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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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那是一根有些粗的針。

針在燭火上微微烤了一下。

年幼的秦榛懵懂著被奶娘攬在懷裏,小小白嫩的耳垂被蘿蔔塊夾住,那針就這麽不容拒絕地穿透了過去!

秦榛疼得幾乎要落下淚來,卻在奶娘的眼神中將嗚咽強行咽了回去,這才收獲了奶娘的一句誇讚:“這才是我們將軍府的小姐應該有的氣概,莫要做哪些小家子氣的舉動。”

可是真的很疼。

這份疼痛宛若蝕骨之蛆一直跟隨著她,自耳洞誕生的那一天起,每逢有個什麽頭疼腦熱的最先起反應的就是耳垂,又紅又腫,若是在更衣的時候不慎碰拽了一下,那連綿不絕鉆心的疼痛讓她覺得都比之錦衣衛的殘酷手段都不遑多讓。

恨不得暈過去算了。

就算如此難受,但是她沒辦法拒絕,也沒有能力改變現狀。

京城中的世家貴女們誰不是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力求將貴氣這兩個字展現的淋漓盡致——從衣著布料刺繡到頭面與身上的各種配飾無一不是精心搭配,就是為了彰顯自己的身份地位,底蘊品味,也是每次宴會上諸多參宴人員暗地裏的攀比,力求不能墮了自家的面子。

當各種宴會帖子遞到她的跟前時,秦榛的耳朵就開始泛起細細密密的疼痛。

每到這個時候,耳朵上就必須要佩戴上符合自己身份和搭配的耳飾。

金的銀的纏絲的,短的長的加長的,外人看著只會驚嘆它們的貴不可言,向往不已。

可這些東西在秦榛看來不亞於最痛苦的刑具,戴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她的折磨,皇室的宮宴尤甚。

全是噩夢。

秦榛下意識的輕輕撫上耳垂。

還有些幻痛。

看著周圍嶄新的環境,秦榛摩挲著耳垂,她回想起今天進入月華宗後,這一路觀光游覽時,暗中觀察過那些前輩們的穿著打扮。

師兄師姐們那叫一個隨心所欲,簡單繁覆都有,沒有什麽固定要求,更別說配飾了,戴多戴少或者幹脆一件都不戴,在這裏都沒什麽人在意。

外貌衣著的不同在他們看來還不如白九霄那獨樹一幟的各種法器來的引人註目呢。

在秦榛十多年的生活中的必需品在這裏不過爾爾,沒有桎梏。

耳垂它自由了。

夜更深了,吃飽喝足又美美的泡了個充滿靈氣的溫泉,又確認耳垂的解放後,秦榛這一刻只覺得自己通體一輕,從□□到精神都煥然一新。

當時是,該去赴一場和周公的相會了。

推開房間的大門,秦榛不由得發出一聲低呼,她雙目微微發亮得看著屋內。

房間早已被白九霄用凈塵決打掃的纖塵不染,令她驚訝的是,這房間的所有物品都是她在將軍府中所用之物。

她的師尊把她的閨房原封不動的搬運過來了。

看著熟悉的物品,看著熟悉的布置,徹底驅散了來到新地方的不安感。

在綿軟如雲的被窩裏,秦榛嘴角帶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沈沈睡去。

一夜無夢。

甚至稱得上是有史以來最踏實最舒服最暢快的一覺。

清晨的風帶著一點涼意在她的肌膚上調皮的游走,日光透過窗欞在屋內灑下柔和的光暈,也輕輕地吻在秦榛的眼上。

秦榛在日覆一日養成的習慣下坐了起來。

她抱著被子有些茫然,有兩縷碎發悄悄的在頭頂翹起來似乎在和微風交流感情。

什麽時辰了?

怎麽侍女和嬤嬤還沒有來叫她?

秦榛腦子裏閃過這個念頭。

隨後聽著從屋外傳來的清脆鳥鳴聲中找回了意識。

她攥緊被子的手微微一松,下意識緊繃的精神也松了下來。

她現在已經不在將軍府了。

秦榛並非那種離了侍女就無法自理的女子,她自我梳洗的動作初時有些遲鈍而後就瞧不見一點生澀之感。

她換好衣服後看著擺著幾件自己常用首飾的盒子,感受著手腕上鐲子的瑩潤觸感,沈默片刻,將蓋子合上,好似關閉了一段過去,將其塵封,說不定日後偶有閑暇會打開看看回憶當年。

開門見喜。

啊不是,是開門就見到院子裏的桌椅處坐著三個閃閃發光的存在。

清晨的陽光不刺眼,但足夠明亮,這落在發冠上反射出來的光,有些閃眼。

當然更璀璨的是這三人的容貌。

昨晚上沒太看得清楚,今早秦榛就直面最真實的容色。

秦榛覺得她這小院子蓬蓽生輝起來。

下意識的放緩了往外走的腳步。

“這一夜可曾休息好?”當師父的率先對自家徒弟表達關心。

“秦榛見過師父。”秦榛腦中飛速略過無數念頭,她對這修仙界的弟子禮一概不知,但禮不可廢,師尊看上去和藹沒有架子,她可不能蹬鼻子上臉,還是先用宮廷禮頂上,“見過楚離師叔,桑影師叔。”

楚離擡起眼瞥了白九霄一眼。

桑影頗有些興味的挑了挑眉。

白九霄輕輕咂咂嘴——昨天傳授相關事宜的時候忘了這一茬了。

“無需行此大禮,徒兒你只需要記得此處並非凡間皇朝,沒那麽多的規矩,日後慢慢改變這習慣就是了。”白九霄讓秦榛起身,招呼她來到身前,“你尚未引氣入體,為師給你帶了些吃食,你看看可合口味?”

