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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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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門戶

時枕河在紀明砂懷中徹底失去知覺,被強行拖離那血腥地獄的畫面,成了洛聽兮眼中最後的景象。

她抱著慕銹冰冷殘破的上半身,慟哭到聲音嘶啞,眼淚流幹。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最終淹沒了她所有的知覺。她眼前一黑,也倒在了那片被血浸透的冰冷地面上,不省人事。

紀明砂將昏迷的時枕河安置在遠離血腥的主殿深處,布下重重防護結界。

他看著時枕河即使在昏迷中也緊蹙的眉頭和蒼白如紙的臉,心如刀絞。

慕銹的死,如同最後一根稻草,不僅壓垮了時枕河,也狠狠砸在他心上。那無形的修正力,其殘忍和詭異,遠超想象!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和巨大的疲憊,立刻開始處理殘局。

他命心腹魔衛收斂了慕銹的殘軀,將昏迷的洛聽兮小心安置,並嚴密封鎖了偏殿慘案的消息。

同時,他調動魔域所有力量,全力追查那條詭異魔蛇的來源以及楊髓的下落。

然而,壞消息如同雪片般接踵而至,比魔域的寒風更刺骨。

楊髓現身,自立為王!

就在慕銹慘死的次日,一個震驚三界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擴散開來。

消失的楊髓,在毗鄰魔域、一片被稱為“葬神淵”的兇煞絕地,公然現身!

他不再是那副狂傲不羈的模樣,而是身著玄黑猙獰的魔甲,周身繚繞著比在斷魂崖時更加濃郁精純、令人心悸的詭異黑氣!他高踞於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腳下是無數被黑氣侵蝕、扭曲了神智的魔物和……部分仙門修士!

他自號“噬淵魔主”,宣告建立“噬淵魔國”!更令人發指的是,他宣稱近期肆虐人間界的滅門屠城血案,皆是他麾下“魔軍”所為!

他狂笑著,將一切罪孽攬於己身,並揚言要踏平魔域,取代“過時”的血河尊者,更要讓整個仙門匍匐在他腳下!

楊髓的自立宣言,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裏潑進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青陽派掌門等人如同抓住了最有力的把柄,立刻跳出來,將矛頭再次狠狠指向斷憂門:

“看!那噬淵魔主楊髓,本就是血河尊者時枕河的心腹!他犯下的血案,豈能說與魔域無關?!”

“時枕河身為斷憂門長老,卻縱容手下犯下如此滔天罪行,斷憂門難辭其咎!”

“斷憂門與魔頭勾結,豢養惡魔,殘害蒼生,罪證確鑿!當為天下共誅之!”

更致命的是,烏寒山竟在此時,神奇地擺脫了楊髓的控制,帶著一臉驚魂未定和刻骨仇恨,重新出現在了仙門視野中!他聲淚俱下地控訴:

“諸位道友!老夫之前被那魔頭時枕河迫害,僥幸逃脫,潛伏暗中,就是為了收集他勾結魔域、殘害同道的鐵證!斷憂門早已淪為魔窟!洛聽時、解風離等人,皆是魔頭爪牙!他們包庇時枕河,更與那新冒出的噬淵魔主楊髓,必有勾結!老夫親眼所見!”

烏寒山的回歸和“證詞”,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最後引線!

本就對斷憂門充滿猜忌的眾多中小門派,在青陽派等勢力的煽動和烏寒山的“指證”下,徹底被憤怒和恐懼裹挾!

一場以“清理門戶,誅滅魔奸”為名的大規模內亂,在烏寒山和青陽派掌門的牽頭下,驟然爆發!

超過七成的仙門勢力,裹挾著滔天的怒火和盲目的正義感,如同決堤的洪流,浩浩蕩蕩地殺向了斷憂門山門!

他們不再區分斷憂門內的“魔頭爪牙”和“無辜者”,在烏寒山等人刻意的引導和栽贓下,任何穿著斷憂門服飾的人,都成了他們攻擊的目標!

