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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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傍晚五點半。

淩零零站在錦繡門店的窗前前,指尖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

九月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玻璃。

在地磚上投下細長的光影。

她咖啡杯裏的拿鐵已經涼了,最上方靜靜浮著一層咖啡油。

"還在想嗯?"吳大志放下手機,手機屏幕上是一局剛剛完成的射擊小游戲。

"今天下午看了好幾套,有什麽感想?"

"一樓的確潮濕,而且采光和噪音都有問題。"

淩零零搖搖頭,杯子裏的咖啡隨之微微晃動。

她想起下午看其中一套一樓的房子時,那條比她食指還長的蜈蚣從她腳邊爬過的景象。

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相比之下,孔教授在一樓房子算是很優質了。地基還擡高了半層,這樣至少雨季不會被水倒灌。"

辦公桌上,孔教授的兩套房源資料靜靜躺著。

照片裏精心打理的小花園在陽光下泛著柔光,與她今天看到的那些陰暗潮濕的一樓形成鮮明對比。

淩零零放下咖啡杯,陶瓷底座與木質桌面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我再去實地看看。"

走出的地鐵站時,天色已近傍晚。

淩零零解開外套的紐扣,感受初秋特有的、帶著香樟氣息的涼意撲面而來。

遠處金融中心的玻璃幕墻將夕陽折射成碎片。

寫字樓裏的燈光次第亮起,像無數個被點亮的蜂巢格子。

她沿著種滿香樟的街道前行,灰白相間的運動鞋踩在斑駁的樹影上。

轉過第三個路口時,喧囂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這裏距離最近的商務中心不過八百米,卻像是穿越到了另一個時空

——拎著菜籃的老太太慢悠悠地走著,幾個穿校服的中學生在便利店門口分享關東煮,一只貍花貓蹲在圍墻上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

小區門口的保安亭透著刺眼的白光。

一個手裏攥著個保溫杯的保安,看見有淩零零過來,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用方言說:"不是居民吧?訪客要登記。"

淩零零湊近小窗,聞到一股濃重的煙味和茶香的混合氣息。

"3號樓,孔教授家。"

保安慢條斯理地翻開登記簿,泛黃的紙頁上沾著可疑的褐色汙漬。

"孔教授啊,他最近怎麽樣,晚上還能聽到水聲麽?"

保安登記完畢,給淩零零打開門禁。

淩零零剛進小區大門,還沒走多遠,就聽到身後突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

三個穿著灰色工裝的壯漢推著滿載水泥的推車,正和剛才的保安爭執不下。

淩零零瞥見推車上堆滿了水泥袋,水泥袋上還有數把大鐵錘和鐵鍬。

"承重墻都敢動?出事情誰負責?"

保安一手叉腰,一手對著壯漢們指指點點。

一個壯漢掄起鐵鍬砸在地上。

"我們按業主的裝修要求施工!"

"報警!馬上報警!"

保安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掏出對講機對著那頭大聲嚷嚷。

淩零零本來還看得起勁,聽到這裏趕緊跑得遠遠的。

心想萬一警察來了看到她就站在旁邊,非把她作為目擊證人一起帶走可如何是好。

暮色中的小區像個有若幹條道路的迷宮。

二十年前的非規劃式布局讓樓棟排列毫無規律可循

——12棟緊挨著5棟,轉過兒童游樂區又突然冒出個23棟。

淩零零的手機突然震動,導航軟件彈出提示。

"正在重新規劃路線。"

"直行穿過綠地。"

機械女聲冷靜地指示。

淩零零瞪著眼前"芳草萋萋,踐之何忍"的告示牌,捏了捏山根。

被導航帶著轉了好幾圈的她,其實更想做的是掐自己的人中。

"左轉,從垃圾桶旁通過。"

她側身擠過兩個泛著餿味的綠色大垃圾桶,腐爛的水果氣味直沖鼻腔。

一只野貓從桶後竄出,綠眼睛在昏暗裏閃著幽光。

"右轉,沿圍墻前行。"

圍墻另一側就是車水馬龍的大街,汽車鳴笛聲近在咫尺。

淩零零貼著墻根行走,蜘蛛網不斷粘在她的羊絨外套上。

"您已偏離路線。"

