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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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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宴

“小花,你會覺得我是壞人嗎?”尹懷偏頭過去看一旁的尹禾。

尹禾搖搖頭,“飽飽,我會一直站在你身邊。”無論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偏殿的宮人不讓他們倆出去,只是說等到晚宴開始,才會帶他們過去。

景元帝殿內的人進進出出,裏面不斷傳來爭執的聲音。

尹懷看著門外神色緊張的宮人,抿著小嘴,心裏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尹禾將尹懷的小腦袋轉向自己的方向,輕輕抵著他的額頭,“飽飽,會沒事的。”

夕陽的餘暉,漸漸點燃了朱紅的高墻,每一塊墻磚都飽吸了光,又蒸騰起熱氣騰騰的紅光,比鮮血更加灼目。

宮人們畢恭畢敬地將尹懷和尹禾帶到了東宮。

他們的位置被安排在了昭陽長公主的身邊,他們也是唯二沒有皇室血統的身份還能坐到如此前排的人。

尹懷和尹禾年紀小,還不懂其中的含義,但底下的王公大臣們各個都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公主府收養的兩個小孩竟這麽受陛下的待見。

“昭陽長公主駕到。”尖細的聲音一下子把眾人拉回了現實。

姬瀅身著與平時不同的華麗服裝,一身玄色織金雲錦宮裝,幾乎一下子便吸引了眾人的視線。最奪人眼目的是衣袍上以極細密的撚金線和銀線織就,再以同色絲線堆繡出蟠螭雲紋,隱於祥雲之間。

“參見長公主殿下,長公主殿下金安。”尹懷學著嬤嬤們教他的規矩,有模有樣的跪地行禮。

“免禮。”

等眾臣再起身想與之交談時,姬瀅已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大周朝風開放,但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可出席外宴,無封號的低級嬪妃以及中低階官員的女眷,會由專門的女官帶領她們前往花廳。

姬瀅坐下後,便揮手讓尹懷和尹禾到自己的身邊來。

“可是受委屈了?”姬瀅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手上卻溫柔地輕撫尹懷的小臉,“眼睛都哭紅了。”

尹懷蹭蹭姬瀅飄著香氣的手,像是姬瀅第一天撫著他的臉一樣。

“安心吧,你們的朋友會沒事的。”姬瀅頓了頓,“只不過晚上可能要讓他們受一點委屈。”

姬瀅的話像是給二人打了一針鎮定劑。尹禾緊繃了一下午的心終於輕松下來。

他靠在姬瀅的身邊,輕聲道:“要是我也能像姐姐這般厲害就好了。”在飽飽抱著他大哭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了自己什麽也做不了。

姬瀅聽言,嘴角噙著一抹讓人看不分明的笑意,“未來的你便是那樣的人,是個無所不能的大英雄。”還把他們一家都殺完了。

“飽飽呢?”埋在姬瀅手心裏的小臉突然擡了起來。

姬瀅笑意愈發明顯:“你呀,你未來可是一個大壞人。”直接把你的太子哥哥洗腦成了暴君。

本想看看尹懷不服氣的樣子,卻沒曾想尹懷點了點頭,嘴裏還念叨著自己要當殺手,把壞蛋都殺光的大殺手。

姬瀅:......

姬瀅一下子掰直了東倒西歪的小胖崽,“聽著,有什麽不高興地就和姐姐說,姐姐幫你把壞人都打倒!你就跟在小花身邊吃吃喝喝玩玩就好了。”

尹禾點點頭,“對呀,飽飽你跟在我身邊就...姐姐!我現在叫多多!”本以為尹懷會跳腳,沒想到先跳腳的竟是尹禾。

“好好好,多多多多。”姬瀅敷衍道。

姬瀅又和兩個小家夥聊了會天,天色漸漸暗下來,人也漸漸來齊。姬今瑤坐在對面悄悄地和親愛的弟弟們打著招呼。裘游跟著定國公,坐在稍微後面一點的位置,根本看不見小小的尹禾和尹懷。太子殿下姍姍來遲,還在下面和幾個大臣們交談。

景元帝緩緩來遲。殿外九通靜鞭裂帛般炸響,一聲遞一聲,由遠及近,如金雷般碾過金磚玉砌的宮道。

正殿內,鼎沸的人聲瞬間寂靜下來仿佛無情的巨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尹懷第一次見到這陣仗,有些害怕地躲在姬瀅懷裏,平時膽大的尹禾也抓著姬瀅的袖子不放手。

姬瀅有些哭笑不得,低聲對他們道:“那是靜鞭,來告訴我們陛下要來了,讓我們做好準備。”

“鞭子好嚇人。”尹懷嘀咕了一聲。

“聖駕至!”