喊殺聲、法術爆裂聲、兵刃碰撞聲、絕望的慘叫聲……瞬間撕碎了斷憂山脈千年的寧靜祥和!

斷憂門,這個曾經庇護時枕河和紀明砂成長、孕育了無數英才的古老仙宗,此刻正面臨滅頂之災!

血河殿內。

紀明砂聽著魔衛不斷傳來的、一個比一個更令人窒息的消息,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榻上依舊昏迷不醒、眉頭緊鎖的時枕河,又看了看另一處偏殿裏同樣昏迷、氣息微弱的洛聽兮,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楊髓的突然自立和瘋狂攬罪,烏寒山恰到好處的回歸和栽贓……這一切配合得天衣無縫,將所有的臟水都潑向了魔域和斷憂門,更將時枕河和整個斷憂門徹底釘死在了“魔奸”的恥辱柱上!

這絕不是巧合!

這背後,是那修正力或者更恐怖的存在,在肆意撥弄著命運之弦,導演著一場針對時枕河及其所有關聯者的、趕盡殺絕的殘酷戲劇!

“尊上!斷憂門告急!山門大陣……快撐不住了!洛掌門、解師兄他們……陷入重圍!”

一名渾身浴血、從斷憂門拼死突圍出來求援的弟子,踉蹌著沖入殿中,帶來最壞的消息!

紀明砂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斷憂門……那裏有洛聽時,有解風離,有楚銜燭,有冷映流,有阮秋蕓(如果她還在)……

那是時枕河曾經的家!也是他紀明砂在這個世界最初的歸屬!

他不能坐視斷憂門覆滅!

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時枕河。時枕河此刻的狀態,別說參戰,連自保都困難。

將他留在這裏?

魔域也未必安全,楊髓虎視眈眈!帶他一起去?無疑是送死!

兩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榻上的時枕河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似乎被那濃烈的血腥味和絕望的呼喊所刺激,竟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虛無的、卻又能焚毀一切的火焰。

“紀……明砂……”時枕河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紀明砂立刻俯身:“我在!”

時枕河的目光緩緩聚焦在紀明砂寫滿擔憂和決絕的臉上,又似乎穿透了他,望向了那片正被血與火吞噬的斷憂山脈。

他極其緩慢地擡起手,抓住了紀明砂的手臂,力道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志。

“……走。”他吐出一個字,聲音輕飄飄的,卻重若千鈞。

“……去斷憂門。”

“……殺。”

最後一個“殺”字,輕如嘆息,卻蘊含著屍山血海般的冰冷殺意。

那不是憤怒的咆哮,而是被絕望淬煉後,歸於死寂的毀滅意志。

紀明砂心頭劇震,看著時枕河那雙燃燒著虛無火焰的眼睛,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時枕河清醒地知道自己的狀態,他無法戰鬥,但他要親眼看著!看著那毀滅一切的宿命如何降臨!也要看著……紀明砂如何履行他的誓言!

紀明砂深吸一口氣,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破釜沈舟的決絕。他一把將虛弱至極的時枕河打橫抱起,用最穩固的靈力護住他心脈,聲音低沈而堅定:

“好!我們走!”

“去斷憂門!”

“殺他個天翻地覆!”

紀明砂抱著時枕河,撕裂空間,如同兩顆裹挾著毀滅風暴的流星,悍然砸落在斷憂門主峰那已被鮮血染紅的巨大演武場上!

眼前的景象,如同人間煉獄。

斷憂門引以為傲的護山大陣早已千瘡百孔,光芒黯淡如風中殘燭,頑強地抵抗著外圍如潮水般洶湧的法術轟擊。

山門破碎,精美的亭臺樓閣在烈焰與靈力爆炸中坍塌傾頹,昔日清幽的仙家福地,此刻處處斷壁殘垣,濃煙滾滾。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瀕死的慘嚎聲、絕望的哭喊聲……匯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死亡交響曲。

