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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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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毛

夜色濃重,月光被遮掩在烏雲後。

四周昏暗,一陣陰風刺來,幾簇火把的焰心飄忽躍動,將鬥百草的影子拉長。

鬥百草跪伏在地,粗糙的麻繩勒透腕骨,鮮血順著繩子流到地上。

“啪嗒”

血滴聲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咽了口唾沫,感受到身體越來越冷,擡起頭極快地瞄了一眼四周,數十個黑袍金帶的人垂手而立,兜帽寬大遮住了他們的臉。

鬥百草不動神色地挪動膝蓋,想要離火光近些。

“嗷——”

低吼聲似是在警告,一條油光水亮的黑犬近在眼前,嘴角咧開露出尖銳的獠牙。

鬥百草僵在原地,生怕那狗撲上來,正在這時,周圍響起一聲疊一聲的“長老”,下一瞬,眼前出現一雙黑靴。

鬥百草急忙伏身,額頭緊緊磕在地面,渾身顫抖。

黑靴的主人嗤笑一聲,用腳挑起他的下巴。

“認認人,是不是都在這了?”

“哎!”鬥百草答應得脆,先是擡起頭數了數斜前方的七個影子,緊接著手腳並用貼著地轉過身,一雙三角眼眼泡腫得蓋住眼白,只露出豆子大的黑點,目光沈沈挨個掃過對面一團團黑影,連寨子門口的兩頭駱駝都沒放過。

“一個不少!竟連那個黑皮都抓回來了。雲鷹大人治下有方,英明神武!小的佩服得五體投地!您要是看得上,以後鬥百草這條命就是大人的了!”

鬥百草說著話頭磕得“砰砰”響,剛磕第三下,一道寒光從頭頂飛過,手腕麻繩瞬間碎裂,兩條胳膊因充血失力,霎時垂落下來。

他心中一喜,揉著肩膀正要磕頭言謝,就聽“哐啷”一聲,一柄彎刀扔在面前,刀面森寒如鏡,映出橘紅的火光和少年的白發。

“上下嘴皮子一碰說得容易,拿出點誠意如何?”

雲鷹撩起大氅,身後立即出現一把圈椅,她大馬金刀坐下,漫不經心道:“先從你的兄弟姐妹開始殺。”

鬥百草臉色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掙紮,膝行幾步,訕笑道:“大人既要在此安身,多些幫手也是好的。再一個,有他們在,別論打家劫舍還是挑水生火,這些臟活累活,何必大材小用勞煩其他大人。”

雲鷹悠悠一嘆,慢慢看向自己幹枯的指甲。

“我把話說第二遍的時候,沒人有命聽。你想不想試一把?‘先從你的兄弟……’”

話音未落,地上的人“蹭”地站起身,抄起刀轉身就跑,院內檐下,三排七列二十來號人皆被點了穴位,僵硬地跪在地上,看到鬥百草迎面殺來,身子帶著眼珠子一起抖,滿眼驚恐和不敢置信。

雲鷹瞥了一眼,站在那群人身後的黑袍金帶的人立即頷首,沖著他們的咽喉一揮袖袍,雙風寨的人啞穴解開,雖然身子不能動,但嗓子眼活泛了,有的涕泗橫流,有的面目扭曲拼命吼叫。

“二當家求求你……”

“噗!”

“二當家!都是生死弟兄義氣姐妹,你怎麽能……”

“噗!”

“當家的!咱們也算一塊出生入……”

“噗!”

“哈哈哈哈你殺得痛快,回頭魔教要你命!”

“噗!”

鬥百草出手幹凈利落,有的人話還沒說完,便被他紅刀子進紅刀子出“噗嗤”捅了個對穿。

鮮血橫流濡濕沙地,不過一會兒,院內便充斥著鐵銹味兒和淡淡的尿騷。

雲鷹摸著下巴,看著一個個軟倒在地死不瞑目的屍體,還有不斷揮刀的背影,半晌,似是看膩了,意興闌珊地轉過身。

剛一回頭,六雙眼睛怒目而來,昏暗中猶如十二只寒燈,射出冰冷的光。

雲鷹瞥了一眼南河六仙旁沈默不語的人,笑道:“諸位稍安勿躁,你們的命在下親自取。必不會叫他的刀臟了大俠的血。”

連天慘叫聲消失殆盡,死寂中只有一個沈重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大人,都殺幹凈了。”

鬥百草單膝一跪,雙手捧著刀高舉過頭,聲音平靜。

“還差一個。”雲鷹目光掃過沾滿鮮血的手,迎著他迷惑的眼神,似笑非笑道,“把自己忘了?”

鬥百草瞳孔緊縮,失聲道:“大人?!”

“別吵。”雲鷹蹙起眉,吹了聲口哨,黑犬瞬間起身發出低吼,“不想自己動手?那就交給小黑。總得選個死法吧。”

鬥百草謔地站起來,他的膚色本就異於常人,透著股詭異的死白,此時驚怒之下,青筋和血管一起在臉上跳,越發顯得猙獰可怖。

“怎麽,”雲鷹睨著他,施施然坐了回去,“不是說把命交給我了嗎?”

