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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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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殺

冰冷的絕望如同萬魔窟中粘稠的黑暗,正一點點吞噬著時枕河殘存的意識。

那些細若牛毛、近乎透明的根須,帶著貪婪的饑渴,無視皮肉的阻隔,正瘋狂地刺向他破碎的丹田、脆弱的心脈,以及最後的神魂壁壘——眉心識海!妖樹搏動的“心跳”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敲打著他即將崩散的意志。

就這樣吧……

化為枯骨……

也好……

就在這萬念俱灰、意識即將徹底沈入深淵的剎那——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如同九天驚雷般在他靈魂深處炸開的震顫,猛地從他發梢傳來!

那根被他系在發間、沈寂了不知多久的牽機絲,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華!

不再是絲線的柔韌,而是一種凝練到極致的、洞穿一切的鋒銳。

紅光暴漲的瞬間,絲線如同擁有了生命,不再是系發的飾物,而是一柄被絕世劍仙灌註了無上劍意的神兵。

它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妖樹藤蔓的堅韌與粘滑,如同刺穿一張薄紙般,精準無比地、帶著一股斬斷因果、湮滅萬物的決絕意志,狠狠刺入了將他死死捆縛的、那粗壯虬結的暗綠色藤蔓深處。

噗嗤!

一聲沈悶的、如同利刃刺入朽木的輕響。

那根被刺穿的藤蔓猛地一僵,藤蔓內部搏動的幽綠光芒驟然明滅不定,如同接觸不良的燈盞!

一股龐大、混亂、充滿了暴虐植物意志的生命力,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那根牽機絲,被瘋狂地、不可阻擋地……反向抽取!湧入時枕河體內!

“呃啊——!”

時枕河渾身劇震,猛地昂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與狂喜交織的嘶吼!那不是滋養,是掠奪!是更粗暴、更霸道的吞噬!

妖樹積攢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精純魔元與生命本源,被牽機絲以最蠻橫的方式強行掠奪、灌入他破碎的軀殼!

這股力量太過龐大,太過暴虐!

瞬間沖垮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經脈,撕裂了他強行粘合的丹田根基!劇痛如同億萬把燒紅的鋼刀在他體內瘋狂攪動!但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粘稠卻又蘊含著毀滅性力量的魔氣,在這破而後立的劇痛中,如同火山熔巖般在他殘破的丹田深處瘋狂滋生、凝聚!

“吼——!!!”

整個萬魔窟仿佛都在震動!妖樹龐大的樹幹發出不堪重負的、如同巨獸瀕死的哀鳴!無數藤蔓瘋狂地舞動、抽搐,試圖甩脫時枕河這個突然變成致命吸盤的“獵物”!

捆綁著他的藤蔓勒得更緊,幾乎要將他碾碎!更多的透明根須發瘋般刺向他,試圖切斷那根該死的紅線!

“給本尊……滾!!!”

時枕河雙眼赤紅如血,瞳孔深處燃燒著瘋狂與暴戾的火焰!他根本不去管那些刺入體內的根須,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絕望,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原始、最兇戾的求生欲與破壞欲!他借著體內那瘋狂湧入的、幾乎要將他撐爆的妖樹本源,猛地發出一聲裂石穿雲的咆哮!

轟!!!

一股難以想象的恐怖力量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不再是醇厚的靈力,而是最純粹、最霸道、帶著滅絕生機的森寒魔氣!如同黑色的沖擊波,瞬間橫掃!

哢嚓!哢嚓!哢嚓!

死死纏繞著他的粗壯藤蔓,在這狂暴力量的沖擊下,如同被巨錘砸中的朽木,寸寸斷裂!粘稠腥臭的暗綠色汁液如同血雨般噴濺而出!

那些刺向他丹田、心脈、識海的透明根須,在接觸到這爆發的魔氣瞬間,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嗤嗤作響,瞬間枯萎、焦黑、化為飛灰!

束縛盡去!時枕河的身體如同斷線的木偶般從半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冰冷粘稠的地面上,濺起一片腥臭的泥漿。

他蜷縮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咳出混雜著內臟碎塊和暗綠色汁液的汙血,每一次咳嗽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

丹田如同一個被強行撐開又撕裂的破口袋,裏面新生的魔氣如同失控的兇獸,在殘破的經脈中橫沖直撞,帶來毀滅般的痛苦,卻也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毀滅力量的……強大感!

他掙紮著,用盡全身力氣擡起頭。

眼前那棵龐大得如同山岳的妖樹,被刺入藤蔓的牽機絲瘋狂抽取著本源,整個樹幹都在劇烈地顫抖、萎縮。

幽綠的光芒急速暗淡,無數藤蔓如同失去水分的枯藤般無力地垂落。

洞壁上那些被根須固定的骸骨,失去了妖樹力量的支撐,紛紛崩解、墜落,如同下了一場慘白的骨雨。

就在這妖樹瀕死、時枕河也處於崩潰邊緣的瞬間——

“嘶——!!!”

一聲尖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嘶鳴,毫無預兆地從頭頂那片凝固的黑暗中爆發!帶著滔天的兇戾、貪婪和……等待已久的殘忍!

