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第30章

劉阿姨夫妻在申城的親戚寥寥無幾,要麽遠在國外,要麽散居外省市。

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讓獨生女劉丹一時間孤立無援。

淩零零得知情況後,立即向周強主任和吳大志請了假。

"去吧,需要幫忙隨時說。"

周強爽快地批了假條,順手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白信封,"所裏的一點心意。"

吳大志同樣直接掏出一個白色信封。

他粗糙的手指在錢上摩挲了一下,"殯儀館裏,我也認識點人,需要幫忙安排就吱聲。"

整整三天。

淩零零陪著劉丹奔波於殯儀館、派出所之間。

清晨的殯儀館總是霧氣蒙蒙,她們在骨灰盒陳列櫃前站了整整兩小時。

派出所的空調開得太足,劉丹凍得直打哆嗦卻堅持要親自核對每一份材料,簽字時鋼筆在紙上洇開一片墨跡,像一滴來不及落下的淚。

令人在意的是,劉丹的丈夫黃升自那晚在醫院露過一面後,就再未出現。

淩零零註意到,每當有人問起"你先生"。

劉丹就會不自覺地轉動無名指上的戒指,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他公司有事。"

"謝謝你,小淩。"

葬禮結束後,劉丹戴著墨鏡遮掩紅腫的雙眼,黑色喪服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秋風吹散香爐裏的灰燼,她伸手攏了攏被吹亂的鬢發,"要不是你在,我真不知道該怎麽撐過來。"

劉丹掏出車鑰匙,金屬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下午有空嗎?我想帶你去看看之前提過的那套房子。"

劉丹的白色SUV駛入小區時,淩零零不由挑了挑眉。

這個位於內中環交界處的樓盤,品質在業內小有名氣。

"1802室。"劉丹停好車,帶著淩零零乘電梯上樓。

電梯裏彌漫著淡淡的香水味,鏡面墻壁映出劉丹憔悴的面容。

推開厚重的入戶門,眼前豁然開朗。

150平的大平層通透敞亮,整面落地窗外,城市天際線一覽無餘。

遠處確實能看到一片蔥郁的城市公園,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八年前買的,當時總價800萬。"

劉丹領著淩零零參觀,"現在市場價大概2000萬左右。"

淩零零跟著走進客廳。

米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鑒人,家具上蒙著防塵布,但能看出品質極佳。

開放式廚房裏,嵌入式電器閃著冷光。

"這是主臥。"

劉丹推開一扇顏色厚重的木門,"帶獨立衣帽間和衛浴。"

淩零零註意到主臥床頭的婚紗照——劉丹穿著白色婚紗笑容燦爛,身旁戴金絲眼鏡的新郎卻顯得心不在焉。

回到客廳,劉丹從包裏取出一疊文件:"不瞞你說,我家公司現在資金周轉困難。"

她疲憊地摘下墨鏡,"我想把這套房子抵押融資,但..."

"你丈夫不同意。"

淩零零接過話頭,想起醫院裏那個冷漠的男人。

"小淩,我媽告訴我,淩阿姨說你能處理有疑難雜癥的房產。"

劉丹舔了下有些幹裂的嘴唇,聲音帶上了懇求,"只要能幫我處理這套房子的融資,費用你開口。"

淩零零不敢貿然接話。

她謹慎地說:"我需要先了解一下這套房子的情況。"

劉丹從文件堆裏抽出房產證。

"全部房款都是我父母付清的,房產證上就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劉丹臉上。

淩零零這才發現她眼角的細紋和發間幾根刺眼的白發。

淩零零仔細翻看材料。

購房合同、付款憑證、房產證...

淩零零仔細翻看著劉丹帶來的材料,眉頭微微皺起。文件整理得很齊全——房產證、貸款合同、劉阿姨夫妻的死亡證明、劉丹的身份證覆印件——但唯獨少了點東西。

“結婚證呢?”她擡頭問道。

最近接待了好幾撥結婚離婚買房賣房的客戶,淩零零對這類材料已經相當敏感。

劉丹臉色一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低聲說道。

“掉了,一時沒法找到,準備之後去補辦。”

淩零零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繼續翻著文件,隨後又問。

“你們什麽時候結婚登記的?”

