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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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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

日光透過雲層散開,金色縷縷照耀城中。

商鋪裏的夥計打著呵欠,開起門做生意,沿街小販吆喝聲響徹正街,伴隨著孩童追逐打鬧的嬉笑。

裴序遠離喧鬧,立於高墻之下,背靠一棵老槐樹,指節分明的手輕輕摩挲著冷月劍的劍柄。

清晨涼意還未散去,絲絲透過衣衫滲入肌膚,他卻恍若未覺。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從天邊泛起魚肚白,到此刻朝霞已染紅了半邊天,院墻內從那一聲驚喜的“小起”之後,始終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

裴序打量院墻外的樹枝,邊數上邊的花瓣,邊念靜心咒。

“南無、喝羅怛那、哆羅夜耶……”

只是每多等一刻,那段他永遠無法觸及的年少時光,便會在腦海中清晰一分。

【因為我喜歡他】

誦經聲戛然而止。

裴序抿緊唇,煩躁地捏了捏鼻梁,再看那些花,總覺得礙眼。

握住冷月的手,大拇指緩緩將劍推開劍鞘,又慢慢將劍合上。

如此反覆時,腳步聲從院墻另一頭傳來,冰冷的鳳眸瞬間亮起微光。

墻頭之上,終於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葉起單臂攀住最高處的樹幹,一腳蹬在墻沿。

她看到了樹下的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翻身的瞬間竟是卸了輕功身法,整個人直直往地上砸。

裴序急步上前,慌忙張開雙臂。

她背後是蔚藍晴空,笑容模糊了陽光,跳下時長發拂過樹枝,搖亂一樹殘花,在落英繽紛中,輕飄飄掉進他的懷裏。

裴序將人抱緊,許是被她突然跳下來嚇的,心跳加快,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葉起好似沒了骨頭,一落地便賴在裴序身上,抱著他的腰,輕輕蹭著他的頸窩。

“好餓,咱們回去吃飯。”

她聲音懶散,因為連夜趕路,還帶著悶悶的鼻音。

裴序肩上落滿了花,低頭想看看她,一縷微卷的長發蹭在他的下巴上,癢癢的,帶著葉起身上特有的草木香氣。

清冽的草木香,把紫薇花香沖了個一幹二凈。

方才心中莫名的悵然,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裴序伸出手,將那縷頭發輕輕挽在葉起耳後,又一一摘去她發間的花瓣,笑道:

“好。”

京城的萬兩錢莊建在郊外,依山傍水,綠樹環繞,十分僻靜。

兩人回到錢莊,在大堂吃完飯,葉起便扯著裴序回了屋。

夜晚趕路的時候她哈欠連天,直言完事要睡上三天三夜。

如今事辦成,反倒不困了。

葉起將人推到床邊按下,抱著胳膊抖起腿,哼道:“脫吧。”

“……脫什麽?”

葉起一怒,“別跟我裝蒜!”

昨晚離開峨眉鎮的時候,這人倔得快趕上驢了,硬說金箔一事要緊,況且有豐榮給的傷藥,傷口無礙。

如今塵埃落定,他再找不到理由不讓她查看傷勢了吧?

況且,托付薛文慕的事成了,但付懿還在牢裏。

若不趁現在將他的謊言戳破,之後此事節外生枝有了變故,他肯定又不聽話,非要跟著她。

在峨眉鎮的時候,這人一身的傷昏迷不醒,火鳳說是因為強行沖破活死符的禁錮,所以遭到了反噬。

為了取活死符,他的胸膛被割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剛從昏迷中醒來,又不顧山崩,跑到山上……

葉起鼻子一酸,直接欺身而上,擠進裴序兩腿之間,動手去解他的衣裳。

她幾乎是貼著他,溫熱的呼吸灑在他的臉頰。

烏黑的眸子映出他的倒影。

裴序仰起頭,目光一寸寸描繪葉起的眉眼,從眉骨到下巴,流連忘返,最終停在她的眼睛。

葉起垂著眼,睫毛輕輕顫動。

午後的太陽從窗外飄進來,給她的臉鍍上一層毛絨絨的光。

裴序心跳微快,胸口的傷開始發癢。

他突然想親親她。

裴序循著本能伸出手,環上葉起的腰,剛要把人抱近,葉起突然擡起眼。

那雙眼睛紅通通地,眼角掛著淚珠。

裴序怔楞一瞬,正在這時,胸口一股涼意,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此刻可謂“衣衫不整”。

胸膛的猙獰疤痕,也因此露了出來。

裴序將衣衫隨意合上,再瞧葉起一雙兔子似的眼睛,心裏軟得不行。

他拉住她的手,寬慰道:

“別擔心。當時因為活死符還在,所以一點都不疼。”

“而且豐前輩醫術高明,昨天一眼看出來我受了傷,偷偷塞給我一瓶藥。”

“那藥的效果堪比天青玉露,這傷看著嚇人,其實已經好了。”

見她還是不說話,裴序眨了眨眼,笑道:“在下以前就懷疑,葉少俠真屬龍嗎?這雙眼紅通通地,怎麽更像是兔子。”

葉起定定地看著裴序,突然道:“小慕說那首詩是你寫的。”

裴序臉色一頓,葉起又道:“他跟我道歉,說不該騙我。還問我,當初是不是因為這首詩,才答應和他在一起。”

她說到這停了下來,裴序望著那雙晶亮的眸子,心跳倏然加快。

不是他的心,是六年前那個找不到她,於是借著山水畫將惦念宣之於口的少年。

是嗎?

是因為他的詩嗎?