腥風撲面!一道龐大得難以想象的陰影,如同撕裂夜幕的隕石,帶著毀滅性的威壓,從萬魔窟穹頂那無邊的黑暗中猛撲而下!速度快到極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時枕河瞳孔驟縮!他甚至來不及看清那是什麽,只感覺到一股冰冷、滑膩、帶著劇毒腥氣的恐怖力量,如同巨錘般狠狠轟擊在他剛剛掙脫束縛、虛弱不堪的身體上!

“砰——!!!”

骨骼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時枕河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抽飛出去,身體在空中翻滾,鮮血狂噴!

他重重撞在遠處一根巨大的、如同石筍般的嶙峋怪石上,將那堅硬的怪石都撞得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身體軟軟滑落,砸進一灘冰冷粘稠的血色泥沼裏。

劇痛!深入骨髓的劇痛!

胸腔的骨頭不知道碎了多少根,新生的魔氣被這一擊打得幾乎潰散!他掙紮著擡起頭,粘稠的血汙模糊了視線,但他終於看清了偷襲者的真容!

那是一條……蛇!

不,用“條”來形容已經太過渺小!

那是一條盤踞在穹頂黑暗中、如同山脈般的恐怖魔物!它的身軀粗壯得需要十人合抱,覆蓋著層層疊疊、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漆黑鱗片。

巨大的三角頭顱如同移動的堡壘,兩只豎瞳如同兩輪燃燒著慘綠色鬼火的巨大燈籠,死死鎖定著泥沼中的時枕河,充滿了貪婪和戲謔。

猩紅的分叉蛇信吞吐不定,每一次吞吐都帶起一片腐蝕性的腥風毒霧。剛才那致命一擊,正是它那如同攻城巨錘般的恐怖蛇尾!

這是一條盤踞在萬魔窟食物鏈頂端、以妖樹獵物為食的……萬載魔蛇!它一直蟄伏在暗處,等待著獵物掙脫妖樹束縛、最為虛弱的那一刻!

魔蛇巨大的豎瞳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殘忍戲謔,似乎在嘲笑這只小小獵物的徒勞掙紮。

它龐大的身軀緩緩游動,攪動著粘稠的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鱗片摩擦聲。

巨大的蛇口張開,露出如同匕首般森白的獠牙,一股濃郁的、帶著麻痹與腐蝕雙重效果的慘綠色毒霧,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泥沼中動彈不得的時枕河當頭噴下!它要享受這頓來之不易的美餐!

死亡的陰影,比妖樹的束縛更加冰冷,更加窒息地籠罩下來!

就在那慘綠的毒霧即將吞噬他的瞬間——

時枕河那雙被血汙覆蓋、深陷在眼窩裏的眸子,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燒靈魂的兇戾光芒!那光芒裏,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剩下被逼到絕境、徹底點燃的瘋狂和……玉石俱焚的暴虐!

“想吞本尊?!”一個嘶啞、破碎、卻帶著滔天殺意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低吼,從他染血的齒縫間擠出,“那就……一起死吧!!!”

他放棄了所有壓制!放棄了所有對體內那狂暴新生魔氣的控制!如同點燃了火藥桶最後的引信!

轟——!!!

一股比之前掙脫藤蔓時更加狂暴、更加混亂、充滿了毀滅性氣息的魔氣,混合著妖樹被掠奪來的龐大本源,以及他自身二十九世輪回積累的滔天戾氣與不甘,如同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從他殘破的軀殼中……徹底、瘋狂地爆發出來!

不再是沖擊波,而是一團瞬間膨脹、吞噬一切的……毀滅魔焰!漆黑如墨,卻燃燒著令人心悸的暗紅血光!

嗤嗤嗤——!

當頭噴下的慘綠毒霧,如同冰雪遇到熔巖,瞬間被這爆發的毀滅魔焰蒸發、凈化!

魔蛇噴吐毒霧的動作猛地一僵,巨大的豎瞳中第一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就是這瞬間的遲滯!

時枕河的身影,如同從地獄熔巖中爬出的惡鬼,裹挾著那毀滅性的漆黑魔焰,沖天而起!

速度快到極致,幾乎化作一道燃燒的黑色閃電!

他根本無視了魔蛇那覆蓋著堅硬鱗片的龐大身軀,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瘋狂,都凝聚在一點——那根依舊連接著瀕死妖樹、此刻被他握在手中、化作一柄三尺紅鋒的……牽機絲!

“死!!!”

一聲蘊含了無盡殺意與瘋狂的咆哮響徹萬魔窟!時枕河的身影,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像隕落的星辰,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狠狠撞向了魔蛇巨大的頭顱!

他手中的牽機絲,在漆黑魔焰的灌註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洞穿虛空的極致鋒銳!目標直指魔蛇那燃燒著慘綠鬼火的巨大豎瞳!

噗——!!!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利刃刺入堅韌皮革的悶響!銀白色的鋒刃,裹挾著毀滅性的漆黑魔焰,精準無比地、狠狠地刺入了魔蛇那巨大的、燃燒著鬼火的豎瞳深處!

