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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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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沈君澤大勝歸來,一舉殲滅北疆皇室,群臣跪迎高呼千歲。

新帝快步迎上扶起行禮的來人,親自迎其落座。

北疆一直以來便是橫梗在大晉咽喉上的一把利刃,此時利刃拔除,猶如拔除了嵌在肉中的魚刺。

慶功的晚宴歌舞通宵達旦,有喝多了的老臣抱柱涕泗橫流,高呼祖宗先皇得以瞑目。沈君澤也有幾分微醺,斜倚在位置上,鳳眸微睜,只見一人影向他深深的作了一揖。

探身看去,正是昔日堵在他家裏痛罵他“無君無父,無恥小人”的阮大人。

只見那老叟漲紅著臉頰,低垂著頭,眉眼間皆是愧色。

“王爺,昔日... ...”

沈君澤擺擺手,截斷了他的話,恭維的話今晚已經聽膩了,沈君澤知曉他要說什麽,無外乎是些愧悔昔日之言的話。自他扶植新帝登基,有了攝政王的權勢,那些曾經滿口酸話得朝臣們,真心也好,怕開罪他假意也罷,這樣的言論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

阮大人一楞,憋得老臉通紅,想了片刻,竟不顧三朝元老得體面,跪地對著沈君澤深深叩了一首。

大殿上一時間歌舞都停了一瞬,

“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勿忘告乃翁,三朝了,王爺今平定了北疆之亂,老朽就算死也瞑目了!”

沈君澤面色如常,坐在位上紋絲未動,結結實實受了他這一拜。什麽綱常倫理,什麽以德報怨,他從來不是什麽好人,再未遇到阿鳶之前,這些人在昔日惹怒他時,便早該上了西天,

只是阿鳶不喜歡他得滿身戾氣,更不喜歡他殺人,他便將那些恨毒都藏了起來,比起被這些人激怒,失去阿鳶的喜愛似乎更讓他難以接受,他不允許自己冒這樣的風險。

新帝打了個圓場,給了阮老一個臺階,允了他乞骸骨的帖子。沈君澤喝了口酒,嘴角的笑意意味不明。

晚宴在日出之前結束,新帝喝多了酒,非要拉著沈君澤與他同宿乾清殿。二人如同兒時一般,抵足同躺在榻上。

就在沈君澤昏昏欲睡時,新帝的聲音傳來,許是喝多了酒,有些沙啞“還記得小時候,每次父皇考我們詩詞,打獵你總是能輕而易舉拔得頭籌。朕有時在想,或許你要比我更適合坐那把龍椅。”

沈君澤睜開眼,顧不上身著寢衣起身跪在地上“臣惶恐。”

新帝嘆了口氣,“你立此奇功,朕一直在想賞賜你些什麽,才能撐得起你的功勞。”

“臣為國盡忠,為陛下盡忠,不甘居功。況此次一戰並非臣一人之功,而是仰仗大晉兒郎們拋頭顱撒熱血,更是有謝家女郎細心謀劃。”

說罷呈上虎符道“戰已畢,臣完璧歸趙。”

新帝看著他良久

而後起身,悉悉索索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不久一封聖旨遞到了沈君澤眼前。

“話既如此,你也居功至偉,我朝一向賞罰分明,這是朕給你的獎賞。”

沈君澤接過,打開,只見那聖旨上竟空無一物,唯有一方傳國玉璽的寶印,加蓋在其上。

“陛下這是何意?”

“朕想了許多天,金銀財帛你向來不缺,權勢地位你已僅次於朕。朕煩了,你自己想要什麽,便自己寫吧。”新帝語氣輕快,似在與一積年老友玩笑。

頓了頓,有慢慢的說了一句“行初,你想要什麽都可以。”

沈君澤意會到了他沒說完的話,

金銀,權勢,或是朕的龍椅,都可以。

新帝說罷不在意似的,快步走到桌前,任由小宮侍伺侯他漱口,喝了一杯清茶。

沈君澤望著他無異於常人的步子,低下頭露出個諷刺的笑容。

“臣,想到了。”

“哦?”新帝動作一頓,緊捏著茶杯因過度用力而暴起的青筋,洩露了他的緊張。

... ...

大軍得勝歸來,第一道封賞的聖旨,隨著禦賜的添妝一齊送進了謝府。

聖旨上有雲,謝氏長女謝時鳶,有勇有謀,巾幗不讓須眉,晉北之戰屢建奇功,特封正二品鎮國公主,賜公主府邸。賜婚於攝政王,敕令即日成婚。

謝時鳶接過聖旨的手都在抖,正二品鎮國公主,晉朝建國以來,唯有太祖的嫡出公主尚過此封號。旁人見到的是天家富貴,無上的封賞。

謝時鳶卻看到的是,自古駙馬不入仕,新帝以她為刃,斬斷了沈君澤的仕途... ...

為國,他剛剛在北疆的戰場上死裏逃生;為君,他拱手江山甘願背負罵名。何其殘忍,何其不公!

禮官走後,身著玄色常服的男人從他身後現身。嘴角噙著笑意將那紅著眼眶的女子擁入懷中。

“我的阿鳶為國為民,當得起如此稱號。”

良久,兩行清淚滾滾而下“沈君澤,我誤了你。”

“噓,有卿如你,江山不換。我甘之如飴。”

沈君澤緊了緊手臂,擁住了他的萬裏江山。

... ...

