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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但是每一個字砸在柚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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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但是每一個字砸在柚安耳……

年關, 港城泡在糖炒栗子的焦香裏。

彌敦道的廣告牌換成“賀歲”主題,裹上金紅綢緞,巨型電子屏循環播放著賀歲短片;周大福的金飾櫃用紅燈籠串成心形,SASA的櫥窗裏模特抱著桃花枝比心。

往年這個時候, 四海都要舉辦一場盛大的年夜宴, 邀請重要股東和高層共襄盛舉。

以往幾年都是林鳴修操辦, 今年不好再交給他了。

林景琛毛遂自薦, 信心滿滿, 最後還是被林鶴堂拒絕了,他以身體需要靜養為由, 一切從簡,取消了高層的年夜宴, 只留下四海全員慶祝的年會,由行政部門牽頭。

至於家宴, 只安排一家三口吃一頓年夜飯。

至於林鳴修, 更是連人也不見。

忙完分公司的年終大會, 和深圳綠色能源社區的各項審核遞交後, 便馬不停蹄地奔赴東京, 參加自行車公路賽去了。

柚安與他上一次見面,還是他胃病那天, 在深圳。

之後, 就只有視頻通話。

林鳴修似乎並沒有變得開朗一點, 他依舊話少,但他們每次通話都可以聊一整夜。

對柚安簽約的進展,錄歌的細節,制作團隊磨合的種種趣事,年後的宣傳和演出安排……他都十分感興趣。

他就像一個忠實的粉絲, 樂於傾聽她吃了什麽好吃的,寫了句什麽樣令她滿意的歌詞或旋律,就連和制作人吵架吵輸了,也能饒有興致地聽上半天,然後幫她覆盤,出謀劃策,擇日再陰回去……

至於是否回來吃團年飯,他們卻都心照不宣地未曾提及。

柚安理解林鳴修如今身份的尷尬,以他們如今的關系,同時出現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能演得毫無破綻才怪。

年夜飯這麽珍惜的日子,林鳴修還是想留給柚安,讓她輕松舒服地陪伴家人,便自覺隱身。

除夕,大街小巷飄散著年味,夕陽之下,長街像被撒了把碎金。

柚安站在Echoes&Elixirs門口,提前關了店,招牌上的“E”歪了有一些時了,等工人師傅修好,就開車回家陪父母吃團圓飯。

不遠處的年花檔口很熱鬧,水仙開得正盛,白瓣黃蕊的“金盞銀臺”擺成塔狀,老板娘用粵語喊:“靚女,揀盆水仙啦!擺客廳旺宅的!”穿西裝的上班族擠在攤前挑花,女朋友在一旁扒拉著橘子笑:“買這麽大盆,回家放不下怎麽辦?”老板娘立刻截胡:“小妹放心,我幫你捆好,放電梯裏正好!”

風裏飄著水仙的甜膩的香味,裹著濕冷的空氣,往人領口鉆。

柚安緊了緊駝色大衣,望了眼對街的餛飩面店。

殘陽已經斜得厲害,把餛飩面店的木招牌曬得發暖。

店門前支了頂紅帳篷,裏頭坐了三桌銀發老人,老板娘端著砂鍋出來:“阿伯,您的蟹籽鮮肉雲吞趁熱吃!”阿伯捧著碗,白氣模糊了眼鏡。

柚安過了街,老板娘立即認出她來,手腳麻利地收拾上一桌的碗碟,一面問她,還回家吃年夜飯嗎?

“要吃的,”柚安笑著說,“不妨礙我先嘗您這一口。”

老板娘笑瞇瞇地進去了,稍頃,端出一大碗餛飩面,放在她面前。

遲疑了一會兒,問:“鳴修還好吧?”

“他好著呢。”柚安答。

“那就好,”老板娘說,“我自從他找到我這裏,也總是除夕來吃一碗餛飩,後來我才知道,他父母過世了……今年他不來,我還有點七上八下的。”

“是嗎?”柚安看著空無一人的方桌對面,放佛能夠林鳴修孤身一人坐在這裏吃餛飩的情景,心裏一聲嘆息。

那他們這是不是也算吃了頓團年飯?她是否坐在他曾經坐過的位置?柚安一時心緒萬千。

“您放心,他出國參加自行車賽了,等回來,肯定第一件事就是來這兒。”熱湯騰起霧氣模糊了她的笑。

“那就好。”老板娘走時湊近了些,“祝你們倆新年快樂,食到開胃。”

“謝謝。”柚安低頭攪湯,白瓷勺碰著碗沿叮當作響。

街對面的招牌終於被擺正,工人做最後的調試,霓虹燈光在數個字母上依次亮起,忽明忽暗。

花市也收攤了,人潮散去,都往家趕。

最後,電工也收拾工具走了,常年顧客絡繹不絕的店門口,此刻只餘微弱的黃色燈光還亮著。

柚安隔街望著,心神恍惚。

就在這時,一輛熟悉的黑色路虎開進視野。柚安呼吸一滯,下一秒,就看到林鳴修落下車來。

黑色大衣襯得肩線更挺,他靠著車門,微微仰頭看著招牌,仿佛好整以暇地在等她出現。

柚安心裏掀起一場浩大激昂的交響樂,踩著定音鼓渾厚的鼓點,心跳如重錘落下。

她想也不想,立即起身,奔過馬路,就朝他沖去,夕陽的最後一抹鎏金,正好落在他仰起的側臉上。

心跳聲蓋過了車鳴。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和對面那道影子疊在一起。

沒多久,他反應過來。轉頭的瞬間,一只小鹿正好砸進他懷裏。

他被沖得後退了半步,剎那楞怔之後,趕緊腿部發力加以支撐,然後伸臂將她緊緊抱住。

“沒參加公路賽嗎?”柚安仰頭問。

“沒,”林鳴修伸手,將她凍紅的耳朵捂進掌心,“我不想再一個人過年了。”

