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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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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賊

吃飽喝足洗完澡,人就開始犯困。

葉起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嘩啦啦’響起流水聲,她下意識往屏風上瞥了一眼。

屏風上描繪的是春日山景。

青山連綿起伏,灼灼盛開的桃花點綴其間,如雲似霞。

那道剪影在群山和桃花中,若隱若現。

寬闊的肩膀下是緊實的窄腰,手臂的肌肉線條像群山般流暢起伏,進入浴桶的動作暴露出健壯修長的雙腿……

葉起摸著下巴苦思,自己肯定有勝過這人的地方。

胸肌?唔……好像在作弊。

可惡,這家夥身材什麽時候這麽好了!明明以前還是個豆芽菜。

這個疑問一直縈繞在葉起心間。

直到兩人離開小鎮到了無量山時,她無意擡頭才恍然大悟。

蒼翠的山巒隱隱有薄霧籠罩,山路清凈,百花盛開鳥鳴清脆。

那人行走在山野間,身姿挺拔如松,仿若濁世佳公子,白袍勝雪端的是清風霽月。

銀色雲紋滾邊的雪白袍子,好看是好看,但絲毫不顯方才屏風上的健碩體格。

葉起瞇起眼睛細細打量那件衣服。

所以是穿著的問題。

原來這些年裴狗偏好這種中看不中用的大白袍,是為了隱藏實力。

可惜,小把戲被她看穿了。

那人一直暗中窺視,這會又傳來陰險的笑聲,裴序忍無可忍轉過身:

“要發癲就趁現在,待會上路可沒時間讓你抽風。”

葉起脫口而出道:“上什麽路?”

她摸了摸腰側的刀,一臉防備。

裴序輕嗤一聲,要不是殺不掉,早讓她上路了。

他順手彈了彈衣袖上的花瓣,淡淡道:

“我的銀子可不是大風刮來的。買消息就花了六千兩,這兩天衣食住行加上買通小二,花了一百一十兩。臨走為填飽某些人的肚子又浪費一兩五錢。要是捉不到莫同塵換黃金。你當我是冤大頭?”

他眼神鄙夷,上下打量葉起。

剛才吃那麽多,怎麽肚子還這麽平坦?這幾日的夥食費估計要超出預算。

葉起掏了掏耳朵,剛才光顧著想問題,不知不覺就跟他到了無量山,看來讓這家夥產生了誤會。

她雙手抱胸,五指翻飛漫不經心地轉著刀。

“行啊,那就上路。黃金分我多少?”

說完沒聽見回答,她見裴序露出輕蔑之色,根本不意外。

那雙鳳眸充滿嘲諷,仿佛在說,管她吃喝已經足夠仁義,居然還想分黃金?簡直異想天開。

多年死對頭,不過一個眼神,葉起就明白他心裏在想什麽。

但她也不惱,慢悠悠道:“裴大少爺好像忘了一件事。”葉起頓了頓,勾唇一笑,“沒有我,你哪都去不了。”

裴序垂下眼,想到從昨晚到現在的憋悶,輕笑一聲:“我給過你臉了。”

話音剛落,裴序猛地出掌,直沖葉起脖頸揮去。

葉起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收起刀的瞬間擡腿就沖他心口踹。

兩人的刀和劍,長度皆是三尺,偏偏卡在蠱的距離。

近身不便用兵,只能肉搏。

一拳一腳帶著疾風攜著多年宿怨,雨落般砸向對方。

葉起擋下一拳,破口大罵:“你個錢串子!害我流落街頭去碼頭扛包!”

裴序震開一腿,反唇相譏:“缺心眼自己蠢,跟我有什麽關系。”

罵聲、嘲諷、拳腳重重砸在對方肉-體上沈悶的“嘭嘭”聲。

兩人打著打著,氣倒是消了,慢慢開始驚異起來。

體內真氣仿佛鼓囊,時而膨脹數倍,仿佛瞬間多得了十年的功力。

時而突然恢覆正常,好像功力提升只是錯覺。

就在這時,葉起狠狠揮出去的拳頭,被裴序雙掌猛地包住。

她抽不出手,氣得正要擡腿,卻心中一凜停下了動作。

葉起猛地擡頭,和裴序驚異的目光相撞。

“內力是怎麽回事?”

