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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31脾氣不好,我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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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31脾氣不好,我慣的

袁亭書如遭雷劈:“……什、麽?”

姜滿剛醒,嗓音沙軟:“上次你想讓我用腳嚕,沒得逞,今天體驗到了?爽嗎?”

“這話什麽意思?”袁亭書擰著眉問,“我什麽時候讓你用腳嚕?”

“你裝什麽?”

人類大抵就是這樣。

踩碎過誰的真心,在別人脊梁骨上軋過幾道車轍……自己做過的混賬事像風一樣,刮過去就不留痕。

但姜滿不會胡說八道。

既然姜滿說了,就證明確有其事。袁亭書低聲說:“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你還喜歡餵我吃藥,讓我動不了。”勾起唇角,姜滿似笑非笑,“我現在這樣能任你擺布了,滿意嗎?”

“那藥是幫你放松的,你肌肉太緊張容易受傷——”這事袁亭書倒是記得,但他也說不下去了。

給姜滿餵松弛劑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私心多過為對方著想。

姜滿在床上易緊張,一緊張就夾得他不舒服。從前他沒拿姜滿當“人”看,當然沒那麽多耐心討好一個玩具,變著法兒的讓姜滿服務好他。

事到如今姜滿舊事重提,袁亭書啞口無言:“對不起滿滿,是我的錯。”

袁亭書這人不占嘴上便宜,“對不起”、“謝謝”、“喜歡你”、“愛你”這些話張口就來,和呼吸一樣,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姜滿都怕這些話臟了他的耳朵。他不再理袁亭書,閉上眼沈默。

袁亭書自討沒趣,放下毛巾,幫姜滿穿衣服。

“你別碰我!”姜滿瞪開眼,身體劇烈地顫抖,“你走你走……我什麽都沒和他們說,我不欠你什麽了!”

“好、好,我不碰。我叫陪護幫你穿。”怕姜滿應激,袁亭書舉起雙手退後,“你不要激動。”

姜滿抖得像是肌肉痙攣了,魔怔般念叨著什麽。袁亭書屏住呼吸,貼近了才聽清楚。

姜滿說,袁家的事他什麽都沒說,求袁亭書放過他。

袁亭書和劉遠山議事從不避諱姜滿,並且姜滿進過密室,對袁家的了解不比劉遠山少。

韓一嘯抓走姜滿必然要拷打出袁家家底,姜滿挨顧卓誠一鞭子都爬不起來了,被韓一嘯那樣一通折磨卻守口如瓶。

姜滿是被家人捧在手裏長大的小孩,在姜家過了二十年,身上沒留一條疤,手腳沒生一塊繭,到了袁家,卻……

袁亭書心臟跳得很快,每跳一下就帶出一股鐵銹味。他使勁咽口水壓下,苦笑著說:“滿滿是心疼我,舍不得我出事。”

“不是。”姜滿說話還是這麽直白,“我不想讓其他人被你連累。”

鼻腔裏異物感明顯,姜滿擡手摸了摸,那裏被插進兩個氧氣管。他一動,身體各處傳來劇烈的撕扯感,疼得他呼吸發顫。

“我媽媽說長生辮能保佑我健康順利……”姜滿顫巍巍開口,“袁亭書,如果我死了,最遺憾的事就是沒能親手殺死你給我爸媽報仇。”

姜滿聲線又輕又薄,像早春湖面上的冰,將化未化,一點重量就能壓得粉碎。

這種狀態令袁亭書恐懼:“別瞎說,醫生說你沒有大礙了。你得活到一百歲,我還等著給你繼承遺產呢。”

“我現在……是被蟲蛀空的樹,風一吹就倒了。”姜滿笑出了眼淚,“我活著只剩報仇一個願望……實現不了,我寧願去死。”

姜滿說話時不再註視別人,那對琉璃珠比從前更空洞,比做工最差的玩具娃娃更不堪。

袁亭書撐在床頭的墻上,屏住呼吸把臉湊到姜滿的視野中央。他希望這雙眼睛裏能且只能映出他的身影。

但姜滿瞳孔半分未動,看不見,也不想看。

“袁亭書,我恨你。”

袁亭書心臟驟停,差點沒撐住墻。

“恨我也好。”袁亭書苦中作樂,“你恨我,就一輩子放不下我。滿滿恨我,我們才能不死不休。”

聲源驟近,姜滿猛地往旁邊躲,疼得五臟六腑移了位。

“你不要動,我走。”袁亭書輕輕把他擺回原位,“把身體養好,我等你來殺我。”

轉天一早,姜叢南拎一杯冰咖啡進了病房。

袁亭書早就醒了,倚在床邊看書。姜滿還在睡,被子蓋到胸口,露出裏面粉色條紋的病號服。

換過衣服了。

“早。”袁亭書主動打招呼,沒事人一樣跟對方寒暄,“吃早飯了嗎。”

姜叢南沒跟他客氣:“沒吃,你給我買點。”

“嗯。正好我也餓了。”袁亭書打電話叫醫院送餐進來,看都沒看姜叢南一眼。

姜叢南往床頭一坐,翹起二郎腿開始盯著姜滿看。他以為姜滿和昨天一樣在昏迷,就看得肆無忌憚,沒想到姜滿睜眼了。

“你醒了!”

