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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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
薛明端著酒杯站在人群中。
他今日能站在這裏，站在金碧輝煌、賓客如雲的公主府正堂，全憑薛家這幾十年攢下的臉面。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今日的主角身上。
沒有鳳冠霞帔，沒有大紅蓋頭。兩位新人都身著精致正紅色錦袍，金線繡著吉祥紋樣，玉帶束腰，身姿挺拔。
其中一位，他叫的，好像是叫，尹禾？眉目英朗，平日裏略顯冷硬的線條，被紅衣和燭火柔化了幾分，唇角緊抿，似乎有些緊張，但看向身旁人時，眼神裏的專註和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另一位便是尹懷了吧，面容清雅，白皙的膚色被紅色一襯，更顯昳麗非凡。大抵是因為興奮，又有些害羞，他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含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兩人的情同意和。
連薛明自己都忍不住感嘆，若是忽略性別，這畫面美得足以入畫。
但薛明無心欣賞，他只覺得心驚膽戰。
陛下真的準了！太子殿下親自做儐相，昭陽長公主更是以義姐兼主家的身份坐在高堂之位旁，接受叩拜，眉眼間也滿是欣喜。
這哪裏是成親？這分明就是陛下、太子與昭陽長公主為二人鋪就的一道無人置喙的金光大道，是在向滿朝文武宣布他們的靠山。
司儀高亢的聲音響起：“一拜天地。”
那兩人轉過身，對著門外天地深深一揖，動作同步，步態鄭重。
門外的眾人紛紛舉杯表示祝福。
“二拜高堂。”
二人轉向坐在上首的昭陽長公主，和空置的另一側。
景元帝雖不可能親臨，但那空置的座位本就是一種無聲的、強大的默許與支持。
兩人對著公主與空位，再次深深拜下。
昭陽長公主笑意連連，擡手虛扶。
司儀咽了咽口水，“夫妻對拜。”
這恐怕是世間最驚世駭俗的一拜了，堂內安靜了一瞬，眾人都用不同的目光打量著兩位新人。
有好奇，有審視，也有祝福。
尹懷和尹禾轉過身來，面對面地站著，目光交匯之時，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新人們同時躬下身，對拜下去。
紅衣交疊，額首幾乎相觸。
那一刻，站在遠處的薛明忽然覺得，那不再是兩個男子，而是兩顆熾熱、堅定、無所畏懼的靈魂，在以最傳統又最離經叛道的方式，向彼此許下最永恒的承諾。
禮成。
禮成之後，公主府還放出了好些畫作供賓客們欣賞。
是個光屁股的小孩在嬉笑玩鬧的場景。
有放風箏，也有爬樹，活潑得很。
知道內情的人都忍不住捂嘴偷笑，陛下居然還沒忘記那個約定。
尹禾面無表情地扭過頭去，當做沒有看到。
不遠處，歡呼聲、賀喜聲驟然放大。賓客們紛紛上前為新人們賀喜。
薛明也腆著臉，湊上前去，“恭喜二位大人，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尹懷率先認出了他，臉上沒有半點對薛家的冷意和嘲諷，笑容反倒更深了，“多謝薛侍郎，也祝薛家能蒸蒸日上，重振輝煌。”
薛明激動地雙臉通紅，“借尹大人吉言。”
一旁的尹禾早就被拉走灌酒去了。
裘游把他拉到了一張桌子前，兩人終於想起來了當年科考前的約定。
“她答應了！”
