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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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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潛規則

一個全新的安全屋內,空氣異常沈重。

松田陣平在狹小的客廳裏焦躁地來回走動,步伐又快又亂。

他第三次用力擡起手腕看表,表盤顯示的時間遠超約定,他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表情裏甚至帶點野性的焦灼。

“已經超時一個多小時了。”他的聲音低沈,裏面壓著明顯的擔憂,“神矢那家夥,就算臨時遇到再緊急的情況,也肯定會發個消息通知一聲!他不是那種會讓人白白擔心的人。”

窗邊,萩原研二背對房間站著。

窗簾只拉開窄窄一道縫,他側身緊貼墻壁,目光透過縫隙專註地掃過窗外漸暗的街道。他沒有回頭,聲音努力維持平穩:“再等等。也許路上確實被事情耽擱了。他下午有個劇本討論會,可能延長了,或者遇到了突發狀況。”

然而,他整個背脊線條異常僵硬,無聲地透露出他內心沈重的憂慮。

降谷零坐在沙發一角,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兩只手搭在腿上交握,他的眼神放空,顯然在腦中快速排查著所有可能導致神矢失聯的危險因素。

組織的報覆?意外事故?還是……別的什麽?

他對面的諸伏景光安靜地坐著,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但整個身體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行動的警戒姿態,耳朵敏銳地捕捉著屋內每個人的呼吸聲和屋外任何細微的動靜。

他們都非常清楚,以神矢蒼介一貫的謹慎,這種毫無征兆、完全失聯的狀況極不尋常,絕不是普通的遲到。

時間在凝滯的空氣中艱難地推移。

房間裏只剩下松田沈重而急促的腳步聲,單調地敲打著地板,偶爾夾雜著從遠處街道隱約傳來的車聲。

巨大的擔憂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松田的煩躁幾乎要沖破克制,他猛地停下腳步,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迅速轉身面對降谷零,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甚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降谷!你手頭的資源能查到線索嗎?他最後出現的地點或者……”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聲短促而清晰的震動嗡鳴聲,驟然打破了室內的氣氛——聲音來自萩原研二的口袋!

萩原的反應很快,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時,他的手已經迅速伸進口袋掏出手機,松田也立刻做出反應,一個跨步就沖到了萩原身邊,眼睛死死盯住手機屏幕。

沙發上的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瞬間挺直了身體,目光立刻聚焦在萩原和他握著的手機上。

被點亮的屏幕上,清晰地顯示著一條來自神矢蒼介的訊息:

【遇到點事情,已經解決了,抱歉讓大家久等。不用擔心,我1小時左右過來。】

萩原研二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一直繃緊的肩膀和脊背終於放松了一些弧度,但那雙紫色的眼眸深處,憂慮的陰影並未完全消散。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手機屏幕轉向松田、降谷零和諸伏景光,讓信息內容清晰地展現在他們眼前。

“他說解決了?”松田的聲音依舊像拉緊的弓弦,充滿了不信任和壓抑的火氣,“什麽事?什麽叫解決了?連個電話都不能打一個嗎?這算哪門子交代!”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

“先別急,”降谷零的聲音低沈而穩定,帶著安撫的力量,“神矢既然說1小時過來,那就等他到了再當面問清楚。”

他強行壓下自己心中同樣翻騰的疑問和擔憂,目光轉向諸伏景光,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凝重眼神。

諸伏輕輕頷首,身體依舊保持著那種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警戒姿態,眼神銳利地掃過房間的入口和窗戶,並未因這條信息而完全放松。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等待的感覺依舊漫長難熬。