斷憂門弟子在浴血奮戰,但人數和氣勢上已處於絕對劣勢。

他們被分割包圍,背靠著背,做著最後的抵抗。

洛聽時長槍如龍,槍尖染血,英氣的臉龐上滿是血汙和決絕,但氣息已顯紊亂。

楚銜燭周身毒霧翻騰,所過之處敵人紛紛倒地哀嚎,但他眼中只有瘋狂和怨毒,近乎失控。

冷映流化作一座移動的冰山,寒冰劍氣縱橫,凍結了一片又一片敵人,但面色蒼白,顯然消耗巨大。

解風離手持“斬紅塵”,劍光煌煌,如同一道不屈的壁壘,死死擋在通往主殿的最後一道防線前。

他每一次揮劍,都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意志,將撲上來的敵人連人帶法寶劈飛,劍氣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但他獨木難支,身上也已多處掛彩,鮮血染紅了青衫。

而他們的敵人,是黑壓壓、如同蝗蟲般望不到邊際的仙門聯軍!

在青陽派掌門和重新披上“正義”外衣的烏寒山的指揮下,在“清理門戶、誅滅魔奸”的狂熱口號煽動下,瘋狂地沖擊著斷憂門最後的防線!

無數貪婪、憤怒、瘋狂的眼睛,死死盯著搖搖欲墜的斷憂門,仿佛要將這裏的一切都撕碎吞噬!

紀明砂抱著時枕河的出現,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冰塊,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魔頭時枕河!”

“還有他的姘頭紀明砂!”

“他們果然勾結在一起!”

“殺了他們!為死去的同道報仇!”

短暫的驚愕後,是更加洶湧的敵意和喊殺聲!

無數法術、飛劍、法寶的光芒,如同暴雨般朝著兩人傾瀉而來!

紀明砂眼神一厲,周身爆發出浩瀚如海的靈力,瞬間撐起一道堅固無比的淡金色光罩,將他和懷中的時枕河牢牢護住!

光罩劇烈震顫,將襲來的攻擊盡數擋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時師弟!紀師弟!”洛聽時看到兩人,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隨即又被更深的擔憂淹沒。

時枕河那蒼白虛弱、被紀明砂抱在懷裏的模樣,讓她心頭發緊。

解風離也看到了他們,尤其是紀明砂懷中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冰冷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隨即被更深的決絕取代。

斬紅塵劍光大盛,再次逼退一波敵人!

紀明砂無視了周圍的攻擊和叫罵,他低頭看向懷中。

時枕河依舊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體軟綿綿的,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

然而,紀明砂能感覺到,一股冰冷到極致、沈寂到極致,卻又蘊含著毀天滅地力量的氣息,正在他懷中緩緩蘇醒。

“時枕河……我們到了。”紀明砂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斷憂門……需要你。”

仿佛聽到了他的呼喚,時枕河那緊閉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

“哈哈哈!時枕河!你這喪家之犬,終於舍得出來受死了嗎?!”

一個充滿怨毒和狂喜的聲音響起!只見烏寒山在重重保護下,跳著腳指向紀明砂懷中的時枕河,臉上是扭曲的快意,

“看看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魔頭末日已到!斷憂門覆滅在即!這就是勾結魔域的下場!諸位道友,隨我……”

烏寒山的話音未落!

紀明砂懷中的時枕河,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深邃的瞳孔之中,不再有憤怒,不再有悲傷,不再有絕望……

只剩下一種純粹到極致的、仿佛亙古寒冰般的虛無。

那虛無之中,倒映著屍山血海,倒映著二十八次輪回的死亡,倒映著慕銹殘破的身體……冰冷,死寂,卻又仿佛蘊含著焚盡萬物的業火。

沒有怒吼,沒有威壓爆發。

僅僅只是睜開了眼。

一股無形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冰冷寒意,如同無形的潮汐,瞬間席卷了整個戰場。

時間仿佛被凍結了一瞬。

那些瘋狂叫囂、揮舞著兵刃撲上來的修士,動作猛地一滯。

他們臉上的狂熱、貪婪、憤怒,如同被潑上了冰水,瞬間凝固。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仿佛被一頭沈睡的太古兇獸盯上,下一刻就會被撕成碎片!

