,“就是劇本裏一段感情沖突,問了松田怎麽處理的問題。”

他說得簡潔,試圖將剛才那不自然的停頓輕描淡寫地帶過,但那瞬間的僵硬、細微的躲避、以及耳廓未能完全掩飾住的一絲薄紅,早已落進另一雙緊緊盯著他的眼裏。

松田猛地擡起頭。

他的視線迅速掃過神矢臉上未褪盡的不自然,以及那雙總是清澈冷靜的眼睛裏一閃而過的慌亂。最後,他的目光死死釘在萩原搭在神矢身後沙發背上的那只手上——那動作自然、親昵,卻又充滿了宣告般的意味。

仿佛包裹著某種他無法介入、也無法言明的親密。

那股一直在他胸腔裏悶燒的、無名火似的情緒,仿佛瞬間找到了出口,沸騰起來。

電話裏的尷尬、被嘲笑後的羞惱、對自己反應笨拙的懊悔、還有那種眼睜睜看著神矢因萩原的靠近而失措,而自己卻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一樣被排除在外的刺痛感……

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清晰的焦點,混合著尖銳的嫉妒,猛地堵在了他的胸口。

比上次電話裏被嘲笑時更直接,也更洶湧,幾乎帶著點蠻橫的破壞欲。

他受不了神矢那種因萩原靠近而瞬間流露出的、從未對自己有過的慌張模樣,更受不了自己像個傻瓜一樣坐在這裏,為這種根本無法理清的情緒困擾。

他“哢噠”一聲放下杯子,突兀地站起身。

“嘖,忘了,”他擡手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卷發,語氣努力裝得平常,卻透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生硬,“今晚還有個緊急報告要趕,得先回去了。”

他甚至沒看神矢,只快速瞥了萩原一眼,視線一觸即離。

“現在?很急嗎?”萩原訝異,擡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眉梢微挑。

神矢也怔了一下,放下茶杯:“報告不能明天再寫?或者在這裏寫也行。”他這裏設備齊全,也有松田的房間。

“不了,有些資料在辦公室。”松田含糊地應道,已經大步走向玄關,動作利落地拿起搭在衣帽架上的外套,“走了。”

他沒再多說一個字,擰開門把,側身出去,門被輕輕卻異常果斷地合上,隔絕了室內溫暖的光線,隔絕了室內溫暖的光線和其後的兩人。

公寓裏瞬間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

萩原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微微蹙起眉,眼中閃過一絲清晰的訝異和更深沈的深思。

神矢望著空蕩蕩的玄關,心裏莫名泛起一陣無措的空落感。

松田這個樣子很不尋常,平時再怎麽被調侃、不高興,也頂多是臭著臉懟回來,絕不會這樣近乎失禮地甩手就走。而且他了解松田,對方本質上並非小氣記仇的性格,這反應……有點過頭了。

他蹙眉沈思了幾秒,忽然站起身。

“……萩原,”神矢開口,聲音裏帶著決斷,“我現在去把那家夥抓回來問清楚,你說他會更生氣嗎?”

“誒?”萩原研二聽到神矢的問題,驚訝地轉過頭,紫羅蘭色的眼睛裏滿是詫異,“小陣平會不會生氣我不知道,但是神矢你……”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你居然會主動想去‘抓’他回來?”這不像神矢平時會做的事,他通常更傾向於給予對方空間和自我調整的時間。

“嗯,有點在意,”神矢坦白道,眉頭依然蹙著,想到松田提起拆炸彈時那下意識的停頓,想到他此刻可能正帶著某種不明緣由的負面情緒獨自離開,“不想讓他一個人在外面……尤其是心裏不舒服的時候。”他無法忽略自己心底那份牽拉感。

“你在家等我一下,如果……如果有什麽變化我打電話給你。”神矢沒有多說什麽,他下意識覺得松田可能不想看到兩個人一起追出來……那或許會讓他覺得更不自在,甚至有種被圍堵的壓迫感。

“好。”萩原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他也很擔心松田的狀態,那確實不太對勁。但他看著神矢匆匆走向玄關的背影,眼神卻帶著覆雜。

神矢拿起手機,在玄關抓過一頂黑色鴨舌帽和口罩戴上,匆匆出門。

晚間的空氣帶著涼意,他下意識地拉高了外套拉鏈。想起他們是乘電車來的,松田如果要返回警視廳或是回家,應該會走向車站的方向。

然而,剛從安靜的住宅區拐出來,走到附近街區的小公園入口處時,神矢的腳步就頓住了。

公園邊緣,那張孤零零的長椅上,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正坐在那裏。

松田陣平根本沒有離開。

路燈昏黃的光線將他籠在一片朦朧孤寂的光暈裏,他微微低著頭,專註地看著自己攤開的雙手,像是在研究掌心的紋路,又像是單純地在發呆,整個人被一種罕見的、沈郁的迷茫籠罩著。

神矢的腳步在不遠處停了下來,松田的情緒也不是憤怒,更像是困惑,但他也讀不懂對方究竟在想什麽,他遲疑了短短一瞬,隨即邁開步子,徑直走了過去。

他站定在松田面前,沒有說話。松田似乎察覺到有人,緩緩擡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中相遇,誰都沒有移開,也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望著對方。

神矢沒有催促,也沒有質問,只是沈默地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坐在長椅上的松田齊平。“是我做了什麽讓你不開心的事嗎?”他問,帶著真誠的探詢和不再掩飾的擔憂。