袁亭書被這炮仗嚇一跳,揉著耳朵躲遠些,站在門口觀摩兄弟相認的溫情戲碼。

冷不丁聽見日思夜想的聲音,姜滿傻了。腦袋轉向聲源:“是……姜叢南嗎?”

“是呀。你看不見我?”姜叢南朝他虛虛打一拳,他沒有任何反應,“你眼睛怎麽了?”

“我——”

“袁亭書!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姜叢南嗔目怒視,一頭紅發瞧著要爆炸了,“是誰傷了我弟弟?”

兩個當事人默契地緘口。

姜滿怕姜叢南失控,沒敢說出真相。袁亭書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正好把鍋甩給吊在斷橋上的韓一嘯。

“我去會會那個畜生!”

“哥,”姜滿軟軟喊一聲,摸到姜叢南的手捏了捏,“你陪陪我嘛。”

姜叢南心都化了,又坐了回去:“行。”

兄弟倆有一搭沒一搭閑聊天,從姜滿的學校說到姜叢南的新跑車,再聊到姜玄燁最近身體不太好,公司的事都壓在姜叢南身上忙得要死,最後聊起他們共同的大哥。

姜叢南好像又跟大哥鬧別扭了。

姜滿沒敢勸,只說:“那你離他遠點。”

“遠了。”姜叢南咬牙切齒,“我一回來他就躲出去了,我爸就數落我把人攆走了,算了不提他。”

袁亭書就坐在旁邊聽兩人嘮家常,不說話也不動,盡量降低存在感。起碼在小瞎子的認知裏,他“不在場”。

姜叢南一來,姜滿簡直樂不可支,天天哥哥長哥哥短地喊。後續各項檢查亮綠燈,終於達到了出院的標準。

姜滿的長生辮沒有齊根斷,袁亭書給他把頭發打理一遍,留出整齊的一撮,用兔頭小金牌紮一個小揪。

短短一截兒,更像兔子尾巴了。

“頭發斷了能留長,生病受傷了能養好。”袁亭書蹲在姜滿面前,仰面瞧著他,“滿滿的眼睛肯定也能覆明。”

對他的“恨”應該也能平息。

“你呼出來的氣噴到我腿上了。”姜滿雙目平視,“好惡心。”

幾個字跟針一樣飛進袁亭書心臟,疼得他弓起背:“好。對不起。”

姜叢南跟姜滿一輛車去了袁家別墅,進門“謔”了一聲,對著玄關袁亭書的巨幅自畫像嘖嘖稱奇。

“好看嗎。”袁亭書瞇了瞇眼,溫和假笑,“淩墨克雷斯親自給我畫的,很貴呢。”

“挺好看。”姜叢南說,“辟邪。”

跟姜滿說了同樣的話。

袁亭書登時對姜叢南愛屋及烏。

失去視力,姜滿其他感官相對敏感。第一腳踏進別墅,他就察覺腳感不一樣了。不論踩到哪裏,腳下都像被半融化的黃油包裹住。

別墅裏能踩到的地方都鋪上了地毯。地毯厚實柔軟,拖鞋的鞋底陷進去一大半。

姜滿垂著睫毛往裏走。

是管家安排的吧。

吃過晚飯,姜滿去了姜叢南住的客房。摁摁床墊,摸摸被套,已經不是之前的普通床品了。

應該也是管家特意給姜叢南換的好貨。

關了燈,兄弟倆和小時候一樣鉆被窩裏聊天。小瞎子太久沒說話,越聊越起勁兒,淩晨三點都困得說夢話了:“哥,你別跟我聊了,早點睡吧。”

而姜叢南兩小時前就睡著了。

姜叢南特意帶來幾套絕版樂高,但姜滿看不見,這活兒就落在姜叢南身上。他不如姜滿有耐心,拼一個地基得暫停好幾次。

晚上袁亭書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倆人在客廳地毯上拼樂高。

沙發和地毯堆滿了積木片,姜滿穿著他給買的家居服,一身淡淡的鵝黃色,盯著一個地方在笑。面色蒼白,但瞧著特別喜人。

他不禁想起在姜滿家養傷時的光景,傾家蕩產都想讓時光倒流。

“滿滿,我回來了。”袁亭書蹲在姜滿身邊,摟一下單薄的小肩膀,“餓不餓?”

姜滿一激靈,像被臟東西碰了,反手甩去一巴掌:“說了別碰我!”

“嘿,好樣的。”姜叢南看熱鬧不嫌事大,攙起姜滿,“走,去哥屋裏玩。”

姜撞奶有樣學樣,懶洋洋站起來,下犬式伸了個懶腰,四只小爪墊依次踩過袁亭書腳面,大搖大擺跟在姜滿屁股後面走了。

劉遠山和一眾員工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吭聲。

袁亭書的臉緊繃了幾秒,又緩緩松開,對員工們笑笑:“脾氣不好。我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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