烏寒山的聲音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上得意的表情僵住,化為一片煞白和難以言喻的驚懼。

他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躲進了護衛身後。

整個喧囂混亂的戰場,竟因為這無聲的註視,出現了一剎那詭異的死寂!

也就在這死寂降臨的剎那——

“錚——!!!”

一聲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清越、都要嘹亮、仿佛能滌蕩世間一切汙濁與不公的劍鳴,如同九天鳳唳,響徹雲霄!

是解風離!

他捕捉到了這千載難逢的、由時枕河那死寂目光所創造出的瞬間震懾。

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將所有的靈力、所有的意志、所有對師門守護的決心、所有對這荒謬不公命運的憤怒,盡數灌註於手中的“斬紅塵”!

斬紅塵通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煌煌神光!

那光芒純凈、浩大、神聖,帶著斬斷宿命、破滅虛妄的無上偉力!劍身之上,玄奧的符文如同活了過來,流淌不息!

解風離雙手握劍,高舉過頭頂,對著前方那黑壓壓、被時枕河目光震懾住的仙門聯軍,對著那面目可憎的烏寒山和青陽派掌門,對著這片被貪婪和愚昧玷汙的戰場,發出了傾盡全力的一斬!

“斬——!!!”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壯麗的劍光,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縷晨曦,又如同凈化世間的神聖裁決,驟然亮起!

劍光過處!

空間無聲無息地被撕裂!

時間仿佛被拉長!

所有襲向紀明砂和時枕河的攻擊,所有擋在這道劍光之前的法術、法寶、護盾……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湮滅!

那些被時枕河目光震懾、心神失守的修士,更是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紛紛口噴鮮血,慘叫著倒飛出去,修為稍弱者更是直接爆體而亡!

烏寒山和青陽派掌門首當其沖,兩人驚恐欲絕,拼命祭出最強的防禦法寶!

但在那煌煌劍光之下,那些法寶如同紙糊般破碎!

兩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掃飛,鮮血狂噴,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重重砸進遠處的廢墟之中,生死不知!

一劍!

僅僅一劍!

前方數百丈範圍內,為之一清!

無論是人,是物,還是那彌漫的硝煙和血腥,都被這凈化一切的煌煌劍光滌蕩一空!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深不見底、光滑如鏡的巨大劍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整個戰場,陷入了徹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毀天滅地的一劍徹底震懵了!無論是斷憂門弟子,還是幸存的仙門聯軍,都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眼中充滿了無邊的震撼和恐懼!

看著那道巨大的劍痕,看著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烏寒山和青陽掌門,看著那如同神祇般持劍而立、氣息卻同樣萎靡下去的解風離……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所有仙門聯軍的殘存鬥志。

“魔……魔鬼……”

“跑……快跑啊!”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叫。

兵敗如山倒!

失去了領頭者,又被解風離這神魔般的一劍徹底嚇破了膽的仙門聯軍,瞬間崩潰!他們再也顧不上什麽“清理門戶”,什麽“誅滅魔奸”,如同炸了窩的螞蟻,丟盔棄甲,哭爹喊娘,爭先恐後地朝著山下亡命奔逃!

斷憂門,暫時保住了。

紀明砂抱著時枕河,站在那巨大的劍痕邊緣。

他能感覺到懷中的身體在解風離揮出那一劍後,再次失去了所有力氣,重新變得冰冷而沈重。

時枕河那雙睜開的、帶著虛無死寂的眼睛,也緩緩地、疲憊地闔上了。

紀明砂低頭,看著時枕河蒼白安靜的睡顏,又擡頭看向遠處持劍而立、氣息不穩卻依舊挺直脊背的解風離,以及劫後餘生、相互攙扶著、眼中含淚的斷憂門眾人,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劫,算是暫時渡過了。

但風暴,遠未結束。

噬淵魔主楊髓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

而懷中人那沈重的宿命和未知的代價……更是壓在他心頭最沈的巨石。

他緊了緊抱著時枕河的手臂,聲音低沈而堅定: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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