內侍監那拔得極高,拖得極長的聲調,直刺入每個人緊繃的神經末梢。

一抹明黃逐漸出現在光影之中。皇帝並未乘坐步輦,而是親自步行。每走一步,無形的威壓像是重重地將眾人按在地上,無論是親王貴胄還是白發老臣,都整齊劃一地深深俯首。

尹懷這才意識到,平時喜歡逗著他玩的陛下,是真真正正的,坐在龍椅上的帝王。

“眾卿平身。”

內侍監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傳遞著禦座上發出的旨意。

是不是身份越高的人,身邊的太監聲音越細?不知怎麽的,尹懷腦海裏突然冒出了這個想法。

景元帝嘴角微揚,冕旒輕晃,聲音沈穩而洪亮:“今日乃太子千秋,此乃家國同喜之事。朕既在此,諸卿當知朕意,席間禮數,可稍從簡,但求君臣盡歡,共賀儲君華誕。”

“臣等叩謝陛下天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晚宴很快便開始了。

內侍監唱禮,皇帝舉杯,群臣跪飲,再緊接著是太子獻壽酒,皇帝賜酒勉勵。

姬瀅不只一次吐槽過這些繁文縟節,但親眼看時還是覺得十分震撼。

之後便是用膳共飲。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樂舞百戲逐步登場,看得尹懷眼花繚亂。尹禾更是坐直了身子,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雜耍的戲子們。

等著戲子們逐漸退場,姬瀅眼中閃過冷意,好戲要開場了。

重臣們一個個離席,向太子獻禮祝壽。

有人甚至送出了剛從叢林裏捕獲的雄虎,雄虎雌伏在籠子裏,似是被餵了藥,卻也還是看著兇猛異常。

各國的使臣也紛紛出列,這也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大周的儲君,足以說明了大周皇帝對太子的重視。

一切都表現得其樂融融。

直到夏國的使臣突然開口,“不知陛下可否知道最近京城流傳的謠言?”

姬瀅擡眸,與不遠處的姬崇對視一眼。

終於來了。

“韓大人還真是有趣,這才到了大周幾天,什麽大街小巷的事都被韓大人打聽清楚了。”太子冷笑道。

“崇兒,不得無禮。”景元帝緩緩開口,“那使臣便說說,是何謠言?”

夏國使臣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臣不過剛來京城幾日,便想著好好去看看大周的風光,卻沒曾想在經過一處小巷的時候,聽到幾個小孩在唱首奇怪的童謠。”

“臣欲抓住那小孩問個明白,可惜那幾個孩子跑得太快,便不了了之。之後臣便到了一處酒樓想與好友吃點小酒,卻又聽到了那首童謠。”

“臣不解,找到了那幾個孩子問個清楚,孩子們卻說是叫人唆使,實在是可惡,但臣無能,只能幫陛下抓住其中的兩個人。”

說罷,便讓人將早早準備好的人帶了上來。

正是春和小牛。

他們一臉麻木地被推上正殿。

尹懷急得想要站起來,想起姬瀅的話,又忍住心中的怒火慢慢坐下來。

“使臣!你是不是太不把朕放在眼裏了,區區兩個小孩,如何能教唆他人?”皇帝眼神一凜,眉間緊縮。

“陛下息怒。”夏國使臣不緊不慢道:“這兩人小小年紀便心思歹毒,不知哪裏的書生講話被他們聽見,之後便用那書生的話編成曲在孩童中傳唱。”

眾人還有些不解,一首童謠而已,何必如此大動幹戈。

說著,又一掌拍在春的頭上,“怎麽,到了陛下的面前便成啞巴了?你們當時是如何唱的?”

