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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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秦榛大氣都不敢出,將驚呼聲咽回了肚子裏。

“莫怕,這頭畜生雖說有些難纏,但有大師兄和白師兄在,成不了氣候。”桑影的目光落在白九霄和楚離所對峙的家夥身上,眼底劃過一絲暗芒,在感知到秦榛極力壓抑還是洩露出一絲急促的呼吸後,又開口安慰一句。

真的只是難纏而已麽?

秦榛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罪魁禍首。

一條怪異的大蛇高高地支棱起大半條如水桶般粗壯的身軀,碩大的眼睛微微虛著,秦榛發現自己竟然能從這大蛇金色的豎瞳中看出一絲屬於人類才有的表情......

不確定,再看看,還真不是她的錯覺。

那是嘲諷和不服氣......?

哪怕是眼皮略微有些耷拉下來,可還是大得突出的眼睛配著這副神情楞是讓這條猙獰兇狠的蛇透出一種清澈的愚蠢的滑稽感。

秦榛在心中為自己的這個念頭默念了一句罪過。

還沒等秦榛再細看一番,就見這怪蛇本就挺直的身軀忽然一頓,粗壯有力的尾巴在地面一拍,就這樣直直的從地面一飛沖天!

秦榛瞧著大蛇的動作,恍然大悟,她算是明白方才是怎麽回事了。

大螃蟹在空中固然瀟灑拉風,但巨大的體積在大多數時候視線死角也大得很,更別提這條蛇的動作迅猛又是在夜色中搞突然襲擊,若非白九霄反應迅速操縱螃蟹強行側偏了一下,只怕她這沒幾兩肉的小身板早就成了這蛇的腹中餐。

白九霄脾氣素來不錯,可不代表他被打上臉了還會笑呵呵的當做無事發生。

他正好好的帶徒弟呢非要出來給他搞事情,不把你拍成蚯蚓你是不知道花兒為什麽這麽紅!

這位楚離前輩應當和她師父關系極好彼此之間信任無間,方才才能這麽放心地把救她一命的事情交給他,秦榛腦中飛快的掠過無數思緒。

怪蛇又從空中落下,給地面砸了個大坑,伴隨著巨大的聲響,塵土飛揚之中還有奇怪的液體飛濺開來。

“噫......這可太惡心了......嘖!”桑影面露嫌棄,紅色的袖袍在秦榛眼前一晃,一柄紙傘出現在他的手中將他們二人罩在下方,堅定的拒絕了這些液體想要親密接觸的邀請。

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氣息劈頭蓋臉的彌漫在周圍,差點沒給秦榛熏暈過去。

“這是......蛇毒麽?”秦榛擡手掩住口鼻輕聲問道。

“嗤——這算什麽蛇毒,你瞧瞧這蠢蛇,被白師兄這螃蟹夾了個皮開肉綻。”桑影唇角溢出不屑的笑聲,擡起手給秦榛指了個地方,“白師兄的東西雖說都有些一言難盡,但可別把這鉗子當成擺設。這麽多年來我還沒見過白師兄真正吃過什麽大虧。”

吃虧的大部分都是沒把白師兄和他的東西當回事兒的家夥。

秦榛順著桑影手指的方向,果然在蛇身上看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此時正源源不斷地滲出顏色不明的液體,傷口上似乎有什麽在阻礙它進行修覆。

秦榛倒吸一口涼氣,她看著重新翻回來的螃蟹那寒光凜凜的一雙大鰲,此時上面正沾著新鮮的碎肉與血,光是看著秦榛都覺得自己身上隱隱作痛。

空氣中的氣味越發的多種多樣,他們彼此之間交匯融合出一股更為上頭的味道,一時之間都找不出能形容的詞句。

“這味道還真是一言難盡......”桑影瞇了瞇眼,紅色的衣袍在空中嫌棄地揮了兩下,同在傘下的秦榛也是靠著京城貴女的矜持強撐著才沒有被熏的當場吐出來。

桑影肩膀微微一落,嘆了口氣,神色間浮現出一絲不耐,他沖著在空中展示著自己飄逸身法的白九霄扯開嗓子:“白師兄別玩兒了!你若是再不拿出些本事來,明日你可就榮登咱們宗門八卦榜第一名了啊!”說著頓了頓,目光從秦榛微蹙的眉頭游過,繼續道,“你這還沒來得及拜師的乖徒弟都快被熏暈了!”