“不是。”

心跳驟停。

裴序僵硬地低下頭,聽到她的聲音變得飄渺,卻又帶著一絲懷念,好像終於去到了他無法觸及的遠方。

“是因為小慕總是等我,不管什麽時候,我從墻外跳進去,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江湖這麽大,人這麽多,可當你發現自己不管去哪,見過誰,回過頭時,總有一個人站在原地盼著你回去,怎麽會不心動呢。”

【因為我喜歡他】

裴序張了張嘴,心底突然湧現一種怨恨。

為什麽和他說這些?

是後悔和他在一起了?

是覺得他沒有乖乖留在原地等她,所以膩煩了,想要分開了嗎?

“然後他問我,可不可以重新來過,這次他學會了怎麽保護喜歡的人。”

葉起話音剛落,腰上的雙臂倏然收緊,勒得她幾乎透不過氣。

她低下頭,見裴序從她腰側擡起臉,陰郁的戾氣在狹長的鳳眸深處一閃而過。

“所以才那麽久……原來是在和你說這些。”

葉起點點頭,“他還說,如果我願意,他可以放棄皇子的身份,跟著我闖蕩江湖。畢竟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做什麽都開心。我想了想,確實是這樣。”

“於是我跟他說……”

葉起頓住,臉頰微紅,清亮的眼眸浮現一絲羞赧。

裴序笑容勉強,輕聲道:“說什麽?”

說你快把我勒死了。

葉起暗暗吸氣,努力忽略腰上輕微的疼痛。

她俯身捧住裴序的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說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那人姓裴,單名一個序字。”

“我喜歡裴序,喜歡得只要看見他笑,就比喝了酒還開心。可看他皺眉頭,哪怕萬年春喝起來也是沒滋沒味。”

“天下再大,江湖再遠,但和這個人在一起,好像一夜之間就能走遍。”

“我這麽喜歡他,有時候寶貝得恨不能把人藏起來,不叫別人看見。”

“又哪舍得他受委屈,更不願意他受到任何傷害。你這樣說,他知道了一定會不開心。所以,對不起啊小慕。”

裴序呆了呆,大腦霎時一片空白,她的唇瓣一張一合,發出的聲音仿佛天籟。

他猛地起身吻了上去。

葉起面無表情,一巴掌推開裴序的臉。

“我舍不得,不代表你就能舍得!”

她無視跌坐在床的人委屈巴巴望過來的眼,呵斥:“不養好傷,我去哪你都別跟著。更別想吃舌頭!”

“小懶……”

“不許裝可憐!”

突然,裴序捂住胸口,眉心微蹙似是忍耐著極大的痛楚。

葉起一慌,一個箭步跪上床沿,伸手探向他的胸襟,急道:“是不是碰到傷口了?快讓我看……”

話音未落,葉起手腕便被一把抓住,一陣天旋地轉,她整個人被拽進熟悉的懷抱。

裴序緊緊抱著她,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輕輕呢喃。

“小懶,小懶……”

葉起望著床頂的帷幔,明白自己又中計了。

她翻了個白眼。

“又騙人,你看我下次還信不信!告訴你,狼來了的故事聽過嗎?你要是再……”

“小懶,小懶。”

身上的人不止沒聽過狼來了的故事,顯然連她現在說什麽也沒聽。

“……叫魂呢!”

葉起沒好氣喝了一聲,剛想推開此人,卻聽他聲音悶悶地一股委屈勁。

已經伸出去的手,頓時松了下來,轉了個彎兒將人環抱又輕撫他的背,試圖讓那一聲聲“小懶”就此打住。

“差不多得了啊,你這麽不愛惜自己,我這氣可還沒消呢。”

裴序頓了頓,輕輕道:“一點也不疼。”

“嗯?!”

“……是有一點疼,從峨眉山下來後,其實一直在疼。等在石子街的時候,是最疼的。”

石子街就在三皇子府邸的外墻邊上,葉起一聽就知道這人還在醋,可又聽到從峨眉下來就在疼,什麽醋和醬油都顧不上了。

她眉心一皺,伸出手去摸裴序的手腕,剛準備輸送內力緩解他的傷勢,就聽裴序輕輕笑了笑。

“小懶親親我,就不疼了。”

他邊笑邊轉過臉,啄了下葉起的耳垂,溫熱的呼吸瞬間撲進她的耳朵。

“……你是還不夠疼吧?”

葉起哼了一聲,不想讓此人再度得逞,摸著他手腕的手也想收回,劃過時卻感受到指腹下一片凹凸不平。

裴序將人摟著,這一刻的心滿意足無法用言語形容,卻又苦惱該用什麽法子才能讓活祖宗徹底消氣。

突然,懷裏的人仿佛知曉了他的心思。

她仰起臉,唇瓣輕輕貼過來,下一瞬,熟悉的濕軟帶著她獨有的香氣,強勢地撬開他的。

裴序心跳倏然加快,立即順勢低下頭,讓她不用費力,就可以……

時光一點一點溜走,陽光穿透窗紙,在廂房內灑下斑駁的光影,間或有微風拂過,吹得光影顫動,好似發出了陣陣低吟。

窗外,鳥兒的鳴叫婉轉悠揚,似乎也想來湊熱鬧,和屋內兩道急促的呼吸合奏,試圖在夏末的午後留下痕跡。

過了好一會兒,葉起偏過頭,小心地避開裴序的胸膛,推了推他的肩膀。

“喘不過氣了。”

裴序“嗯”了一聲,滿足地將臉埋在她的發間。

窗外鳥鳴依舊,陽光透過雲層愈發燦爛,將整個廂房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兩人靜靜相擁,聽著窗外的鳥鳴和風動,直到葉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兇狠。

“誰給你下的活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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