但那條信息至少是一顆定心丸,確認了神矢本人目前安全,沒有遭遇最壞的情況。

時間一到,門外準時響起了約定好的敲門暗號——兩短一長,間隔分明,清晰無誤。

諸伏景光立即無聲地貼近門邊,側耳凝神確認了數秒,才迅速而輕巧地擰開門鎖。

門被拉開一道縫隙,神矢蒼介的身影敏捷地閃了進來,帶進一絲室外的微涼空氣,隨即門被快速關上。

他臉上的偽裝和平時不太一樣,往常他會精心易容成一個平凡的路人,力求融入人群。

但此刻,他的偽裝顯得倉促而簡單,只是用帽檐壓低遮擋了一下眉眼、高領口的衣服遮住部分下頜,再輔以一些模糊面部輪廓的簡易手段,這明顯是急於趕路而來,只破壞了原本那張極具辨識度的臉上最容易被人記住的特征。

他站定,目光迅速掃過屋內神色各異的四人,那雙在簡易偽裝下依然清亮的眼睛中帶著明顯的歉意:“抱歉,讓大家擔心了。路上遇到點麻煩,耽擱了。”

“什麽麻煩?!”松田幾乎是瞬間發問,話音未落,人已經一步跨到神矢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

他銳利的目光毫不客氣地從神矢的頭頂掃到腳底,急切地搜尋著任何可能的傷痕或異樣。

“電話呢?為什麽不打電話?就發條信息,你知道我們……”後半句帶著火氣的質問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但眼神裏的焦灼和不滿絲毫未減。

萩原研二也立刻走上前,沒有像松田那樣逼近,但關切的目光緊緊鎖定在神矢的臉上,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的聲音比松田溫和許多,但其中的擔憂和堅持同樣清晰:“神矢,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有點疲憊。”

他註意到神矢眉宇間殘留的倦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神矢看著眼前兩人毫不掩飾的緊張和擔憂,特別是松田那雙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眼睛和萩原眼中深沈的關切。

心底確實湧起一股暖流,但隨之而來的更多的是對今天遭遇的無奈和一絲被冒犯後的冰冷厭煩。

他下意識地擡手,用指關節用力揉了揉緊蹙的眉心,仿佛要將那點不適揉散。

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解釋道:“是《飛馳》項目那邊的事。

之前我一直在進行電影前期的準備工作,但是因為投資方的變動的原因,合約還沒來得及簽,今天制片人說那邊新進來一個投資人,投資團隊總算定了,眼看就要簽約了……

結果這人今天劇本會結束後突然約我‘私下聊聊項目推進’,地點……選得有點偏僻,不太對勁。”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如何準確而克制地描述這種齷齪,“見面後,對方……暗示了一些條件,涉及用項目資源和未來的合作機會,進行某些……不合規的交換。”

他的措辭很隱晦,但意思已經足夠明確。

“什麽鬼!”松田低吼一聲,眼中瞬間騰起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你是說有人想用下作手段搞潛規則?!”

他迅速理解了神矢蒼介模糊話語中的核心意思,拳頭無意識地攥緊,骨節發出輕微的哢噠聲,臉色陰沈得可怕。

萩原研二的臉色也徹底沈了下來,剛才的溫和消失無蹤,那雙總是含笑的紫色眼眸此刻凝著一層冰冷的怒意,表情甚至帶上了一絲陰沈。

“別那麽緊張,”神矢蒼介擺了擺手,語氣聽起來比他們平靜一些,仿佛在談論一件工作上的小麻煩,“一個不太懂行的跨界投資人罷了,仗著有點資源就想伸手。這個電影我也不是非接不可,就是可惜了前面花那麽多時間做的準備,精力都白費了。”

他看向明顯餘怒未消的兩人,甚至帶上點安撫的意味,“別氣了。主要是我自己大意了,這幾年沒碰上這種事,處理起來稍微耽誤了點功夫。”

他刻意輕描淡寫,不想多說其中的糾纏與難堪。

他緊接著補充道:“來的路上我已經找人查了那家夥的底細,也托了可靠的中間人去處理後續。這事基本擺平了,不用擔心後續麻煩。

真的就是脫身和處理後續花了點時間,讓大家白擔心一場。”他強調著“白擔心”,試圖淡化事件的嚴重性。

“誰在跟你計較耽誤時間了?!”松田煩躁地用力揉亂了自己的頭發,像要把那股憋屈揉散似的,“……算了,這事又不是你的問題。”