“嘶嗷——!!!!!!!”

一聲前所未有的、淒厲到足以震碎靈魂的痛苦嘶鳴,猛地從魔蛇那巨大的喉嚨裏爆發出來!

那聲音帶著無邊的痛苦、驚怒和難以置信!整個萬魔窟都在這一聲嘶鳴中劇烈震動!粘稠的血雨混合著慘綠的毒液、破碎的眼球組織,如同瀑布般從那巨大的傷口中噴湧而出!

魔蛇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扭動、翻滾!如同一條被釘穿了頭顱的巨蟲,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瘋狂地撞擊著洞壁!巨大的巖石如同豆腐般被撞碎、崩塌!整個洞窟地動山搖!

時枕河死死握住刺入魔蛇眼瞳的牽機絲,如同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被魔蛇瘋狂甩動頭顱的力量帶得在空中劇烈顛簸!

每一次撞擊都讓他本就瀕臨破碎的身體雪上加霜,鮮血如同不要錢般從口鼻中湧出!但他握劍的手,卻如同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眼中只有一片燃燒的、不顧一切的瘋狂!

殺!殺!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榨取著體內最後一絲力量。

將更加狂暴、更加毀滅性的魔焰,順著刺入魔蛇頭顱的牽機絲,瘋狂地灌入!如同跗骨之蛆,沿著魔蛇的神經、血管、骨髓,一路焚燒、破壞!

魔蛇的掙紮越來越弱,嘶鳴聲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垂死的痛苦和虛弱。

那龐大的身軀翻滾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如同崩塌的山脈般,轟然砸落在冰冷的洞窟地面上,激起漫天腥臭的塵埃和血泥。

只有巨大的蛇尾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

時枕河也被這最後的力量甩飛出去,重重砸落在遠離魔蛇屍骸的冰冷地面上。

他仰面躺著,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眼前陣陣發黑,身體如同被徹底拆散又胡亂拼湊起來的破爛玩偶,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他掙紮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魔蛇那巨大的屍骸爬去。冰冷粘稠的地面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終於,他爬到了魔蛇那如同山丘般的頭顱前。

那巨大的豎瞳已經被徹底焚毀,只剩下一個焦黑的、散發著惡臭的巨大窟窿。

時枕河喘息著,眼神冰冷而麻木。他伸出顫抖的、沾滿血汙和泥濘的手,抓住了魔蛇頭顱與脊柱連接處一塊凸起的、閃爍著幽冷金屬光澤的巨大脊骨。

“嗬……”他喉嚨裏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用盡全身殘存的力量,猛地一扳!

哢嚓!!!

一聲骨骼斷裂的脆響!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細、長約丈許、通體漆黑如墨、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隱隱透出暗紅血紋的巨大蛇骨,被他硬生生從魔蛇的脊柱上掰了下來!骨茬鋒利,帶著森然的寒意。

時枕河握著這根沈重的、蘊含著魔蛇殘留兇戾氣息的蛇骨,冰冷麻木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他盤膝坐下,不顧身體的劇痛和瀕臨崩潰,伸出另一只同樣沾滿血汙的手,掌心向上。

嗤!

一縷微弱卻異常凝練、帶著毀滅氣息的漆黑魔焰,從他掌心升騰而起。

他將那根巨大的蛇骨,緩緩地、艱難地……置於魔焰之上。

火焰舔舐著冰冷的骨骼,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焦臭彌漫開來。

魔蛇殘存的兇戾意志在火焰中發出無聲的哀嚎、詛咒,試圖反噬。

時枕河眼神冰冷,毫不動搖,只是不斷地催動著魔焰,如同最無情的鐵匠,煆燒著這柄註定染血的兇兵。

時間在寂靜與火焰的嘶鳴中流逝。

蛇骨在魔焰的煆燒下,表面的血肉雜質被焚盡,漆黑的骨質變得更加深邃、凝練,其上暗紅的血紋如同活物般流動起來,散發出更加濃郁的不祥與兇煞之氣。

長度也似乎在魔焰的淬煉下微微收縮,變得更加趁手。

終於,魔焰緩緩熄滅。

時枕河手中,多了一柄劍。

劍身狹長,通體漆黑如墨,卻隱隱流動著暗紅的血光,如同凝固的血河。

劍脊筆直,帶著天然的、屬於蛇骨的森冷弧度。

劍柄處保留著一節猙獰的蛇椎骨節,便於握持,觸手冰涼刺骨。

整柄劍沒有經過任何雕琢打磨,依舊保持著最原始、最兇戾的骨骼形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與魔蛇臨死前的滔天怨念。

它不像劍,更像是一柄從地獄深淵中抽出的、尚未冷卻的……兇獸獠牙。

時枕河握著這柄新鮮出爐的蛇骨兇劍,劍身冰冷刺骨的觸感順著手臂蔓延,似乎與他體內那狂暴的新生魔氣產生了某種共鳴。

他掙紮著,用這柄骨劍支撐著身體,極其緩慢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柄猙獰的、流淌著血光的骨劍。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個烙印在血肉裏的、冰冷的、屬於魔頭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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