說著,身體一轉,將柚安抵在車門上,偏頭吻了上來。

風裹著糖炒栗子的焦香掠過街角,暮色漫上來,街燈在兩人身後,漸次亮起。

他掌心裏的溫度像團火苗,順著耳骨往她脖頸裏鉆。手從她後頸滑到腰際,又慢慢撫過她後背,將她貼向自己,柚安雙臂勾著他的脖頸,換氣間,熟悉的氣息掃過鼻尖。

遠處的維港煙花突然炸開,劈裏啪啦的響聲裏,遠遠地有人舉著拍立得喊“看這裏!”,他們誰都沒動。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直到再不回夏山郡,真的要被林鶴堂罵了,才依依不舍分開。

“訂酒店了嗎?”臨走柚安問。

“在半山買了處別墅,想等收拾好了再告訴你的。”

“這麽快?”柚安稍有納悶,總感覺他沒有在港城置辦物業的想法,倒是那次回深圳,知道他陸續購置了好幾處房產。想著到底是故鄉,也是父母祖墳所在,感情要深些。

林鳴修坦然道:“為結婚考慮,備棟房子是必須的。”

柚安霎時慌了,“想太多了吧!”

林鳴修看她半晌,嘴角一彎,說:“嚇你的,酒店總有人蹲我,住著不習慣。況且那邊地段很好,用作投資也不虧,改天帶你去看看。”

“……”

“初三下午我會登門拜訪,如果你覺得尷尬,就找借口出個門。”

“知道了,”柚安嘟囔,“我有什麽好害怕的……”

再說下去沒完沒了,天都黑了,只好暫作分別。

回去的路上,時常能看到經過的轎車,車窗溢出一大簇鮮嫩紫紅的蝴蝶蘭,或是果實緊緊挨挨的金桔樹,柚安將車窗半降,風甜甜的,橘子香氣令人心曠神怡。果真是年關,一切都好有生氣,好有盼頭。

車快要開到山腳下的時候,尹晴來了電話,柚安隨手接起來,撒嬌的語氣,“好了好了,馬上開進來了,媽您別急,準備好紅包了沒有哇?”

那邊一時間卻沒有說話,只有沈重的呼吸聲。

柚安心裏一沈,輕聲問:“怎麽了,媽?”

“你爸爸他剛才突然咳血不止,我們……現在,在救護車上,估計要緊急手術。”聲音因極力隱忍,而顯得很弱。

但是每一個字砸在柚安耳朵裏,都如響雷。

“怎麽會這樣?”來不及思考,視線已經模糊了。

那邊不再有回應,估計尹晴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除了全力以赴讓自己不至於崩潰,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回答不上來。

“我知道了,媽,還是養和醫院嗎?”

“是。”

“這就來,先掛了。”柚安胡亂抹了把眼淚,濕漉漉的手指往屏幕一掃,掛斷了電話。

前方緊急掉頭,加快油門,可是手漸漸地扶不住方向盤了,她看到手指在抽動,這才發覺自己整個身體都在不自主地發抖。

不得已將車剎停在路邊,打著雙閃,趴在方向盤上平覆了好一會兒,還是不行,於是打了個電話讓司機來接自己。

點開通訊錄的時候,下意識就要去點林鳴修的號碼。

這才發現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永遠是那個有求必應的“司機”。

但是這個時候顯然不適合。

他的存在只能讓場面更加失控,遑論他已經沒有了存在的立場。

被司機送到養和醫院,柚安火急火燎奔赴七樓。得知林鶴堂已經被推進手術室了,她又趕往手術室。

尹晴正癡癡地坐在門口,柚安二話沒說跑過去擁住她,“沒事的,我來了。”

脖子蹭到母親濕潤的眼睛,淚水一滴滴順著皮膚滑落。

半晌,尹晴拍了拍她的背,平靜地說:“會沒事的。”

剛要坐下,尹晴的手機震了一下,似乎是來了新消息,原本沒有鎖屏的界面自動亮起,柚安掃過一眼,瞬間汗毛炸立,快要窒息。

不知跟誰的聊天界面上,赫然出現她和林鳴修接吻的照片。

就在剛才!

Echoes&Elixirs的門口!

尹晴裝作若無其事想要息屏,卻被柚安手快一步,奪過手機一看,那竟是她跟陳靜淑的聊天界面。

新發來的是一行文字:【是養和醫院吧?我和鵬海這就過來。】

而上幾行,也就是幾分鐘前的文字是:【要不是我跟狗仔熟,第一時間買了這些照片,現在我們家,可就是全港城,不,全國春節檔的第一個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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