他當然知道演藝圈的環境覆雜,但這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聽到神矢遭遇這種赤裸裸的齷齪事。

理智告訴他不能對著無辜的神矢撒氣,但那股憋在胸口的怒火實在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要不是怕給神矢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他現在就想知道那個混蛋的地址,套上麻袋好好“問候”一頓。

“那個人是誰?”萩原的聲音響起,語氣出乎意料地冷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他直視著神矢,臉上沒有任何玩笑的意思,紫色的眼睛裏是純粹的認真和冰冷,“把名字告訴我。”

他沒有說“揍他一頓”或者別的什麽,但那平靜語氣下蘊含的力量比任何怒火都更具威脅性。這種直接提出要信息的強硬態度,竟是從平時最溫和的萩原口中說出,反差巨大。

“誒?”這反差讓其他幾人都楞了一下,目光齊刷刷聚焦在萩原異常嚴肅的臉上。松田都暫時忘了自己的火氣,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呃……”神矢被萩原這突如其來的、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追問弄得有點措手不及,他擡手蹭了下鼻尖,眼神閃過一絲覆雜,“晚點把資料給你吧。我明天還得再仔細查查這人,徹底確認一下他背後有沒有什麽難纏的背景或者牽扯。要是沒什麽大麻煩……”

他頓了頓,眼中也掠過一絲冰冷淩厲的光芒,語氣帶著壓抑的厭煩,“我自己也很想親自去給他一個‘深刻’的回禮。”

他努力壓著怒氣,不想讓朋友們太擔心,但這件事本身確實讓他極其窩火。

《飛馳》項目,他已經傾註了大量的心血,從劇本研究、導演溝通到前期籌備,每一步都投入了巨大的精力,是他下半年最看重的重點推進項目。

之前這個項目因為投資變動一直不順,但是導演和制片人都再三保證過一定會正常推進,他才願意提前投入精力去跟進,眼看著就要走到簽約的最後一步,卻因為一個投資人骯臟的私欲而功虧一簣!

而且就來的路上和項目方緊急溝通下來的意思,這個投資人肯定是不會撤資的,神矢又不可能與這種人繼續合作,只能自己退出項目,這種荒謬的挫折感,讓他感到強烈的憋悶和無語。

“反正我已經決定換劇本了,”神矢邊說邊徑直走向桌邊,動作利落地拿起卸易容工具,熟練地開始清理臉上那層倉促的偽裝。

隨著那些掩蓋物被去除,那張在燈光下顯得過分精致俊美的臉龐重新顯露出來,眉宇間帶著一絲冷然。

“不是什麽要命的危險,大家別太擔心了。”他轉向降谷零和諸伏景光,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你們今天碰頭,有什麽新的進展需要同步我的嗎?我耽誤了兩個小時,現在時間確實有點晚了。”

“你人都不知道出什麽事了,我們哪有心情討論那些?”松田陣平撇了撇嘴,語氣依舊不善。

但他的視線卻像焊在了神矢身上一樣,從頭到腳來回掃視,不肯放過任何一絲可能隱藏傷勢或不適的蛛絲馬跡,根本不相信那條輕飄飄的“解決了”能說明一切。他更在意的是神矢此刻的狀態。

“誒?”神矢蒼介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於他們的反應,“我不是發信息說了沒事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臉上殘留的擔憂和緊繃,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而帶著一絲奇異的專註,“不過既然你們暫時沒信息要同步,我這裏倒有一件剛想到的事,……比我的麻煩更重要。”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直接投向一直沈默觀察、眉頭深鎖的降谷零,拋出了一個在擺脫那個投資人趕來的路上,突然闖入腦海的問題:

“降谷警官,朗姆那樣的人,掌控組織情報核心這麽多年,報覆心又那麽強。

他真的會甘心就這樣被琴酒和高層聯手除掉,然後……像什麽都沒留下一樣,幹幹凈凈地就這麽死了嗎?