尹禾面無表情，“太晚了你已經輸了。”
“我比你先定親！”裘游聲音逐漸拔高。
尹禾不服，“你耍賴！”
“我不管，是你自己開竅太晚！”裘游據理力爭。
周宜抱著酒壇晃到兩人身邊，“大喜日子有什麽可吵的，沒有什麽事情是一杯酒解決不掉的。”
於是，當尹懷從長輩們的關心中掙紮出來，再找到自家小夫郎時，小夫郎已成了一個小醉鬼。
尹禾見到尹懷，眼淚汪汪地將腦袋埋在尹懷的脖頸處，委屈道，“裘小游欺負我。”
尹懷歪著頭，看著已經被喝倒的，滿臉通紅的裘游，陷入迷茫。
你是說這個人事不省的家夥在欺負你？
“啊啊啊啊啊等等就保持這個姿勢別動！”一道驚喜的女聲忽然在耳邊乍響，“畫師，快畫下來！多畫幾張！我要回去存進我的畫冊裏去！”
幾個男人忽的把姿勢親昵的兩人圍住，開始在紙上“唰唰”一頓畫。
尹懷不用轉頭就知道是姬今瑤。
“四姐，小游哥哥喝醉了，你……”
“管他幹嘛？飽飽，快笑一個！”
尹懷：怎麽忽然覺得小游哥哥有點可憐了……
尹禾忽然站直，把尹懷抱在懷裏，擋住了尹懷俊俏的小臉，嘟囔道，“不笑不笑，你只許笑給我看！”
身邊又發出了尖銳爆鳴聲。
“畫師，這一幕給本公主好好畫！畫的好本公主加錢！”
尹懷：……
最終還是姬瀅過來讓尹懷帶著尹禾先回房間。
醉醺醺的樣子可不好接待賓客。
尹禾被迫縮在房間裏，只能把成親的興奮全發洩在擼狐貍身上，小花舒服地躺在他腿上“嚶嚶”叫。
後來裘游又帶了人來鬧洞房。
吵吵鬧鬧了一陣後又像風似的走了。
也是因為被吵了一陣，尹禾徹底酒醒了。
一清醒，就看到心上人要與自己共飲合巹酒。
尹懷將酒杯遞給尹禾，再擡頭時尹禾的臉已經變得紅通通了。
酒水火辣辣地流過喉嚨，讓空氣也不自覺地開始變熱。
尹禾率先吻上那被酒水浸潤得透亮的雙唇。
撬開唇關，又是一片溫熱。
“唔……小花……”尹懷的手指攥緊了尹禾的衣袖，“要……唔……不能呼吸了。”
兩人動作激烈，向後倒去，躺在床上，尹懷皺著眉頭。
不對勁，有什麽東西硌著自己。
尹禾似乎也感覺到了，默默從他身上爬起來。
一掀被褥，二人都沈默了。
大概也是第一次見到男人與男人成婚，公主府也不懂流程，只能按著男女成婚的規矩，在被褥下放桂圓花生紅棗。
寓意早生貴子。
尹懷面無表情地把被褥上的東西抖到地上。
生什麽生，他剛剛差點萎了。
尹禾咳了一身，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沒洗漱呢，等洗好了，我們再，繼續。”
尹懷一想到待會兒要做什麽事，也結結巴巴起來：“嗯……你……快去吧。”
雪竹居的燈火燃到半夜還未停歇，屋裏時不時傳來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直到後半夜，屋裏才叫了熱水。
尹懷躺在尹禾的懷裏，任由他為自己清理著身體。
仰著臉，正好能看清尹禾那俊秀的面龐，即使身體還不太舒服，尹懷還是硬撐著自己坐起來，在尹禾的臉上親了一口。
“小花。”
“嗯？”
“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
尹懷嘻嘻地躲在尹禾的懷裏偷笑，從沒有一瞬感覺自己這般幸福過。
尹禾的手指一點點地擦過尹懷的身體，低頭輕吻那白皙的肩頭，反而惹了對方一身癢。
尹懷哪裏還管這些，眼睛亮閃閃的，腦子裏全是自己與尹禾的未來。
“尹多多，以後我們就當兩大佞臣，你站左我護右，一起名垂青史！”
“飽飽。”尹禾認真道，“佞臣是遺臭萬年的。”
尹懷咬了一口尹禾的下巴，“管他呢，只要和你寫在一起就足夠了。”
尹禾也笑了。