“你小子少在那兒說風涼話,我若是榮登榜首,你也定會在二三之位與我相伴!”方逸的的聲音清晰地飄過來,“過來了!”

桑影眉尾輕輕一挑,一手執傘一手攬住秦榛的腰,足尖輕點帶著秦榛騰空而起,身若驚鴻好似一只血色之蝶蹁躚旋落於那陰森森的石門之前。

不知怎麽把主意打到了他們二人這裏的沁玄蛇撲了個空,它碩大的眼睛彎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蛇信吞吐間發出“嘶嘶”之音。

秦榛只覺得自己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仿佛把這輩子的大起大落都經歷了,她都沒反應過來男女授受不親這件事,只覺得自己好容易恢覆了知覺的腿再一次軟了幾分。

她對上這條蛇那不懷好意的眼睛,其中明晃晃的惡意都快要溢出來了。

確認了,這條蛇就是沖著她來的。

不是,我說這位蛇兄,您老幾個意思啊?

縱觀全場諸多用各種方式立於空中的宗門弟子,看樣子就她一個需要靠別人保護的肉體凡胎,合著您這還看菜下碟吶?

人在氣急了的時候是真的會笑出來,秦榛這一瞬間楞是給氣得忘記了害怕。

“你這孽畜當真是猥瑣,盡挑著人家身嬌體弱的小姑娘欺負,怎你倒是知道柿子要挑軟的捏。”不知是哪位嘲諷了一聲,這話說到秦榛心坎上了。

她十分讚同的輕輕點頭,同時心底發出一聲悲嘆。

果然就是沖著全場最弱的她來的,你別說,她這柿子是真的軟,現在腿也軟的快趴下了。

沁玄蛇沒有一絲羞愧之心,反而搖擺著身軀緊緊的盯著秦榛一副蓄勢待發之態。

一次不成再來一次,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蛇。

粗壯的尾巴猛擊地面正欲沖天而起,當是時,千鈞一發,地面驟然竄起幾蔟不起眼的紫色火苗,不過眨眼之間就蔓延至天空。

只一瞬就化作一道沖天火柱,火焰形成一個陣法將已經彈射起步的沁玄蛇給困在其中。

“嘶——!”沁玄蛇被火焰灼痛發出一聲嘶吼。

在彌漫著臭氣熏天莫名氣味的空中,一股皮肉燒焦的焦糊味從沁玄蛇被烤得滋滋作響的身軀上傳來。

秦榛竟然覺得這蛇被烤熟了的味道還有點香。

頭頂數道冰藍色的劍光劃破光線各異的黑夜,身後五顏六色的劍光隨之前赴後繼。

沁玄蛇掙紮,沁玄蛇瘋狂扭動,沁玄蛇發出驚恐憤怒的嘶吼,最終動靜越來越小。

大卸八塊這個詞所描寫的景象大概就是現在所見吧。

秦榛咽了口口水,一動不敢動。

現在漫天落下的不是雨,是血糊啦碴的碎肉,現在全靠頭頂這柄傘遮肉擋血。

桑影撐著傘,看著眼前的血幕,淺淺的犯了一個白眼——真是服了這些人了。

血肉都和土地相遇,桑影這才收了傘,看著眼前的殘局漂亮的眉尾又微微一挑。

秦榛眼前一亮,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就被桑影重新交回了自家師傅的手裏。

白九霄穩穩地把秦榛接回來,神識將秦榛掃描了一番,除了有些因為受驚而神魂恍惚之外,毫發無損,這才松了一口氣。

自己難得收個徒弟,剛入宗門第一天這老遭罪了,可不能給人心裏留下陰影了。

白九霄給了桑影一個做的不錯朕心甚慰的眼神,桑影正在掐訣清理自己這柄傘上的碎肉血跡,頭也不擡:“白師兄,你這徒弟我可是完好無損的交給你了,你該如何謝我?”