“那蠱……”

兩人還未將彼此的猜想說出口,就聽遠處馬蹄聲紛來沓至。

一群穿著粗布麻衣的人騎著高頭大馬,越過山頭,在濺起的煙霧中奔出。

這群人有男有女,皆是粗獷兇悍的面貌。他們手持大刀,拿著長槍和弓箭,彼此笑罵推搡,舉止粗魯又彪悍。

為首的女子身材魁梧滿臉橫肉,鼻梁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疤,遠遠看著一身匪氣。

她望向這邊,突然快馬加鞭沖來。

高大的駿馬投下一片陰影,揚起的前蹄在葉起和裴序頭頂撲騰。

馬下二人不動如山,仿佛根本不關心腦袋會不會被馬蹄踏碎。

女子哈哈大笑。

“有趣有趣,不光有膽識,還長得如此美艷。”

女子伸出馬鞭,擡起裴序的下巴,滿臉淫邪,言語輕浮道:

“美人,跟了我,保管你吃……”

話沒說完,裴序直接騰空飛踹。

他一腳踢向馬頭,馬痛苦的嘶鳴聲瞬間響徹山間。

暴起的人全身沸騰著殺意,淩空之時腰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著,長腿猛揮照女子的腦袋就踹了過去。

他招式毒辣,動作奇快,根本不是女子預想中的羸弱公子。

女子大驚失色,下意識往回拉韁繩。

馬訓練有素,忍著疼痛轉身就跑。

裴序一腳落空,眼神陰狠,施展輕功緊追上去。

他剛追出一尺,突然全身僵硬,整個人像是小石子,從空中筆直地掉了下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葉起早就做好準備蹲在地上,看到預料中的畫面笑得肩膀直抖,眼淚都流出來了。

“狗吃屎哈哈哈哈哈裴狗哈哈哈哈哈……”

裴序爬起身,陰沈道:“閉、嘴。”

山匪的眼力見沒得說,老遠瞅著美人臥倒在地,立馬調頭,長鞭一抽直接將裴序卷上馬背,牢牢抱在懷中。

本打算用上真氣壓制這美人的火爆脾氣,沒想到他軟倒在自己懷裏老老實實的。

女子一臉得意,只以為這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心情別提多舒暢了。

“無量山竟有此等貨色,我謝三刀這是因禍得福啊哈哈哈哈。”

手下們這才趕到,他們好奇地看向馬背上的人,不由驚呼好一個冰山美人。

男子絕美的臉冷若冰霜,在老大的神威之下,也絲毫不見怯懦,鳳眸猶如寒潭,帶著蔑視和冷峻。

好像不會有任何事能令他低下高貴的頭顱。

山匪們心照不宣地□□著,這樣的人,哭起來才更帶勁。

眾人紛紛抱拳恭喜大當家的得此絕世美人。

謝三刀在一片祝賀聲中,只覺得花好月圓,正要先摸摸美人的臉過把癮。

“老大,剩下的這個怎麽辦?殺不殺?”

裴序冷眼旁觀那只要摸上來的手,忍著惡心飛快思索著要用何計回到葉起身邊。

謝三刀聽到手下的請示,這才想起還有一人。

老遠就看到這倆人摟摟抱抱,肯定是相好。

她眼中殺意頓現,卻在看清葉起的相貌時,若有所思起來。

夫妻被迫分離,雙雙做了他人的禁臠,有意思……謝三刀歪著嘴邪笑,

“帶回去給阿弟。”

說完伸手將裴序腰間的佩劍卸了,隨手扔給了下屬。

“這個賞你們了。”

連個劍鞘都沒有,還用綢緞包著,定是美人拿來裝腔作勢的。

眾人立馬高聲應著,歡天喜地地接過劍就沖葉起圍過去。

山匪們捆完人後騎上馬,塵土四起中揚長而去。

葉起被捆成了粽子,刀也被人繳了,整個人掛在一匹馬上,綴在隊伍的最後。

眼見著裴序離自己越來越遠,她卻絲毫不慌。

能看到那家夥一臉憎惡卻無法抵抗的樣子,就是現在有人砍她一刀也值了!

路開始變得狹窄險峻,山坳處慢慢出現持箭把守的人。

匪寨近在眼前。

葉起笑夠了裴序,不由疑惑,無量山自從宮必行剿匪之後,二十年相安無事,這幫土匪是打哪來的?

……

謝三刀此番下山本打算洗劫小鎮,結果意外之喜帶回倆玩具。

心情暢快之下,剛進入寨子便放聲大笑:“小五!快出來!大豐收啊大豐收,哈哈哈哈……”

她笑完將裴序扔到地上,招呼人來:“把他洗幹凈,換身喜慶的衣裳。今晚上就是你們大當家和二當家的大喜之日!”

寨子裏頓時爆發出歡呼聲。

當家的辦喜事,好酒好菜少不了!

裴序剛摔下來,就感到有一堆手在自己身上亂摸,然後將他架起。

他有心無力,只死死記住每一個伸手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果然蛇鼠一窩。

他低下頭掩去臉上殺氣,等回到缺心眼身邊,定要將所有人碎屍萬段。

“阿姐。”

一道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聲音傳來,裴序擡起頭,看清來人後鳳眸微閃。

葉起的馬走得最慢,一進入寨子就聽到人們議論著。

“當家的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必有……”“必有大福!”