是啊，只要他和飽飽在一起，就足夠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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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
薛明端著酒杯站在人群中。
他今日能站在這裏，站在金碧輝煌、賓客如雲的公主府正堂，全憑薛家這幾十年攢下的臉面。
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今日的主角身上。
沒有鳳冠霞帔，沒有大紅蓋頭。兩位新人都身著精致正紅色錦袍，金線繡著吉祥紋樣，玉帶束腰，身姿挺拔。
其中一位，他叫的，好像是叫，尹禾？眉目英朗，平日裏略顯冷硬的線條，被紅衣和燭火柔化了幾分，唇角緊抿，似乎有些緊張，但看向身旁人時，眼神裏的專註和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另一位便是尹懷了吧，面容清雅，白皙的膚色被紅色一襯，更顯昳麗非凡。大抵是因為興奮，又有些害羞，他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含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兩人的情同意和。
連薛明自己都忍不住感嘆，若是忽略性別，這畫面美得足以入畫。
但薛明無心欣賞，他只覺得心驚膽戰。
陛下真的準了！太子殿下親自做儐相，昭陽長公主更是以義姐兼主家的身份坐在高堂之位旁，接受叩拜，眉眼間也滿是欣喜。
這哪裏是成親？這分明就是陛下、太子與昭陽長公主為二人鋪就的一道無人置喙的金光大道，是在向滿朝文武宣布他們的靠山。
司儀高亢的聲音響起：“一拜天地。”
那兩人轉過身，對著門外天地深深一揖，動作同步，步態鄭重。
門外的眾人紛紛舉杯表示祝福。
“二拜高堂。”
二人轉向坐在上首的昭陽長公主，和空置的另一側。
景元帝雖不可能親臨，但那空置的座位本就是一種無聲的、強大的默許與支持。
兩人對著公主與空位，再次深深拜下。
昭陽長公主笑意連連，擡手虛扶。
司儀咽了咽口水，“夫妻對拜。”
這恐怕是世間最驚世駭俗的一拜了，堂內安靜了一瞬，眾人都用不同的目光打量著兩位新人。
有好奇，有審視，也有祝福。
尹懷和尹禾轉過身來，面對面地站著，目光交匯之時，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新人們同時躬下身，對拜下去。
紅衣交疊，額首幾乎相觸。
那一刻，站在遠處的薛明忽然覺得，那不再是兩個男子，而是兩顆熾熱、堅定、無所畏懼的靈魂，在以最傳統又最離經叛道的方式，向彼此許下最永恒的承諾。
禮成。
禮成之後，公主府還放出了好些畫作供賓客們欣賞。
是個光屁股的小孩在嬉笑玩鬧的場景。
有放風箏，也有爬樹，活潑得很。
知道內情的人都忍不住捂嘴偷笑，陛下居然還沒忘記那個約定。
尹禾面無表情地扭過頭去，當做沒有看到。
不遠處，歡呼聲、賀喜聲驟然放大。賓客們紛紛上前為新人們賀喜。
薛明也腆著臉，湊上前去，“恭喜二位大人，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尹懷率先認出了他，臉上沒有半點對薛家的冷意和嘲諷，笑容反倒更深了，“多謝薛侍郎，也祝薛家能蒸蒸日上，重振輝煌。”
薛明激動地雙臉通紅，“借尹大人吉言。”
一旁的尹禾早就被拉走灌酒去了。
裘游把他拉到了一張桌子前，兩人終於想起來了當年科考前的約定。
“她答應了！”
尹禾面無表情，“太晚了你已經輸了。”
“我比你先定親！”裘游聲音逐漸拔高。
尹禾不服，“你耍賴！”
