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關燈
真相

尹懷設想過徐承安的兩種反應。

一是既然秘密被你們發現了,那老夫就不能留活口了。

二是皇帝竟然不相信我的寶貝外孫,看老夫怎麽為外孫討回公道!

然而徐承安什麽話都沒說,只是捋著稀疏胡須,神態安詳從容,而又充滿平靜,仿佛知道這天遲早會到來。

“當年陛下還是宸王的時候,先帝剛剛上位,擔心陛下母族的勢力會徹底增長他的氣焰,於是把他的舅舅和外祖父,也就是當今太後娘娘的親弟弟和親爹都扔上了戰場。”

“ 那一年,是大周與匈奴打得最兇的時候。”

眼瞧著徐承安要講起往事,尹懷捂住了耳朵,看得徐承安不由得失笑。

尹懷撇嘴:“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徐承安笑了,聲音如同春風拂面,輕柔而和煦,“怕什麽,你既已接觸到真相,知道再多又有何妨。 ”

尹懷把自己縮在椅子裏,眼睛裏還透著不服氣的勁兒,哼哼道:“行叭您繼續。 ”

徐承安開始慢慢悠悠地說起了往事。

那一年,宸王母族的所有男丁,全死在了戰場之上,當時的太後娘娘不過一介嬪妃,做什麽都有心無力。

也是那一年,先帝對這個日益強大的兒子還是心存忌憚,把當時最不受官員們待見的,家中更沒有靠山的徐承安的女兒,賜給了宸王做正妃。

後看宸王後院太過安寧,沒幾天又硬塞了兩個名聲不好的側妃進來,想要搞得宸王府中雞飛狗跳。

“那兩個側妃,是端妃娘娘和德妃娘娘? ”尹懷猜測道。

剛剛還說自己死也不會聽皇家密辛的某人眼睛睜得又大又圓,仿佛在聽什麽說書故事。

徐承安寬大又厚重的手撫過尹懷的腦袋,又細細回憶起了往事。

“是她們倆沒錯,老夫本也以為又要有什麽勾心鬥角,卻沒想到三人相處得倒也和睦,所以不出一月後面皇帝老兒又塞老夫政敵的女兒進了宸王的後院,也就是上官氏。”

短短兩月,宸王府的後院就添了四人。

上官氏進來時確實遵循著父輩們的命令,今天下藥,明天碰瓷,結果連徐承安也沒看出來,這是演給皇帝的一場戲,好讓先帝對宸王府放松警惕。

這場戲演到了他的女兒去世,之後宸王府又被那三個女人撐了起來。

鹹寧八年,宸王又一次被派兵出征,眾人其實心裏都明白,先帝是想叫宸王去死。

可惜宸王每次都能拖著血肉模糊的身子從戰場上爬回來。

是姬瀅最先受不了,提出要弒君。

那時的她才八歲。

先帝已經有意讓武王去做太子,但聖旨還沒下,先帝先病倒了。在姬瀅進宮看望祖母的第二天。

後面的事尹懷也差不多知道了,姬瀅表面入宮侍疾,實則是暗中偷偷下毒。

讓先帝吊著一條命,卻又爬不起來。

只能由武王代理朝政,可惜武王是個沒用的,在第不知多少次出岔子後,抵不住群臣的抗議,將徐承安從地方請了回來。

徐承安回京後哪能看不出自己的親外孫女想做什麽,被迫加入了計劃。

在假聖旨完成的當天晚上,姬瀅親手給先帝灌下了劇毒,穿腸爛肚,生不如死。

先帝死的那日,姬瀅小小的身軀就擋在所有人面前,不讓人靠近。

直到宸王從戰場上趕回來,先帝的大太監才宣讀了聖旨。

“那個大太監…… ”

徐承安有些驚訝尹懷的敏銳。

“那個大太監確實不是我們的人,但他是確確實實的忠君派,你阿姐進宮侍疾的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演戲給他看。 ”

這樣他才能毫無懷疑地從徐承安和姬瀅手上接過聖旨。

那段時間的場景仿佛還歷歷在目,宸王似乎早有準備,不等幾位親王反應,已有不少官員跪地俯首,高喊陛下萬歲。

上位之後更是以雷霆手段血洗了不少蛀蟲。

所以直至今日,還是有不少官員對宸王上位一事存疑。

“弒君一事,只有陛下,瀅兒和老夫知曉。 ”

“但老夫知道,紙包不住火,事情總有被發現的一天。 ”

“你猜猜,陛下知道後是怎麽說的。 ”

尹懷想也不想就開口:“知道一個就殺一個。 ”他可太了解景元帝了。

徐承安點點頭,又開口道:“那換作是你,你又會怎麽做呢? ”

尹懷抿抿唇,他不是什麽好人,如果,如果他是景元帝,也許也會毫不猶豫地殺了所有知曉秘密的人吧。

但,景元帝猶豫了。

本該冷血心腸的景元帝還是對他們猶豫了。

當年種種不堪,靠著骯臟手段爬上來,就是為了活命。

而今如此大的把柄被他人抓在手裏,當場砍掉尹懷和尹禾的腦袋都是應該的。

尹懷久久沒有說話,徐承安擡眼望去,兩只眼眶紅通通的,活脫脫像個小兔子。

“我喜歡姐姐,喜歡陛下,喜歡太子哥哥,喜歡所有人。 ”尹懷一個個報出名字,姬修齊,姬今瑤,皇後,太後,端妃,德妃,白子安,裘游,春,還有,尹禾。

他們都是他逃出地獄後不可多得的珍寶。

往日的歡聲笑語都猶如太陽一般包裹著他。

溫暖又美好。

每個人都對自己的未來有無限的期待。

“我知道阿姐說我是小反派。 ”這麽多年下來,尹懷早就懂了姬瀅口中的神神叨叨,“但我喜歡大周,喜歡現在的生活。 ”尹懷抹了一把眼淚,“我不會傷害他們,我更想保護我珍視的一切。 ”

“ 反派什麽的,我不做了!”