鎮國公主的婚宴辦得十分隆重,比之帝後大婚也不遑多讓。大半個京城都被披上了紅色,百姓們自發采集了千種花瓣,灑在迎親隊伍必經得路上,馬蹄踏起得塵泥都染上了香氣。

天家更是親自主持了婚儀。謝政隱於人群中,遠遠的見著謝時鳶下了新轎,團扇後面得女子鳳冠霞帔,金縷織就。謝政撫摸著胸口的錦囊,喃喃道“麗芙,你看到了嗎?我們的女兒出嫁了。”

謝時鹮虛扶著父親,也紅了眼眶,她知曉,那錦囊裏裝著的是太太墳前的黃土。

正思索著,被一打扮體面的女子拽了拽衣袖。謝時鹮一時恍惚,以為是哪家的閨閣小姐,定睛看去才發現,竟是長姐身邊的侍女木梨。

“公主殿下說,二位既然來了,就進去喝一杯喜酒吧。”

謝政猛然擡頭,老態的唇抖了又抖,卻說不出一個字,只能點頭應好。

... ...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瓜瓞綿綿,而昌爾熾。

一鞠躬,拜天地神佛,百轉千回終得身邊之人執手;

二鞠躬,拜高堂父母,契若金蘭得賜畢生所愛終老;

三鞠躬,拜眼前之人,王權富貴不棄白首之盟同生。

龍鳳花燭燃了兩寸,沈君澤終於送走了天家,轉身便將滿堂賓客扔給了顧隨安,往新房踏步而來。

榻上蒙著紅蓋頭端坐著的,是他的心頭之人。今日的一切都好似一場夢,美好得甚至要比魘癥發病時,看到的幻象還要不真實,

輕輕放緩了腳步靠近,喜娘端著秤桿,說著吉祥話。

落在他的耳朵裏,卻宛若隔了一層棉花。良久才反映過來,僵硬的拿起那秤挑起喜帕,

喜帕一點點挑起,先落入眼中的是一張精巧得下巴,那下巴尖尖他三根手指便可以捏在掌心,

再入眼是張嫣紅嬌小,卻鋒利的唇。沈君澤喉嚨不自覺地上下攢動了下,那唇棱角分明,唇峰很明顯看似很會傷人,但沈君澤卻知道這世上再沒有比它,更容易柔軟的存在。

“駙馬爺在不快點,我可要睡著了。”

嘴角勾起,女子的聲音似沁了蜜糖。

喜帕終於落下,明月初露青山。

沈君澤覺得自己的心跳都漏跳了兩下。

謝時鳶甚少裝扮得如此艷麗,頭上的赤金鳳冠上嵌滿了南珠,映照在女子的面龐上,染上了似月光般的光輝。

艷紅的喜袍沈得人格外的肌膚勝雪,

葫蘆一分為二,用紅線相連,倒滿米酒呈與二人,是為合巹交杯。

沈君澤望著眼前之人,覺得酒還沒喝他便醉了。

米酒香甜,一飲而下。喜娘用紅線將那葫蘆重新系在一起。

又說了好一腿子吉祥話,才帶著侍女魚貫而出。

連廊之外是還未散盡的賓客,屋內是新做了夫妻的二人。

謝時鳶與沈君澤都不是墨守陳規之人,從不將那些凡俗的禮教規矩放在眼中,

早先多麽親密的事兒都做過多回,如今只剩二人,謝時鳶卻無端的覺得面頰漲紅,不敢擡頭看那人。

半晌,沈君澤先動了,將那皎月般的女子輕輕攬入懷中,

輕聲道了一聲“娘子。”

“嗯。”

謝時鳶感覺擁著的手臂僵了一瞬,沈君澤真個人都因為興奮而在輕輕顫抖著。他閉了閉眼,喘了幾口粗氣,定了定心神,掩飾般的清咳了一聲。

“忙了一天,餓不餓?”

謝時鳶這才感到腹中的饑餓來,點點頭如實道“餓了。”

沈君澤松開手,捧上桌上的桃花酥,這是阿鳶最喜歡的糕點,他一早便命人備下了。

油酥的甜膩氣味兒沖進鼻腔,謝時鳶嫌惡的搖了搖頭。

沈君澤動作一頓,將那糕點拿遠了些“這不是從前你最喜歡的嗎?”

“是我最愛的,卻有人不愛吃。”

“嗯?誰?”

謝時鳶沒有回答,只將他的手放置在小腹上。

掌下微微的弧度,明明白白的告訴沈君澤他摸到了什麽。

運籌帷幄老謀深算的攝政王殿下,此時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行初,還記得我同你說的秘密嗎?”

男子的眼眶慢慢濕潤,半晌才似從僵硬中緩和過來,

這是他魘癥都想象不出的美夢,

沈君澤顫抖著唇,回應了一聲,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

謝時鳶起身,將那僵硬的人擁在懷裏,嘆息般的道“行初,我曾做夢,你為我剝魂續命,病體孱弱。不過那都是夢,如今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此生我會給你一個家,一個煙火鼎盛,棠棣同馨的家。”

回應她的是心上人鐵鉗般的臂膀,緊緊的將她擁在懷裏,一滴清淚落入她的脖頸,融入骨血,再不分離。

窗外玉蘭郁郁蔥蔥,月光正好。

花不盡,月相同,兩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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