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楊至之死

關燈
楊至之死

楊向笛靠著他的幾篇文章又重新贏得了景元帝的賞識,允許他從九品小官做起,能不能爬上來,就是他的本事了。

在離開之前,尹禾特意問過楊向笛,他是否記得有一個叫做楊至的人。

楊向笛苦笑,楊家莊人數眾多,整個村就有一百多戶人家,楊至這個名字如此常見,重名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更別說還有楊志、楊智、楊致等各種差不多的名字。

至於面孔,楊向笛只是遠遠地瞧了一眼便搖了搖頭,在他記憶中似乎並沒有這等人物。

但尹禾並沒有放松警惕。

太仆寺丞楊至,尹禾從回京開始就註意著他的動向。

為了不引起懷疑,尹禾時不時就帶著小夥伴們去皇家馬場騎馬,美名其曰是給尹懷放松放松心情。

大家也知道此次尹懷受了委屈,帶著他跑馬,跑了一圈又一圈,甚至還出現了輪流制,早上你陪,下午又換他來。

尹懷:放過我吧......

皇家馬場的下人們從沒一連接待過那麽多天的皇親貴族,心中不免有些緊張。

皇帝只是偶爾來跑跑馬,生下的幾個皇子公主在學會騎馬後非必須場合也不會過來,他們雖然會被其他服侍皇家的人瞧不起,但也樂得清閑,有些甚至一兩天不去照料馬匹也不會有人在意。

直到這群小祖宗的到來,像是將汙泥一下子暴露在陽光下一般,他們為了不讓主子們發現端倪,只能日日守在馬場裏,就連太仆寺的大人們也時不時跑來看一眼,生怕出了什麽事。

這其中,也包括楊至。

但還是出事了,周宜身下的馬鞍磨損得有些嚴重,讓馬兒感到不舒服,跑了幾圈後就開始亂動,再加上周宜自己是個新手,竟是一不小心將他甩了下來。

“周哥哥!”尹懷趕忙下馬想要查看周宜的情況。

周宜似乎是扭了腳,疼得他呲牙咧嘴的。

這匹馬是景元帝近日嘉獎於他的,在得知周宜不會騎馬後,景元帝大手一揮,允許他進入皇家馬場裏和尹懷等人一起練騎馬。

下人們不敢有耽擱,趕緊將人搬進一旁的屋子,叫來大夫,幸好只是輕微扭傷,靜養幾天就好,但騎馬一事,這兩天是萬萬不能做了。

以及那個磨損的馬鞍,果然是負責的下人偷懶,好幾日沒有來,聽說自己負責的馬匹的主人來了之後,才匆匆忙忙從家中趕過來,還是因為有同伴暫時接替了他的位置,才沒有被發現。

主管大怒,當著主子們的面就下了命令,說是要打八十大板,以儆效尤。

八十大板,人不死命也去了半條。

周宜皺著眉頭,本想開口,外頭的楊至卻是滿頭大汗地跑進來,上來就狠狠地踹了那下人一腳,接著又很快跪在地上,說是自己教管不力,還望主子們恕罪,他定會好好懲罰下人,讓他們不敢再犯。

只是,他對著的方向,是尹懷和尹禾。像是一點都沒把周宜放在眼裏。

尹懷被氣笑,“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受傷之人是誰!”

就連裘游也嫌棄道,“如此阿諛奉承,做態真是難看。”

說得楊至臉一陣紅一陣白,只能轉向周宜,好生道歉了一番,說罷,又踹了那下人好幾腳,不知是做給誰看。

周宜冷哼一聲,沒有理會,倒獨留楊至一人在原地尷尬。

尹禾打了個圓場,讓楊至和下人們先出去,說是想讓周宜好好養傷,楊至只能告退,但尹禾沒有錯過楊至退出去時臉上一閃而過的嫉恨。

今日之事是意料之外,尹禾原本準備自己在馬匹上動些手腳,卻沒想到是周宜先不小心出了事。

楊至來之時也是真的慌張,只是,他慌亂的,似乎並不是馬場裏有人出事了,而是他和尹懷是否在這出事人之中。

尹禾稍擡眼瞼,筆直地撞進了尹懷烏黑的眼睛裏。尹懷蹙著眉心,應該是也察覺了楊至的異樣。

周宜受傷,大家也沒了興致去跑馬,把周宜送回了家便各自回去了。

晚上姬瀅還在飯桌上問起此事,得知是下人偷懶後,勒令要將皇家馬場和太仆寺好好整頓一番,弄得人心惶惶。

這幾年昭陽長公主沒少幫景元帝做事,只是昭陽長公主這兩年的手段愈發狠辣,在得知是昭陽長公主的命令後,不少官員開始替太仆寺的人默哀。

本以為懲罰過下人後就相安無事的楊至馬上就慌了神,挨家挨戶的拜訪各路官員,可哪個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見他,紛紛閉門不出。