劉丹沈默了幾秒,才不情不願地回答了一個時間。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但她的表情仍然平靜:“小淩,我只是想把房子盡快處理掉,公司那邊還需要資金周轉。”

淩零零沒有當場表態要不要接這個業務,只說需要回去考慮一下。

第二天一早。

淩零零早早來到律所門店,卻發現店門鎖著。

玻璃門上貼著“臨時外出”的紙條,字跡潦草,一看就是吳大志隨手寫的。

旁邊便利店的老板正巧出來倒垃圾,看見淩零零站在門口,笑著打趣道。

“小淩,來上班啦?你不在這幾天,你們吳店長也不見了人影。你要是再不來,我都懷疑他要關店了。”

淩零零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吳大志一般計較——畢竟他現在算是小廈律所的“金主”,四舍五入就是她半個老板。

她掏出吳大志之前給她配的鑰匙,打開店門,在便利店老板關切的註視下走了進去。

店裏空蕩蕩的。

桌上還堆著幾份沒處理的文件,茶杯裏的茶葉都沒有清理。

淩零零坐下,撥通了吳大志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吳大志含糊不清的聲音,像是剛睡醒:“餵……?”

“吳店長,你在哪?”淩零零直接問道。

“啊?哦……我這兩天有點事,沒去店裏。”

吳大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

“什麽事能讓你連店都不開?”淩零零挑起眉毛。

電話那頭傳來嘩啦啦的洗牌聲,另一個男聲插了進來。

"老吳,該你出牌了,到底要不要啊?"

"哎哎,你急什麽。"

吳大志的聲音遠了點,顯然是把手機拿開了。

淩零零嘴角微微抽搐。

她能想象這幾天自己不在時,吳大志過得有多逍遙——十有八九是整天泡在棋牌室裏。

"吳店長,今天中午前能到門店嗎?我有個單子拿不準主意,想請教一下你。"

淩零零假裝沒聽到剛才的問話,繼續問道。

不到一個小時。

吳大志就出現在了門店。他手裏還拎著個精致的紙袋:"小淩啊,不好意思,這是冰淇淋小蛋糕,你嘗嘗。"

紙袋裏是申城有名的甜品店出品。

淩零零接過蛋糕,心裏嘆了口氣。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她也不好再計較什麽。

畢竟嚴格來說,吳大志才是這家門店的負責人,她只是律所派駐的法律顧問。

"說說吧,什麽單子?"

吳大志挖了一勺冰淇淋,愜意地靠在沙發上。

淩零零簡單把劉丹的情況說了一遍,重點強調了那套價值2000萬的大平層。

"2000萬的房子,單子不小啊。"

吳大志目光閃了閃,"你想接?"

淩零零點點頭。

她當然想接——高中填報志願時,她就是聽說律師賺錢才選了法律專業。

雖然現在的工作和想象中有些出入。

但這段時間她漸漸發現,房產法律業務其實大有可為。如果能借著現在的機會積累經驗,以後獨立執業時就能有自己的專業方向。

"行吧。錦繡中介門店的確也有這塊的業務,幫助產權人走抵押融資的流程。"

吳大志幾口吃完了剩餘的蛋糕,奶油沾在嘴角也顧不上擦,隨手把空盒子扔進了墻邊的垃圾桶。

塑料的垃圾桶桶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驚醒了在窗臺上打盹的橘貓。

"畢竟門店光開著,沒有業務也不行,說不定什麽時候被大庇總部給並到其他門店裏去。"

他說著嚴肅的話題,但是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緊張。

"我會和周主任報備的。"

淩零零趕緊表決心,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桌子的邊緣。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她手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個你定吧。"

吳大志不怎麽在意地擺擺手,襯衫袖口沾著的蛋糕屑簌簌落下。

他轉身去夠辦公桌上的保溫杯,突然動作一頓:"所以,你緊急找我,是昨天見完劉丹以後,發現什麽問題了?"

淩零零眉頭一緊,從文件夾裏抽出一份覆印件。

"我在產證上看到這套房子有過按揭貸款,金額大概是本金的20%。"

她的指尖點在數字上,指甲邊緣因為連日奔波顯得有些毛糙。

也就是說,劉丹的父母在買房的時候,不是一次性全款付清的。

而是付了80%現款,剩餘20%用銀行貸款的方式支付的。

大橘不知何時蹭了過來,圓滾滾的身子貼著淩零零的小腿,喵喵叫著討要蛋糕。

吳大志彎腰撓了撓它的下巴,橘貓舒服得直打呼嚕。

"你剛才說,房產證登記的是劉丹一個人的名字,那貸款合同也得用劉丹做主貸人了。"

他的手指陷入橘貓蓬松的毛發裏,若有所思地說。

淩零零點頭,從包裏取出另一份文件。

"對。問題就是,這20%的貸款,是在劉丹登記結婚後還的。所以,這套房子不能全部算是劉丹的個人婚前財產。"

她翻開銀行流水,一條條還款記錄像整齊的士兵列隊而過。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起來,照得紙面上的數字有些模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