什麽原書不原書的,他就是他。

只是。

如今的景元帝和姬瀅,還能如從前般對他嗎?

“如果老夫說不會幫你,你又會如何做。 ”

尹懷拉扯著袖口邊緣,“我本想著是,若是連外祖也不信我,我就和小花兩個人一起逃走,浪跡天涯,再也不回來。 ”

“但現在,我更多的是,想要回京,那裏才是我的家,陛下若還是不信我,我便以反派的身份死皮賴臉留在他身邊,他們想要我考個好功名,我便去考。 ”

“想利用我,只管利用便是。 ”只要不再對他那麽冷漠。

徐承安嘆了口氣,拄著拐站起來。

“走吧,進京去。 ”去好好為外孫討討公道。

尹懷心中還有些猶豫,“陛下會不會遷怒…… ”

“老夫在他那兒還是有幾分薄面的。說起來,小花呢? ”

“哦,小花為了幫我拖住陛下,吃了假死藥,如今不知道‘下葬‘了沒。 ”啊,他回去還要把小花挖出來呢。

徐承安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嘴裏哆哆嗦嗦地喊來書童。

“備馬車,越快越好! ”他的小花呀!

還有!

徐承安怒氣沖沖地回頭,“剛剛喜歡了一堆人,怎麽都沒有外祖的名字! ”他老頭子最喜歡記仇了。

尹懷咽咽口水,又是一頓甜言蜜語。

──────

太醫幾乎快擠滿了雪竹居。

診脈的人一個接著一個,但最終都還是搖搖頭。

人,確實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

至於為什麽不腐爛,太醫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都滾出去。 ”姬瀅一聲令下,呼啦啦地從屋裏退出好多人。

尹禾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影二。 ”

房梁上躍下一道身影。

“ 屬下在。”

見姬瀅問起尹懷的去向,影二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尹懷去岳麓書院的事情講了出來。

其實他們的人在找到尹懷時,尹懷已經被山賊盯上了,偏偏還無從所覺。

等他們好不容易解決了山賊,又有幾個不要臉皮的斷袖瞧上了尹小公子,幾人又是一頓狂揍。

等解決完麻煩,才發現尹懷已經跑到書院裏面去了。

應該是去找的徐承安。

姬瀅失笑,這臭小子,還算聰明。

不過尹懷的交際圈不大,如今除了找徐承安這個外援,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除非是真的拋下尹禾走了。

嗯,也更符合原書中冷血無情的形象。

等等,交際圈不大。

姬瀅默默地轉頭看向床上的人。

這小鬼的交際圈,她記得比尹懷的還要小吧。

於是,還在醫館開藥的春就這麽被捆進了公主府。

明明還沒有人碰他,春已經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

“我不就是坑了尹小懷兩頓飯嗎!至於要我的命?! ”

“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讓尹小花幫我打雜了,我以後會付他工錢的!會付的!”

姬瀅被他吵得頭疼,“再吵一句,本宮就割了你的舌頭。 ”

春立馬跟鵪鶉一樣閉上了嘴。

等到了雪竹居,春總算搞明白了眼前的狀況。

看來是他之前隨手做的藥被尹小花誤吃了,偏偏尹懷還不在,遭人誤會。

“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吃了老鼠藥而已。 ”春松了口氣。

下一秒,姬瀅的聲音提高了不止八度,“你說什麽?!老鼠藥?! ”

剛剛趕到的景元帝也眼前一黑,差點沒站住,老鼠藥也是能隨便亂吃的嗎!

春撓撓腦袋,不明白姬瀅的反應為何如此之大,“昂,老鼠藥。 ”

“問題不大,我早就研制出來新藥方了。”那天之後他又捉了許多老鼠做實驗。

“神醫! ”景元帝大步跨進來,“若是能讓他醒來,朕必有重謝! ”

春傻傻地指向自己,“我?神醫? ”就他這個半吊子?

昨日他還把藥方搞錯,遭了師父一頓大罵呢。

見姬瀅和景元帝眼神熱切,春趕緊讓人從醫館拿回他的小藥箱。

一頓操作猛如虎。

其實就是紮了幾針,又灌了幾副藥,床上的人忽然開始劇烈咳嗽起來,從喉嚨中咳出一個黑色丸子來。

尹禾的眼前漸漸清明,神智也逐漸回歸,看著床前站立的兩三人。

尹禾沈默了一瞬,又演技拙劣地躺下,“啊我死了。 ”

景元帝&姬瀅:……

春像看蠢貨一樣看著尹禾,這家夥是不是腦子壞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