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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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沒想到你開的居然是貨車！"
淩零零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輛漆成深藍色的小型貨車。
車身上印著"XX家具"的logo，邊緣有些掉漆，看起來已經用了些年頭。
貨車後廂敞開著，露出裏面幾塊舊毛毯，可能是用來固定貨物的。
範來單手轉了轉鑰匙圈，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怎麽，失望了？"她笑著拉開駕駛室的門，利落地跳上車。
"不是所有年輕姑娘都得開小轎車的。"
淩零零連忙搖頭："不是不是，就是有點意外。"
她小心翼翼地踩著踏板爬上副駕駛，發現座位比想象中幹凈許多，椅背上還掛著毛絨絨的掛飾，隨著車子的晃動輕輕搖擺。
範來單手打了把方向盤，車穩穩地停在了直銷店前面。
淩零零註意到範來的指甲剪得短短的，右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表帶的運動手表。
兩個人一起用小推車把裝著書桌的紙箱推上了小貨車。
紙箱比想象中沈，淩零零咬著牙使力，鼻尖沁出細密的汗珠。
範來倒是輕松得很，手臂肌肉線條在工服下若隱若現。
她麻利地用繩索固定好貨物，打了個漂亮的結。
"走吧。差不多也到下班的點了。"
範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把導航調整到淩零零發給她的公寓定位。
然後她搖下車窗，揮手跟門衛打了個招呼。
工廠的自動伸縮大門發出"哢嗒哢嗒"的聲響，漸漸打開。
夕陽的餘暉從逐漸擴大的門縫中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範來一踩油門，載著淩零零和家具駛出了工廠。
貨車駛過減速帶時顛簸了一下，淩零零下意識抓住了車門上的把手。
後視鏡裏，工廠大門緩緩關閉。
幾個穿著藍色工服的工人推著各自的小電驢走出來，在路口分散成不同的方向。
空氣流動形成小風，副駕駛位上的淩零零打了個哆嗦。
冬天的寒風風像細小的針，從車窗縫隙鉆進來。
她偷偷瞥了眼溫度計。
範來註意到她的動作，一笑："貨車內部空間比較大，我已經開了空調，一會就暖和了。"她伸手調整了出風口的方向，暖風立刻呼呼地吹向淩零零的膝蓋。
淩零零羨慕地看著範來："你駕駛技術真好，還能開小貨車。"
她想起網上對科目二的傳說，為尚未考駕照的自己默默點了根蠟。
範來哈哈一笑，手指在方向盤上敲打著節奏。
"熟能生巧。我滿18周歲就去考了駕照，開了四年多的車了。"
她轉頭看了眼淩零零，"你應該大學畢業了吧，還買書桌，是給自己用還是給......？"
淩零零聽懂了範來話裏的揶揄，臉微微發熱。
她低頭擺弄著安全帶，解釋道。
"我現在正在準備法考，材料比較多。另外有時也在家裏工作，家裏的桌子不夠大，所以買了新的。"
隨即又趕緊換了個話題："你看起來應該跟我差不多大，18歲考駕照，在大學裏就去考了呀？"
前方紅燈。
範來一踩剎車，貨車穩穩停在白線前。
"我沒讀大學，我讀的是大專。"
範來的語氣很平靜，手指摩挲著方向盤上的紋路。
"啊。不好意思，我..."
淩零零覺得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想道歉，但是又覺得不合適，道歉不就等於她覺得大專不好。她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都泛白了。
車裏的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凝重，只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不用不好意思啊。"
綠燈亮起，範來一踩油門，小貨車繼續前進，
她的語氣輕松起來："我家做家具，我直接讀的就是家具設計與制造專業，大專裏教的實踐內容多，相當於我邊學邊工作，比別人多了幾年經驗。"
淩零零偷偷松了口氣，用力點頭："哦哦，這樣啊。"
她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行道樹上掛著的裝飾燈漸漸亮起。
"其實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能學以致用。"
她想起自己大學四年學的那些理論，找工作時的茫然無措，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車裏的空調暖風打了起來，整個車裏暖洋洋的。
淩零零的眼皮漸漸有些重。
她這個上了車就容易睡覺的毛病，一直沒能改掉。
範來的車開得很穩，勻速前進的輕微震動像搖籃一樣。
窗外的景色漸漸模糊，霓虹燈變成流動的光帶...
"淩零零，到了。"
淩零零覺得有人在輕拍她的臉，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眼前是範來放大的臉，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再一看車的前窗，前面已經是她住的公寓了。
她一個激靈坐直了，嘴角還有點濕濕的痕跡。
"我睡著了。"
淩零零愈加懊悔，範來好心送她回來，她在人家車上睡著了，豈不是把人家徹底當成了司機。
她手忙腳亂地解開安全帶，差點被卡住。
"真的不好意思，我..."