不只是楊至,太仆寺的各級官員皆是如此,只是在尹懷的眼中,楊至的行為格外的顯眼,像是怕有人查到他身上一般,拜訪其他人的次數也比他的同僚們多得多。

但這在其他人眼中反倒沒什麽異樣,楊至是當時在場的人之一,看管不力,偷奸耍滑,姬瀅第一個就要弄他也不奇怪。

尹禾和尹懷每晚輪流地蹲在楊至的府邸,偷偷探查著情況。

姬瀅不知道兩人又想玩什麽花樣,只叫影七好好跟在他們身邊。

尹懷看著眼袋下面掛著兩個大黑眼圈的影七,難得感覺有些不好意思。影七已經陪著他們熬了好幾天了。

“影七叔,你相信我,這兩天他必有動作,只要等我們查完,你很快就能去睡覺了。”尹懷用氣音說道。

影七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怪他自己,聽說要陪著兩位少爺去玩,他硬是從影二手裏搶過這門差事,卻沒想過今日的局面。

楊至的府邸不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什麽前庭後院他倒是一樣不缺。

尹懷無聊地快打起瞌睡,卻忽然聽見異響。

影七也一下清醒了過來,帶著尹懷往傳來聲響的地方飛去。

熟悉的輕功讓尹懷不時懷念起小時候,他也被影七帶在天上飛了一圈又一圈,如今,尹懷低頭看著影七輕松拎起他的手,暗自默念,他真的該好好鍛煉了。

等落到屋頂,尹懷又熟練地趴下,宛若十年前一般。

影七:這種事情就不要這麽熟練了啊餵。

楊至四處張望著,小心著周圍的動靜,來到後門處將門打開,“吱呀”地開門聲在寂靜的夜晚顯得十分明顯。

一道人影快速地從門縫中擠進來,尹懷心中一緊。

真的被他蹲到了。

那人又是一身的黑兜帽,看不清臉。

尹懷忍不住吐槽,“怎麽每個幹壞事的都是這副裝扮。”十年前也是,現在也是,這裝扮真是一點創新都沒有。

那人的腿似乎受過傷,走起來一瘸一拐的,像是一個,左腿瘸掉的坡子。

尹懷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還深深地記得那個名字,老盧。在地窖中捂著喉嚨倒在血泊裏的樣子至今還記憶猶新,可是,他不是死了嗎?

在那次案件之後,他本不知道老盧的去向,只知被關押了起來,但總有風聲傳到他的耳朵裏,府裏的下人也會暗戳戳地討論,自然,綁架犯的死也是從他們的嘴裏得知的,聽說是經不住審問在獄中暴斃而亡,當天晚上姬瀅還多給了他和尹禾一個雞腿。

雖然他沒有見到屍體,但在姬瀅和徐承安的眼皮子底下,老盧這個人,應該是死了無疑。

那楊至身邊的瘸腿男,又會是誰呢?

楊至很小心,在與瘸腿男見面時就將所有下人都支開了,也方便了尹懷偷聽。

本來尹懷想向話本子裏一樣掀開瓦片偷看,奈何他的技術不夠,一碰那瓦片就會發出聲響,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影七。

影七嘆了口氣,將尹懷帶下了房頂。

他們找了一處位置,既偏僻,又能聽見裏面的動靜。

“尹......沒死......快查到我......救......”

“若是書信被發現......死......”

一直是楊至在講話,聲音激烈又昂揚,尹懷雖看不見人,但也能感覺的出楊至的害怕。

“你要是不救我,你也會......”聲音突然戛然而止,又只剩下一片寂靜。

門被推開,男人嫌惡地用手帕擦幹凈匕首,才慢悠悠地帶上兜帽,離開了府邸。

屋內亮堂堂的燈光照清了男人的臉,雖然只有一瞬間,尹懷也覺得那張臉無比的熟悉,和多年前謀逆的武王姬明琮,仿佛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再看身旁影七慘白的臉,尹懷更堅定了自己的猜想,那人便是姬明琮之子,姬盛。

十年前姬盛因為京中縱馬不慎跌落而導致了腿疾,所以這也能說明為何他是一瘸一拐的模樣。

但尹懷心中不禁發冷,十年前與書坊老板來往的瘸腿男子,到底是老盧,還是姬盛?

十年前紅教的殘黨,真的抓完了嗎?

不對,尹懷站起身,往屋內看去,楊至果然被抹了脖子,沒了聲息。

大抵是怕被查出他和紅教的關聯,提前被滅了口。

書房的火盆內還有東西在燃燒,燒焦的煙味不斷刺激著尹懷的鼻子。

手比腦子先做出行動,竟是將還未燒完的紙眼疾手快地從火盆上拿了出來,嚇得影七連忙讓尹懷把紙放在地上,他來踩滅。

這些大抵都是他們剛剛說的書信,都是和紅教來往的關鍵性證據。

等將未燒完的書信都搶救出來後,兩人才慌忙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