“我不管，是你自己開竅太晚！”裘游據理力爭。
周宜抱著酒壇晃到兩人身邊，“大喜日子有什麽可吵的，沒有什麽事情是一杯酒解決不掉的。”
於是，當尹懷從長輩們的關心中掙紮出來，再找到自家小夫郎時，小夫郎已成了一個小醉鬼。
尹禾見到尹懷，眼淚汪汪地將腦袋埋在尹懷的脖頸處，委屈道，“裘小游欺負我。”
尹懷歪著頭，看著已經被喝倒的，滿臉通紅的裘游，陷入迷茫。
你是說這個人事不省的家夥在欺負你？
“啊啊啊啊啊等等就保持這個姿勢別動！”一道驚喜的女聲忽然在耳邊乍響，“畫師，快畫下來！多畫幾張！我要回去存進我的畫冊裏去！”
幾個男人忽的把姿勢親昵的兩人圍住，開始在紙上“唰唰”一頓畫。
尹懷不用轉頭就知道是姬今瑤。
“四姐，小游哥哥喝醉了，你……”
“管他幹嘛？飽飽，快笑一個！”
尹懷：怎麽忽然覺得小游哥哥有點可憐了……
尹禾忽然站直，把尹懷抱在懷裏，擋住了尹懷俊俏的小臉，嘟囔道，“不笑不笑，你只許笑給我看！”
身邊又發出了尖銳爆鳴聲。
“畫師，這一幕給本公主好好畫！畫的好本公主加錢！”
尹懷：……
最終還是姬瀅過來讓尹懷帶著尹禾先回房間。
醉醺醺的樣子可不好接待賓客。
尹禾被迫縮在房間裏，只能把成親的興奮全發洩在擼狐貍身上，小花舒服地躺在他腿上“嚶嚶”叫。
後來裘游又帶了人來鬧洞房。
吵吵鬧鬧了一陣後又像風似的走了。
也是因為被吵了一陣，尹禾徹底酒醒了。
一清醒，就看到心上人要與自己共飲合巹酒。
尹懷將酒杯遞給尹禾，再擡頭時尹禾的臉已經變得紅通通了。
酒水火辣辣地流過喉嚨，讓空氣也不自覺地開始變熱。
尹禾率先吻上那被酒水浸潤得透亮的雙唇。
撬開唇關，又是一片溫熱。
“唔……小花……”尹懷的手指攥緊了尹禾的衣袖，“要……唔……不能呼吸了。”
兩人動作激烈，向後倒去，躺在床上，尹懷皺著眉頭。
不對勁，有什麽東西硌著自己。
尹禾似乎也感覺到了，默默從他身上爬起來。
一掀被褥，二人都沈默了。
大概也是第一次見到男人與男人成婚，公主府也不懂流程，只能按著男女成婚的規矩，在被褥下放桂圓花生紅棗。
寓意早生貴子。
尹懷面無表情地把被褥上的東西抖到地上。
生什麽生，他剛剛差點萎了。
尹禾咳了一身，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沒洗漱呢，等洗好了，我們再，繼續。”
尹懷一想到待會兒要做什麽事，也結結巴巴起來：“嗯……你……快去吧。”
雪竹居的燈火燃到半夜還未停歇，屋裏時不時傳來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
直到後半夜，屋裏才叫了熱水。
尹懷躺在尹禾的懷裏，任由他為自己清理著身體。
仰著臉，正好能看清尹禾那俊秀的面龐，即使身體還不太舒服，尹懷還是硬撐著自己坐起來，在尹禾的臉上親了一口。
“小花。”
“嗯？”
“我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
尹懷嘻嘻地躲在尹禾的懷裏偷笑，從沒有一瞬感覺自己這般幸福過。
尹禾的手指一點點地擦過尹懷的身體，低頭輕吻那白皙的肩頭，反而惹了對方一身癢。
尹懷哪裏還管這些，眼睛亮閃閃的，腦子裏全是自己與尹禾的未來。
“尹多多，以後我們就當兩大佞臣，你站左我護右，一起名垂青史！”
“飽飽。”尹禾認真道，“佞臣是遺臭萬年的。”
尹懷咬了一口尹禾的下巴，“管他呢，只要和你寫在一起就足夠了。”
尹禾也笑了。
是啊，只要他和飽飽在一起，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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