鬥百草死死盯著雲鷹,突然發出一聲暴喝,雙足猛蹬地,舉起刀就沖雲鷹劈去。

其他黑袍人默然不動,仿佛根本沒註意到鬥百草的動作,雲鷹擡了個眼皮,在那把刀逼到眼前時,才懶懶地伸出兩指,輕巧地夾住了刀鋒。

“想讓我親自動手?”雲鷹瞇著眼,幹枯烏黑的指節略一發力,整把刀霎時碎成齏粉,她凝著鬥百草慘白的臉,嘴角彎著嘲諷的弧度,“你配嗎?”

話音剛落,鬥百草眼中精光一閃,嘴唇蠕動間,數十道細小銀光脫口而飛。

雲鷹瞳孔微縮急步後撤,同時雙爪交叉擋住面門,手背頓時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

“桀桀桀……”鬥百草眼泡笑得直抖,死白的臉上盡是得意,“大人,您若是想要解藥,最好把我放了。這八熱苦毒一發作,您就是身在天山,也得被活活燒死!”

鬥百草武功一般,發毒卻極快,連串動作不過須臾,其他人聽了他的話驟然擡頭,看見雲鷹滿手細如毫發的針,再看她的臉烏紫一片,不由心下一凜,齊齊驚道:“長老!”

聽著這幫人緊張的喊聲,鬥百草臉上得色更濃。

雲鷹右手一擺,呼聲頓消,她面無表情大步走來,雙目平靜看不出是何態度。

鬥百草心下莫名一慌,但瞟見她滿手的銀針,又略略心安,笑道:“只要您讓我……”

話音未落,骷髏烏手一把掐住鬥百草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鬥百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喉骨擠壓“咯咯”作響,臉瞬間漲得青紫。

“你!解、解藥……”

“我這輩子最恨被人威脅。”雲鷹獰笑著,大手倏地收縮,“哢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音輕脆入耳。

一把甩開屍體,雲鷹眼皮微跳,立即左手雙指並攏點住手三裏穴緩緩推向陽溪穴,銀針登時迸出,眾人急步上前,見她煩躁地瞇起眼,知道此人脾氣說一不二,只得按捺下憂心,將目光投向平日裏最得雲鷹器重的風雷。

風雷忽略眾人的視線,肅目斂容道:“長老,剩下這七個怎麽辦?”

“全殺了,不能讓任何人走漏消息。”雲鷹淡淡道,邊運功逼毒邊斜了一眼南河六仙,“還有遺言?解了他們的啞穴。”

“魔頭!有膽量再跟老娘比劃兩下!”鬼哭娃啞穴一解,直接破口大罵,嘹亮的嘯聲隨罵叫瞬間拔高,眾人喉間一緊只覺體內氣血翻湧,風雷眼中凜光閃過,飛快踏步,出手如電重新點住鬼哭娃啞穴。

“這個太吵。”雲鷹搖搖頭,視線移到其他五人身上,最後定定地看向中間身穿蓑衣的老婦。

老婦五十上下,頭發花白,一雙吊梢眼神光逼人,正是六仙之首——蓑笠嫗。

蓑笠嫗目光落在雲鷹滲出烏血的手背,淡淡笑道:“老雲,好久不見。不過鬥百草的毒不是這麽解的。”

其他人見雲鷹逼毒半天依然青紫的臉,正是心急如焚,蓑笠嫗這句話一出來,分明是暗示此毒可解,南河六仙又行事磊落,即使在魔教中也是聲名遠揚,魔教眾人齊齊看向六仙,盯著蓑笠嫗的眼神不由流露出急切。

風雷眼神微動,剛向蓑笠嫗邁出一步,就聽“唰”地一聲,雲鷹反手抽出他腰間佩劍,眼中閃過不屑,沖著蓑笠嫗的脖頸劈手揮下。

“我再告訴你一遍,我這輩子最恨被人威脅!”

魔教眾人心下一凜齊步就要去攔,五仙臉色同時大變卻受困於點穴動彈不得,雲鷹那劍去勢迅猛,根本沒有給任何人阻攔的機會,劍鋒帶風卷起蓑笠嫗的頭發,眼看就要沒入她的咽喉。

正在這時,一聲“蒼啷——”脆響,一道冷光斜刺而來,倏地打偏劍鋒!

雲鷹急步後退,青劍脫手打著轉就飛了出去。

魔教眾人顧不得蓑笠嫗,瞬間四散開來,八條身影連步飛踏護在雲鷹身前,另十人踩著那八人的肩頭橫跨而上填補著缺漏,一時間摞起人塔將雲鷹圍了個密不透風。

雲鷹抱著手腕冷冷掃視四周,那一劍來勢剛猛,兜帽系帶被劍風割開,她一轉頭,雪白的長發登時散落滿肩。

“小白毛?!”

十八雙冰冷的眼睛立即轉向聲音來處,黑夜中一刀一劍寒光颯颯,映照出來人的臉龐。

“小不點?”雲鷹微微笑著,在葉起驚喜的目光中緩緩擡起前臂,猛然向前一揮,聲音冰冷道,“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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