當她第三次踩進暗藏的水坑時,導航終於放棄治療改為直接diss。

就在淩零零準備放棄手機,直接開口問第一個看見的人類時。

3號樓的門牌突然遠遠地出現在視野裏。

她長舒一口氣,卻聽見身後傳來汽車引擎的低鳴。

一輛越野車嘎吱一聲剎在3號樓門口。

車門一開,伸出來一個戴著漁夫帽的腦袋。

漁夫帽的主人是個男人,他下車後先反手捶了捶後腰,接著又從車裏後備箱拎出一個塑料箱。

塑料箱的箱角撞在地上,磕出了悶響。

淩零零聽這動靜,猜測箱子裏面裝了不少東西。

就見男人從兜裏摸出皺巴巴的煙盒,叼上一支,打火機的火苗在暮色裏忽明忽暗。

淩零零不喜歡煙味,聞到一丁點就會咳嗽。

她看著那個男人往3號樓的方向走去,周身還繚繞著香煙的煙霧,就有意放緩了腳步,想等煙味散了些再過去。

結果,就在離得不遠不近的時候,淩零零看見男人並沒有踏上上樓的樓梯,而是徑直走向了樓梯間。

他身影很快消失在向下的轉角處。

小區裏LED路燈的燈光在暮色中開始發亮。

淩零零正猶豫要不要跟上去,她身後突然傳來枯葉碎裂的聲響。

門口見過的老保安不知何時站在三米開外,手電筒的光束正好照在她沾滿草屑的鞋尖上。

"小姑娘,"老保安瞇起眼睛,擺出了詢問的架勢。

"你不是去3號樓孔教授家嗎?站在這裏幹嘛?"

晚風驟起,一片幹癟的葉子打著旋兒,輕輕落在淩零零肩頭。

她像是課堂上開小差的學生突然被點名,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背包帶,說話都帶了點結結巴巴。

“我剛才看見那輛越野車上下來個人,進了3號樓……”

她咽了咽唾沫,潤了潤嗓子。

“但他沒上樓,反而……好像下去了。”

老保安慢悠悠地擰緊保溫杯蓋子,擡手朝不遠處那輛墨綠色越野車晃了晃手電筒。

手電筒的光束穿過漸濃的暮色,精準地照在越野車的車牌上。

"哦,那是202的汪先生。"

老保安的聲音帶著歲月沈澱的沈穩,"他應該是去地下室了,

"地下室?"淩零零的聲音陡然拔高,驚飛了旁邊梧桐樹上棲息的不知名的鳥兒。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壓低聲音。

"可是...孔教授從來沒提起過這棟樓有地下室啊。"

今天她陪著孔教授的聊了很久的天,孔教授還特意帶她參觀過一樓的每一個房間。

她腦海裏閃過孔教授寬敞明亮的客廳

——厚重高大的書架抵著四面墻,打了蠟的地板光可鑒人,不像有通往地下的暗門啊?

“這幢樓……有地下室?”

老保安輕笑一聲,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他擰開保溫杯,熱氣在微涼的空氣中氤氳成白霧。

"小姑娘,你的見識還是太少啦。"

他啜了一口茶。

"我在這個行業幹了二十多年,見過奇形怪狀的房子多了去了——地下室算什麽稀奇?"

淩零零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的邊緣。

孔教授為了讓她了解房子,還特地把產權證拿了出來。

她清楚地記得孔教授的房產證上貼的房型圖和房屋面積,都能夠和孔教授帶她參觀的部分一一對應。

明顯就不包括地下室啊。

"但是,"淩零零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如果一樓有地下室,不是應該有樓梯連通嗎?孔教授家的房型圖..."

老保安打斷她,眼睛瞇成一條縫。

"誰說地下室一定要和一樓的房子連在一起。這個小區就不是,地下室的產權和地上的住宅是互相獨立的,業主可以買產權,單獨辦出來地下室的產證的。"

淩零零看老保安停了下來,還往她這裏瞅了兩眼。

她立刻識趣地捧場:"阿叔您真是見多識廣。"

老保安聞言站得直了些。

他晃了晃手裏的保溫杯,語氣都開始抑揚頓挫:

"202的汪先生比孔教授買房買得早,他應該是這個小區裏最早的一批業主。"

"所以..."

淩零零猶豫著開口。

"地下室的所有權人是二樓的汪先生,而不是一樓的孔教授?"

"沒錯。小姑娘挺聰明。"

老保安讚許地點點頭,鑰匙串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淩零零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模模糊糊的想法,像是一縷游絲般的線索。

她不動聲色地攏了攏被晚風吹亂的發絲。

"阿叔,這地下室當初是設計了幹什麽用的啊?"

老保安聞言撓了撓滿是胡茬的下巴,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瞇起眼睛望向遠處的3號樓,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麽。

"是儲藏室吧。"

他慢悠悠地說,聲音裏帶著過來人的滄桑。

"房子嘛,總是住得越久,東西放得越多。"

一陣微涼的晚風拂過,帶來遠處桂花若有若無的香氣。

老保安跺了跺腳,驚飛了腳邊啄食的鳥兒。

"有些人呢,就喜歡把東西留著。東西太多了,家裏放不下,就只好找個地方放羅"

淩零零註意到老保安說這話時,目光不自覺地瞟向3號樓的方向。

路燈昏黃的光線在他皺紋縱橫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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