畢竟琴酒殺他也花了一段時間。

他難道不會……在死前,甚至在更早的時候,就做些什麽,來報覆組織,尤其是背叛他的高層和琴酒?”

這個念頭在神矢因為今天遭遇而怒火中燒、強烈渴望反擊的混亂思緒中悄然浮現。

他平時已經算是脾氣極好、處事冷靜的人了,但那個投資人齷齪的嘴臉和肆無忌憚的侵犯感,讓他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讓對方付出慘痛代價的沖動。

正是這份強烈的報覆沖動,卻意外地觸發了他對朗姆這類人行為模式的直覺。

一個掌控欲如此之強、手段如此狠辣的老狐貍,面對毀滅性的背叛和死亡,怎麽可能不留下任何反制的措施?這幾乎不符合他的本性!

神矢這突兀而尖銳的問題,讓安全屋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松田沒有繼續“掃描”神矢,萩原緊鎖的眉頭下目光變得凝重,諸伏景光身體微微繃緊,而一直沈默的降谷零,紫灰色的眼眸深處瞬間掠過什麽。

“你說得……”降谷零的聲音低沈而緩慢,帶著沈重的分量和一種被猛然點醒的驚悚。

作為在朗姆手下潛伏時間最長、對其了解最深的人,朗姆的陰鷙、多疑和掌控欲早已刻入他的認知。

然而,朗姆死後那無比麻煩的混亂,竟讓他忽略了這個絕對不該忽略的可能性——朗姆的“遺產”,恐怕遠不止表面的權力和情報網!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悄然爬上。

“……非常有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註,“這確實是一個巨大的盲點。我……需要立刻去調查這件事。”

松田看向降谷零,語氣帶著他特有的直白和鋒芒,“你打算怎麽查?朗姆生前接觸的人、經手的東西,現在恐怕都被組織清理得差不多了吧?他還可能留下什麽線索?”

“確實棘手,”降谷零眉頭緊鎖,“組織內部對朗姆殘餘勢力的清洗非常徹底,明面上的檔案、據點、甚至一些核心的下線,都已經被琴酒或高層親自處理幹凈了。”

他擡起眼,“但是,朗姆這種人,不會把真正的殺手鐧放在‘明面’上。他做事情比較陰險和小心,很有可能將一些手段埋的很深,而起他的手下也並沒有完全死絕。

只是如果他真有後手,很難想到他會怎麽做,他可能會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我們所有人思維的死角裏。”

“降谷警官,”一直倚靠在墻邊的神矢蒼介忽然再度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穿透力,“也許你可以試著角色代入一下。

如果你是朗姆,知道自己可能面臨殺身之禍,在死亡陰影尚未完全籠罩之前,你會怎麽做?

你會留下什麽樣的東西,才能確保它既不會被組織輕易發現和清除,又能在你需要的時候精準地引爆,給予你的敵人最大的打擊?

更重要的是,你會把它藏在什麽地方,用什麽方式保護它?”

他看向降谷零,眼神認真,“你現在雖然權限不如朗姆,但也接手了一部分情報組的核心業務,接觸到的信息層級和他有相當的重疊。

加上你在他手下潛伏多年,對他的思維模式、行為習慣甚至心理弱點都有一定了解。這兩點相加是旁人無法比擬的優勢。

如果試著用他的邏輯去思考,去模擬他的行為路徑,站在他的立場上去尋找那個最不可能被發現的地方。

是不是更能發現被組織清洗忽略的致命盲點。”

安全屋內的氣氛,因這個關於“朗姆遺產”的猜想再度變得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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