春怒視著夏國使臣,身旁的小牛已經害怕地腿軟癱在了地上。

想著其餘的同伴的安危,春不情不願地開口,“竹馬搖搖,過街橋,橋下流水嘩嘩笑。笑那日頭落井底。笑那老鴉騎鶴背。”

正欲開口,他突然註意到坐席上熟悉的面龐,小花和飽飽不停地用口型道“別害怕”“沒事的”

他一下楞住,餘光瞥向另一邊,他甚至看到了小花他們來的最後一天帶來的兩個同伴,那兩個人也是一臉擔心地看著他。他記得,一個叫今瑤,一個叫小游。

春很聰明,一下子冷靜下來,默默地將剩下的詞說出。

底下的大臣聽著那些大逆不道的話,氣得快要吐血。若真是從一個書生口中傳出,這不是在明晃晃地告訴別國使臣大周的不堪嗎!

這讓別國以後如何看待大周!

更別說被孩童編成童謠口口相傳,這讓大周的臉面往哪裏擱!

夏國使臣見目的達成,嘴角難以抑制地抽動、向上拉牽,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想要咧開,卻又強行壓制:“陛下,臣待大周可是一片拳拳之心啊!如此惡毒的小孩臣實在不能放任不管,便想著交由陛下處置。”

夏國使臣似乎想要看見景元帝暴怒的神色,但看清之後卻有些呆楞。

景元帝的神色平靜,只是眼底裏散發出吞噬般的森寒之氣,“可還記得那書生的模樣?”竟是在問那兩個小孩。

夏國使臣正要開口,景元帝便打斷道:“讓他們自己說。”明顯是一副不信任夏國使臣的模樣。

夏國使臣悻悻閉上嘴,死死盯著春。他在出發之前便威脅過這個不服教的小子,若是不按照他們說得來,他們的人會一個個找出他的同伴然後殺掉。

春神色平靜地開口:“那人頭戴黑兜帽,穿著一身的黑,不以真面目示人。”

底下的大臣有些奇怪,這怎會是一個書生的打扮?

但下一秒看見夏國使臣的動作,心中不免有些明白。

夏國使臣竟是想直接上手捂住春的嘴。

春反應靈敏,一下子躲開,說道:“那人說他是紅教之人,若是我們能把童謠背下來,便給我們一人一兩銀子。若是我們能傳出去,傳一人得十文。”

身後的夏國使臣被侍衛死死按在地上捂住嘴,在聽到“紅教”二字時突然劇烈掙紮起來,一副要將春千刀萬剮的模樣。

“那個男人說朝廷的人都是蠹蟲,用百姓的稅,還吃百姓的糧,想讓我們跟著他長大,一起血洗朝廷。”春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說,仿佛知道怎樣才能引起貴人們最大的憤怒。

“真是一派胡言!”有文官已經聽不下去,怒拍桌案。

他們兢兢業業為民為百姓,為了處理好民事,經常幾宿幾宿的不睡覺,頭發都花白了不少,家裏破了也不敢隨便修,因為要保持一副清廉的模樣。

武官更是氣得胡子直吹,他們可是靠命去保護百姓,守護邊疆。如今說他們是蠹蟲,去他娘的,老子要一刀砍死這廝。

景元帝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春繼續道:“但是知道童謠的只有我和我的幾個同伴!我們為了獨占銀子,騙那個男人傳播給了許多人!”

所以說童謠根本就沒傳出去。

景元帝還是一副不信任的模樣,命令他將夥伴的名字說出來,他要派人一個個細察。

“二狗,小牛,翠花...”春抿抿唇,打算賭一把,“小花,飽飽,今瑤,還有小游。”

原本還鎮定的景元帝突然睜開了眼,看向今晚一直安安靜靜的小女兒。

姬今瑤聽到自己的名字,立馬表演起來,“父皇!兒臣在那個男人那裏也見過那個使臣,他們想將兒臣忽悠去參加什麽紅教,真是荒唐至極,還想哄騙兒臣去唱那首難聽的童謠。父皇,您可要為兒臣做主啊。”

一旁的姬修齊抽了抽嘴角,他這妹妹演技還真好。

定國公更是滿臉怒意,“請陛下為小兒做主!”

景元帝震怒:“狗彘不如的東西,區區一介使節,安敢蠱惑朕之愛女,爾國視我天朝為何物?!即日起,斷絕與爾國一切商貿往來,關閉邊境榷場!召回駐爾國使節!來人!立刻將他驅逐出境!”

夏國使臣癱軟在地上,“等等,聽我解釋,陛下!聽老臣解釋啊!”不等他有更多的話,立刻有侍衛上前將他朝外拖去。

姬今瑤咽了咽口水,完蛋了,父皇好像真的生氣了。大姐,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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