松田沒有說話,眼睛定定地看向神矢,那雙總是銳利或飛揚神采的眼睛裏,此刻卻盛著一種難以解讀的覆雜情緒,像是疲憊,又像是掙紮。

良久,他才出聲,聲音有點沙啞,帶著一種倦怠:“……幹嘛跟出來。”這不像質問,更像是一種無力的回避,他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這副樣子。

“當然是擔心你。”神矢皺著眉看向松田,“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不開心,但我總不能裝作不知道,就讓你一個人這樣難受吧。”

松田再次沈默了。

昏黃的光線下,兩雙黑色的眼睛無聲地對視著。

松田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麽話已經到了嘴邊,卻終究又被咽了回去。

他移開視線,重新看向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麽笑意的弧度,聲音低得幾乎融進夜風裏: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只是突然覺得……挺沒意思的。”

他的聲音裏透出一種罕見的茫然,與他平日裏的果決鋒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之前不是沒有看到神矢和萩原關系親密的樣子,但最近,從那次溫泉開始,或許更早?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越來越清晰,這次更是,說不上來的無力又厭煩,無論是無法妥善處理這種陌生情緒的自己,還是眼前這種仿佛只有他被隔在外面的局面,都讓他覺得“沒意思”。

神矢沈默地看著他,沒有立刻追問那句“沒意思”具體指什麽。他從這簡單的幾個字裏,聽出了遠超預期的沈重。

他只是維持著蹲姿,安靜地陪在一旁。

他意識到,此刻的松田需要的或許不是追問答案,而是有人能接納他這份莫名的低落,陪他度過這段情緒的風暴。晚風吹過,帶來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更襯得這角落的寂靜格外深沈。

過了一會兒,神矢才站起身,腿部因為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而傳來輕微的麻痹感。他朝松田伸出手,“先回去吧,萩原還在等著。”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逼迫意味,只是提供了一個選擇,一個重回安全區的邀請。

松田盯著伸到面前的手看了幾秒,又擡眼看了看神矢平靜卻堅持的眼神,最終還是嘖了一聲,像是嫌棄自己的扭捏,也像是接受了這份不動聲色的體貼,一把抓住那只手,借力站了起來。

但他松開的速度快得幾乎像是被燙到,隨即又把手插回了外套口袋。

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往回走。

腳步落在寂靜的人行道上,發出輕而規律的聲響,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氣氛有些沈默,卻不再是先前那種難受的壓抑。

回到家,溫暖的燈光和空調的暖意立刻包裹上來。

萩原研二正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景,聽到動靜立刻轉過身。

他的目光快速而仔細地掃過兩人,尤其是在松田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停頓了一瞬,眼睛裏帶著清晰的探詢和未散去的擔憂。

“哦呀,回來了?”他語氣盡量放得輕松自然,嘴角習慣性地上揚,試圖打破那點不自在的空氣,但眼神裏的關切卻掩不住,“比我想的要快嘛。”他走到茶幾邊,拿起茶壺,“茶還溫著,要再喝點嗎?”

松田沒接話,徑直走到沙發邊,把自己摔進剛才的位置裏,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擡起手臂搭在額頭上,遮住了眼睛,只留下緊抿的嘴唇和下頜線,一副拒絕交流、只想一個人靜靜待著的模樣。

神矢關好門,摘下帽子和口罩放回玄關。

他走到沙發另一側坐下,接過萩原遞來的茶杯,低聲道了聲謝。溫熱的茶杯熨帖著掌心,帶來一絲安定感。

他看著明顯在自閉的松田,知道今晚只能到此為止,問不出結果,但至少人回來了,情緒也似乎暫時平穩了一些。

他決定不再急於一時,給松田一些時間和空間去消化。

萩原看了看明顯不在狀態的幼馴染,又看了看雖然平靜但眉宇間也帶著一絲深思的神矢,了然地沒有立刻去戳破什麽。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自己那杯已經微涼的茶,輕輕晃了晃。

“所以,”萩原的聲音放緩了些,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最終落在神矢身上,帶著點溫和的調侃,試圖緩和氣氛,“把我們小陣平順利‘逮捕歸案’了?沒發生什麽‘襲警’或者‘拒捕’的場面吧?”

他試圖用輕松的方式給這個追出去的舉動定性,也給松田一個臺階下。

神矢聞言,嘴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瞥了一眼旁邊一動不動裝死的某人:“沒有,很配合。”他配合著萩原的節奏,語氣也輕松了些。

萩原笑了笑,沒再繼續追問細節。他聰明地轉移了話題,不再圍繞剛才的意外插曲,而是撿起了之前被打斷的、關於神矢巡演場館的話題,聊起了其中某個場館的音響據說效果特別出色。

客廳裏重新響起了交談聲,雖然主要是萩原和神矢在說,松田依舊保持著沈默的姿勢,但籠罩在空氣中的那層僵硬和尷尬,到底是在好友心照不宣的體貼和溫和的閑聊中,稍稍消散了一些。

松田搭額頭手下面的眼睛,在陰影裏輕輕動了一下。

好友的聲音和室內的暖意包裹著他,暫時驅散了公園長椅上的孤寂和冰冷。

但心中的空洞感和迷茫,並未真正散去,只是暫時被壓回了心底深處。他知道問題並沒有解決,只是被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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