葉起不動聲色聽著那些人交談,餘光見裴序被人架了起來,他臨走時回過頭,微不可察地沖葉起使了個眼色。

葉起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一道弱不禁風的身影。

還沒瞧清楚,腰上一緊就被長鞭卷了起來。

謝三刀將人扔到地上,見她臉朝下,又伸用腳把人翻了個面。

葉起滿臉是土,呸了兩聲想散去口中腥味,這一仰頭便看清了之前那人的模樣。

男子年齡在三十歲左右,面容憔悴,容貌清秀,身形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刮倒。

“阿姐,你太粗魯了。”

他的聲音很細,語氣帶著譴責和不認同。

“小五,這是阿姐給你帶回來的,怎麽樣?標致吧?”

謝三刀搓著手,也不在意,滿眼寵愛。

謝五新低下頭細細打量,瘦弱的人卻擁有鉤子般銳利的目光,從葉起的脖頸開始,一寸一寸慢慢滑下,層層剝開衣襟和腰帶。

葉起心裏火氣直冒,又有些疑惑,裴序讓她註意這個家夥幹什麽?

這不就純粹的色鬼。

一道尖細的笑輕輕響起,有些刺耳,又帶著股怪異。

“標致不重要,重要地是夠健康。這樣的玩起來,死得才不會太快。”

……

後廚忙的熱火朝天,只因今晚雙喜臨門。

“哎老張,你看這刀,切菜怎麽樣?”

忙著剝蒜的老張不耐煩揮揮手,“放一邊去,還有那把破劍,真是什麽亂七八糟用不上的都往我這塞。”

來的人撇撇嘴,轉頭看到柴火堆裏一把破布包著的長劍,於是隨手將烏黑的刀也扔了過去。

“兩個窮裝蒜的,刀拔不出來,劍連個劍鞘都沒有。”

說完順了一壇子酒,趁老張沒發現前,趕緊跑了出去。

不過能讓大當家和二當家的樂呵樂呵,他們的日子也好過些。

廚房熱氣不斷上升,開始有人進來端菜。

沒有人註意到那一刀一劍。

它們並排靠著,靜靜躺在柴火堆中,猛一看,像是兩根燒火棍。

……

裴序被人按在浴桶裏時,不知是眼神太過森寒,還是伺候的人忌憚謝三刀。

過程很和諧,終於沒有再被吃豆腐。

他受制於蠱,挽發,換衣,梳妝,都是垂著頭任人擺布的樣子。

反倒讓女人們起了憐惜之情。

“這樣俊俏的小郎君,一定能得當家的喜歡。”

“可別像那位吃裏扒外,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女人們正聊著,就見小郎君仰起頭,鳳眸微彎,輕聲道:

“姑娘,不知那位是哪位?他可是做了什麽?也好警醒在下,免得惹當家的不痛快。”

他之前白衣如雪,臉冷賽霜,如今換上大紅色的婚服,襯得是面若芙蓉,又這樣展顏一笑柔聲細語地,叫女人們心肝直顫。

到底是尋常人家的公子,聽了死啊活的便害怕了,還不是得認命。

女人心中得意,仿佛是自己馴服了這傲雪欺霜的人,柔聲寬慰道:

“那是個小倌,就是床上野了點招當家的喜歡,結果敢出賣當家的,所以才被殺了。你若是懂事,肯定不會讓當家的不痛快。”

末了又忍不住自豪道:

“我們當家的,那是在寧王面前也說得上話的,你如今也算是攀上高枝……”

“得意什麽,你又不是當家的。”

另一個女子捅了捅胳膊,眼神帶著似有若無的警告。

女子急忙住了嘴,兩人又囑咐了裴序兩句,便離開房屋。

寧王?

滿面笑意褪個幹幹凈凈,裴序冷著一張臉,眉頭緊鎖。

若是他沒看錯,謝三刀那個弟弟分明是二皇女身邊的太監——謝五新。

謝三刀若是真跟寧王有關系,怎麽可能和二皇女的人攪合在一起?

寧王的人又為何大老遠地來到無量山落草為寇?

“還洗啥,直接脫!嗷,順帶把姐夫也帶出來,咱們四個一起玩才有意思!”

窗外傳來葉起吊兒郎當的調笑,人群爆發出歡呼,起哄聲帶著笑響成一片。

和他這裏的冷清形成鮮明的對比。

裴序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要不是知道葉起那番話目的何在,他是真想先把她打死。

“你待會就知道什麽是真正的有意思了。”

尖細的嗓音刻意壓低,男子淡笑道,隨後便聽‘吱呀’關門聲,口哨和興奮的歡呼仿佛要掀了整座山頭。

裴序眸光微動。

缺心眼以前和三皇子好過,謝五新要是認出她來,應當不敢動手。

但天高皇帝遠……

想起傳聞中那個太監的癖好,裴序不由看向緊閉的房門。

謝三刀怎麽還不進來?

得趕緊想個法子,讓她帶自己過去。

如果葉起死了,蠱卻沒解開,那才叫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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