“你這倒是不客氣。”白九霄笑了一聲,引著秦榛給他介紹起來:“方才將你救起來的是你楚離楚師伯,你叫他師叔也行。而後一直護著你的是戮劍鋒的小師弟,論輩分來說你得叫他一聲桑師叔。”

“怎麽這話從你嘴裏說出來好像我是個老頭子呢?”桑影拿著傘的手一頓,思索著。

“乖徒兒啊,你可看仔細了,甭管是楚離還是桑影還是其他這些看上去人模人樣的家夥,這一群人吶,全是懲戒堂的殺神,他們心冷手黑可怕得很,以後離他們遠點。”白九霄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可堪稱循循善誘,諄諄教誨。

“秦榛見過楚師叔,見過桑師叔,見過諸位前輩。”秦榛對著楚離和桑影乖乖的行了一個世家大禮,一舉一動仿佛是尺子刻出來的,盡顯世家大族的儀態風範。

甭管其他的,師父說的話要聽進去,記在心裏,但是該有的禮節一點都不能馬虎。

“欸?白師兄你這可真不厚道,怎麽介紹我呢?你瞧瞧我這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臉,哪裏像殺神了?啊?小丫頭,你好好看看,我哪兒嚇人了?”白九霄指指點點中的其中一人笑嘻嘻地湊了過來,他的身後又緊跟著擠過來好幾個人,一群人吵吵嚷嚷的非要讓白九霄解釋個一二才肯作罷。

“你且先起來罷。此處並非皇室,無需這般小心。”楚離神色平淡,清冷的嗓音從人群背後響起。

眾人瞬間收斂了嬉皮笑臉的樣子,紛紛看向那姿態優雅但無法改變本質上還蹲在那兒保持行禮姿勢的秦榛。

白九霄反應過來的時候秦榛已經絲滑的完成了大禮步驟,瞧著自家徒弟乖巧的頭頂,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將她扶了起來,接著向眾人介紹:“我才收的徒弟,秦榛,隨我回宗前還是東辰國鎮國將軍府的二小姐呢。”

秦榛順著白九霄的力道起身,聽著楚離的話她有一瞬的恍惚,又看著四周全然陌生的人與環境,這才有了一點實感。

是了,此處乃是月華宗,數一數二的修仙宗門。

不是鎮國將軍府,不是京城,甚至不是東辰國。

在這裏,她不是什麽將軍府的二小姐,她只是一個名為秦榛的小弟子罷了。

“無妨,這小丫頭會慢慢習慣的,畢竟她有個不怎麽靠譜的師父。”桑影抖了抖手裏的傘,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悅還有些焦躁,語氣中頗有些氣呼呼的意味。

“行了別折騰你這傘了,拿出去曬兩天就沒味道了,在我徒弟面前詆毀我的光輝形象對你有什麽好處?”白九霄看著被桑影反覆折騰的傘都替這柄傘感到心累,隨後袖袍一揮。

事實證明,有一就有二,有了一個神奇的東西之後,總會接二連三的出現它的同類。

一個和那囂張的螃蟹不分伯仲的龐然大物出現。

秦榛不由得擡起頭。

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對這東西報以驚訝的眼神。

“你這是什麽玩意兒?”桑影給驚得差點把手裏的傘丟出去。

“貓眼螺!”白九霄將秦榛在螺殼上安置好,他也隨即站了上去。

眾人只見這帶著螺旋花紋的東西抖了一下,隨後從中探出黏膩柔若無骨的身子。

然後以一種不合常理的速度,從起步到加速,那叫一個風馳電掣,不過呼吸之間就帶著秦榛和白九霄兩人消失在眼前。

只給還在原地的桑影等人留下了一屁股的飛揚塵土。

這人就這麽走了?

連一句告辭的客套話都不說?

眾人看著空空蕩蕩的眼前,只有風吹起還揚在空中的灰塵打了個旋,有些呆滯。

半晌桑影才開口打破了沈寂:

“這玩意兒居然是地上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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