範來擺擺手："沒事，我開車技術好，坐我車睡著的人可多了。"
她眨眨眼，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冷風立刻灌進來，淩零零徹底清醒了。
範來打開車尾門，幫著淩零零把裝著書桌的紙箱卸了下來。
紙箱在水泥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我自己可以的，你快回去吧，天冷，還沒吃晚飯呢。"
淩零零覺得不能再讓範來出力了，否則她的臉就要燃燒起來了。
她死活攔在紙箱前，像只護食的小動物。
範來被她的樣子逗笑了："行行行，那我先走了。"
她跳上車，搖下車窗，"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再聯系我。"
她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她們的微信聊天界面。
淩零零看著小貨車越開越遠，尾燈在夜色中像兩顆紅色的星星，直到轉彎消失不見。
然後，又把視線轉回，現在她得面對這個比想象中沈得多的紙箱了。
淩零零抓住紙箱上的尼龍繩，連拉帶拽，總算從公寓門前的斜坡把書桌拖到一樓大廳。
汗水把她的劉海都黏在了額頭上。
電梯門緩緩關閉時。
她靠在冰涼的金屬壁上，看著紙箱上"XX家具"的logo，長籲了一口氣。
第二天是周六。
冬日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切進來，在淩零零的被子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細線。
她整個人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裏，像只冬眠的松鼠，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顯示8:02，房間裏靜得能聽見暖氣片裏水流循環的細微聲響。
"零零，都八點了，你怎麽還在睡覺。"
臥室門被猛地推開，伴隨著中氣十足的嗓音和一股從廚房帶來的蔥花香氣。
淩零零條件反射地把頭往被子裏縮了縮，迷迷糊糊撐開眼睛一條縫。
逆光中，淩媽——這位五十多歲依然保持著晨跑習慣的高能量女性
——已經站在床邊，左手拎著滴水的環保袋，裏面裝著還帶著晨露的青菜，右手正要去掀她的被子。
"哎呀。媽，別吵我。我昨天累壞了。"
淩零零的聲音悶在被子裏，帶著沒睡醒的黏糊感。
她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媽媽的方向，順勢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個蠶蛹。
記憶慢慢回籠——昨晚到家後，她迫不及待剪開那些勒進紙箱的尼龍繩，拆開包裝，然後...對著滿地長長短短的木板和大大小小的螺絲釘發了半小時呆。
以前在商場看到的家具都是現成的，頂多需要擰幾個螺絲。
這是她第一次買需要完全自己組裝的家具，那些標著"A-3""B-2"的零件像一道高等數學題擺在她面前。
她圍著這堆"拼圖"轉了幾圈，甚至對照著說明書比劃了半天，最終決定先去吃飯、刷法考題，然後洗洗睡了。
這一睡，就睡到了淩媽來突擊檢查。
"先吃早飯！"淩媽一把掀開被子。
冷空氣瞬間入侵，淩零零"嗷"地一聲彈了起來。
淩媽已經利落地從衣櫃裏抽出她的珊瑚絨家居服扔過來，"快點，豆沙包子要涼了。"
十分鐘後，淩零零閉著眼睛坐在餐桌前，機械地咀嚼著溫熱的豆沙包子。
廚房飄來小米粥的香氣，淩媽正在流理臺前處理剛買回來的菜。
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噠噠聲組成清晨的交響樂。
她半夢半醒間聽見媽媽在客廳裏走動的聲音，然後是塑料包裝紙被翻動的窸窣聲。
"這不是XX家具嗎，質量很好的。"
淩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伴隨著木板被敲擊的清脆聲響。
"媽，你知道這個牌子啊？"淩零零含著一口豆沙包子，含混不清地搭話。
她摸索著端起馬克杯，灌下一大口牛奶咖啡，微苦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像一劑強行開機的良藥。
"我們那個年代，結婚買家具，要是買這個牌子的，可是老紮臺型的。"
淩媽的聲音裏帶著懷念，她又敲了敲其中一塊木板。
"嗯，質量還是和當年一樣，沒的說。可惜啊，外面現在都不太能看到這個牌子了。"
淩零零又喝了口咖啡，感覺腦中的迷霧漸漸散去。
她揉了揉眼睛，終於完全清醒過來。
嗯？為什麽外面都看不到這個牌子了？
這個疑問像一滴水落入油鍋，在淩零零心裏激起一片漣漪。
她趿拉著毛絨拖鞋走到客廳，看見淩媽正蹲在那堆木板前，手指輕輕撫過木紋，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一個老友。
陽光此刻已經充滿了半個客廳，照在那堆木板上，給原本冷硬的材質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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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來單手轉了轉鑰匙圈，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怎麽，失望了？"她笑著拉開駕駛室的門，利落地跳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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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流動形成小風，副駕駛位上的淩零零打了個哆嗦。
冬天的寒風風像細小的針，從車窗縫隙鉆進來。
她偷偷瞥了眼溫度計。
範來註意到她的動作，一笑："貨車內部空間比較大，我已經開了空調，一會就暖和了。"她伸手調整了出風口的方向，暖風立刻呼呼地吹向淩零零的膝蓋。
淩零零羨慕地看著範來："你駕駛技術真好，還能開小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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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正在準備法考，材料比較多。另外有時也在家裏工作，家裏的桌子不夠大，所以買了新的。"