秦榛走過去,看著風采各異的三人,感受著他們身上無意識散發出來的氣息,頓時眼觀鼻鼻觀心。

師叔們俊逸絕倫,容貌之盛每一眼都是對自己眼睛的洗禮,但氣勢太盛。

還好師父在此,中和了兩位師叔帶來的壓迫感,讓她起碼還能正常說話。

桌上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東西,只是簡簡單單的一籠冒著熱氣與肉香的包子,一碗豆漿,上面還浮著一層奶白的豆皮,看著就令人食指大動。

雖然花樣不多,但足夠喚醒睡了一夜的五臟廟。

不是將軍府日覆一日的山珍海味,就是這樣簡簡單單的食物,看著白九霄和藹鼓勵的眼神,秦榛只覺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在包子豆漿的旁邊,有一樣紅的別出心裁。

一串糖葫蘆。

桑影瞧著秦榛的目光在那食物中最亮眼的仔上流連數次,於是伸手將那串糖葫蘆往秦榛手邊推了推:“喏,這可是我與師兄巡完山路過市集碰上的,這家糖葫蘆果大糖甜沒有一絲澀意。昨晚上沒嚇著吧?來來來,吃根糖葫蘆甜甜嘴,壓壓驚。”

秦榛哪裏想到師叔竟然會這樣的平易近人,她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搖頭:“秦榛昨夜休息的很好,有勞二位師叔關心。”

這糖葫蘆可真紅真誘人啊。

“區區一根糖葫蘆就想打發我的徒弟,桑影你小子還真是敢想。”白九霄懟了桑影一句,一邊敲了敲秦榛對糖葫蘆伸出的手,“先吃飯,這種小零食飯後再說。”

“白師兄啊,你知道你現在這副模樣想什麽麽?”桑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而是笑瞇瞇的看著白九霄,拉長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揶揄:“像個老父親。”

隨後毫不意外的收獲了來自白九霄對師弟愛的一巴掌。

“小師侄你沒被嚇壞那我就放心了。”桑影眼疾手快接下了白九霄的巴掌,隨後起身禦劍飄然離去,“小師侄你慢慢吃,若有什麽缺的只管跟你這老父親師父討要,師叔我啊突然想起來還得去藥峰一趟,就不多留了。”

桑影走的很瀟灑,就是那背影不知為何總有種倉皇意味。

秦榛看著自家師父那白皙修長的手慢慢從桑影方才所在之處收回來,好像明白了什麽。

她繼續保持眼觀鼻鼻觀心,慢條斯理的吃著早飯。

白九霄擺正姿態,看著秦榛那一口食物能嚼十來二十多次的樣子,心底微微嘆氣,罷了,慢慢來就是了,也急不得:“徒兒。”

秦榛咽下嘴裏的食物,放下筷子,乖巧的看著白九霄:“師父有何吩咐?”

“倒也不是什麽急事,為師收你為親傳徒弟,依照宗門規矩是要舉辦一場拜師大典,不過為師觀你並不喜熱鬧,便將流程簡化了一番。”白九霄十分照顧自家徒弟,在確認收徒之前,他就在東辰國那兒觀察了秦榛一段時間,不敢說對秦榛百分百了解,只能說比她父母強上不少。

“這樣師父可有為難之處?”秦榛感念於白九霄的貼心,卻也擔憂會不會因此對白九霄有什麽影響。

“無妨,咱麽沒那麽多繁文縟節,只要最重要的步驟沒優化掉就都不是什麽事兒。”白九霄說著,擡起手在秦榛的眉心輕輕一點,“這是拜師典禮上的流程,你且將它們記熟了照著來就是了。”

“是。”秦榛接受完訊息,點了點頭,“徒兒定當用心。”

“好了,來觀禮的人不多,按照宗門規定其實也就那麽些人,就是你昨日隨為師見過的那幾位師叔。”白九霄輕輕摸了摸秦榛軟軟的頭發安撫道。

“不必太過緊張,只是走個過程。”昨夜近距離聽過的清冷嗓音於耳邊再度響起,一旁許久沒有動靜的楚離總算是開了尊口。

“多謝師父。”秦榛擡起頭,連連道謝,差點又想起身行禮,“多謝楚離師叔關懷。”

楚離微微頷首,又閉口不再言語。

白九霄拍了拍秦榛:“莫要再多禮了,好生吃飯。”

說著又將糖葫蘆放到了秦榛的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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