隨即又趕緊換了個話題："你看起來應該跟我差不多大，18歲考駕照，在大學裏就去考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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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來一踩剎車，貨車穩穩停在白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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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好意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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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零零偷偷松了口氣，用力點頭："哦哦，這樣啊。"
她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行道樹上掛著的裝飾燈漸漸亮起。
"其實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能學以致用。"
她想起自己大學四年學的那些理論，找工作時的茫然無措，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車裏的空調暖風打了起來，整個車裏暖洋洋的。
淩零零的眼皮漸漸有些重。
她這個上了車就容易睡覺的毛病，一直沒能改掉。
範來的車開得很穩，勻速前進的輕微震動像搖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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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零零覺得有人在輕拍她的臉，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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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零零覺得不能再讓範來出力了，否則她的臉就要燃燒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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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來被她的樣子逗笑了："行行行，那我先走了。"
她跳上車，搖下車窗，"如果你有什麽問題，再聯系我。"
她晃了晃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她們的微信聊天界面。
淩零零看著小貨車越開越遠，尾燈在夜色中像兩顆紅色的星星，直到轉彎消失不見。
然後，又把視線轉回，現在她得面對這個比想象中沈得多的紙箱了。
淩零零抓住紙箱上的尼龍繩，連拉帶拽，總算從公寓門前的斜坡把書桌拖到一樓大廳。
汗水把她的劉海都黏在了額頭上。
電梯門緩緩關閉時。
她靠在冰涼的金屬壁上，看著紙箱上"XX家具"的logo，長籲了一口氣。
第二天是周六。
冬日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斜斜地切進來，在淩零零的被子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細線。
她整個人蜷縮在溫暖的被窩裏，像只冬眠的松鼠，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
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顯示8:02，房間裏靜得能聽見暖氣片裏水流循環的細微聲響。
"零零，都八點了，你怎麽還在睡覺。"
臥室門被猛地推開，伴隨著中氣十足的嗓音和一股從廚房帶來的蔥花香氣。
淩零零條件反射地把頭往被子裏縮了縮，迷迷糊糊撐開眼睛一條縫。
逆光中，淩媽——這位五十多歲依然保持著晨跑習慣的高能量女性
——已經站在床邊，左手拎著滴水的環保袋，裏面裝著還帶著晨露的青菜，右手正要去掀她的被子。
"哎呀。媽，別吵我。我昨天累壞了。"
淩零零的聲音悶在被子裏，帶著沒睡醒的黏糊感。
她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媽媽的方向，順勢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個蠶蛹。
記憶慢慢回籠——昨晚到家後，她迫不及待剪開那些勒進紙箱的尼龍繩，拆開包裝，然後...對著滿地長長短短的木板和大大小小的螺絲釘發了半小時呆。
以前在商場看到的家具都是現成的，頂多需要擰幾個螺絲。
這是她第一次買需要完全自己組裝的家具，那些標著"A-3""B-2"的零件像一道高等數學題擺在她面前。
她圍著這堆"拼圖"轉了幾圈，甚至對照著說明書比劃了半天，最終決定先去吃飯、刷法考題，然後洗洗睡了。
這一睡，就睡到了淩媽來突擊檢查。
"先吃早飯！"淩媽一把掀開被子。
冷空氣瞬間入侵，淩零零"嗷"地一聲彈了起來。
淩媽已經利落地從衣櫃裏抽出她的珊瑚絨家居服扔過來，"快點，豆沙包子要涼了。"
十分鐘後，淩零零閉著眼睛坐在餐桌前，機械地咀嚼著溫熱的豆沙包子。
廚房飄來小米粥的香氣，淩媽正在流理臺前處理剛買回來的菜。
水龍頭嘩嘩的流水聲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噠噠聲組成清晨的交響樂。
她半夢半醒間聽見媽媽在客廳裏走動的聲音，然後是塑料包裝紙被翻動的窸窣聲。
"這不是XX家具嗎，質量很好的。"
淩媽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伴隨著木板被敲擊的清脆聲響。
"媽，你知道這個牌子啊？"淩零零含著一口豆沙包子，含混不清地搭話。
她摸索著端起馬克杯，灌下一大口牛奶咖啡，微苦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像一劑強行開機的良藥。
"我們那個年代，結婚買家具，要是買這個牌子的，可是老紮臺型的。"
淩媽的聲音裏帶著懷念，她又敲了敲其中一塊木板。
"嗯，質量還是和當年一樣，沒的說。可惜啊，外面現在都不太能看到這個牌子了。"
淩零零又喝了口咖啡，感覺腦中的迷霧漸漸散去。
她揉了揉眼睛，終於完全清醒過來。
嗯？為什麽外面都看不到這個牌子了？
這個疑問像一滴水落入油鍋，在淩零零心裏激起一片漣漪。
她趿拉著毛絨拖鞋走到客廳，看見淩媽正蹲在那堆木板前，手指輕輕撫過木紋，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一個老友。
陽光此刻已經充滿了半個客廳，照在那堆木板上，給原本冷硬的材質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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