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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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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告別

家門口的積雪已經漸漸滾不起雪球了,原本被清掃在一旁的雪堆又臟臟的,裏面還摻雜了很多小石子,小雀一點也不想玩,早上的時候覺得無聊,就跑到河邊撿了幾根樹枝,留下最長的那根拿在手裏,他沿著河岸一路走在前兩天Alpha撒滿種子的地方,潮濕的泥土跟別處沒有什麽區別,他長長嘆口氣又往家走。

索菲亞家的大門關上了一點,裏面亮著燈,小雀本來想去找索菲亞玩,但聽見她家裏有爭吵聲便站在門口不動了,索菲亞跟簡吵架的時候經常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語言,語速很快,他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拿著樹枝在天上劃來劃去,最後一屁股坐在索菲亞家門前的臺階上,沒過多久,身後的門就打開了,伴隨著簡氣急敗壞的聲音,索菲亞提著裙子就跑出來,一下就看見坐在地上的小雀。

“雀?”索菲亞眼睛紅紅的,慢吞吞走過去,“你怎麽在這裏?”

小雀側過腦袋仰起臉,看見了索菲亞飄在空中的金色卷發,他說:“找你玩呀,好無聊。”

索菲亞哦了聲,隨即往他身邊坐,簡從屋裏出來不停叫著索菲亞的名字,然而索菲亞頭也不回,只給他留下個背影,簡心裏不好受,語氣低了下去,帶點懇求:“Sophia,you know I'm busy.”

小雀對索菲亞說:“他在跟你說話。”

索菲亞不耐煩地捋了把飄到嘴邊的頭發,然後回過頭朝簡吼了聲:“Leave me alone right now!”

簡被她這聲吼得有點懵,用手指了指她身邊的小雀,最後只能無奈地轉身回了房間。

小雀看見索菲亞偷偷抹眼睛,雖然簡跟索菲亞經常吵架,但索菲亞很少會難過到流眼淚,他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你剛剛說的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索菲亞嘆口氣:“不懂也沒事。”

“好吧。”

兩個人沈默了很長時間,還是小雀憋不住氣,轉頭問索菲亞:“你們怎麽老吵架?”

索菲亞攤開手說:“大家都是這樣的。”

“哪樣?”小雀單純地問:“都會吵架嗎?”

“應該,不過我想,年不會跟另一半吵架。”

“我媽媽?”

“嗯。”索菲亞低喃道:“他肯定不會跟你爸爸這樣吵,因為一點小事。”

“啊?可我爸爸死了啊。”

索菲亞楞了下,半張著嘴巴感到愧疚,“我不是這個意思,好了,不說這個,年呢?他在幹嘛?你們家的客人走了嗎?”

小雀不說話,不停用手裏的樹枝在地上劃,他看上去很苦惱,索菲亞問他怎麽了,他想來想去還是說:“媽媽這兩天不開心,好像心情不好。”

“發生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他現在很郁悶,對索菲亞說:“我有一點害怕。”

索菲亞不明所以,皺起眉頭問他:“害怕什麽?”

小雀一五一十地告訴她說:“那個Alpha,我用雪球砸了他,他看上去很痛的樣子,一下就倒了,前天媽媽跟我說要邀請他一起吃飯,可他都沒有來了,不會被我給砸壞了吧?”

索菲亞睫毛的顏色跟她的頭發很像,又粗又濃密,她一副思考的模樣,隨後撓撓頭,對小雀說:“不會的,就算你把他砸壞,他也不會和你計較。”

“為什麽?”

“因為......”索菲亞為難起來:“因為......”

小雀一臉認真地等著她回答,但索菲亞卻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總不能跟他說一個父親到底有什麽好跟兒子計較的?但很顯然雀還不知道這個事實,既然年不說,總不能由她一個外人說。

“反正,他不會跟你計較就是了,不用擔心,他不來,應該是很忙,你知道的,Alpha嘛,總有各種繁忙的借口。”她說得陰陽怪氣,意有所指。

小雀似乎被她安慰到了,郁悶消散,甩了下樹枝說:“我回去給你拿蘋果吃。”

索菲亞感到受寵若驚,“你今天這麽好?”

“我本來就很好!”

安年在家裏收拾做好的手工,小雀從桌上的牛皮袋裏拿了個蘋果,順便問安年:“媽媽吃嗎?”

安年垂著臉,睫毛在他白皙的眼底搭成一片陰影,他抿著唇朝小雀搖頭,柔聲說:“我不吃,你要去哪裏玩?”

“我去找索菲亞。”

“好,晚上吃土豆泥,你給索菲亞送一點。”

小雀用力點頭,手舞足蹈地跟安年說索菲亞一定很高興。

小雀走後,安年坐在長凳上發了好一會兒呆,這兩天晚上他用家裏剩餘的舊布做了一幅手套,他來不及準備一件像樣的禮物,但他想,蘇葉姐應該不會嫌棄。

紀泱南送來的牛皮袋裏除了蘋果,他在最底下還發現了一個厚厚的信封,裏邊是錢,他沒細數是多少,但心裏並不想收,本想著等Alpha下次來還回去,順便留他吃頓飯,可從紀泱南從他這裏離開後,整整兩天都沒有再出現。

他不想承認自己似乎是期待紀泱南的到來,Alpha也不可能一輩子待在他這荒涼的地方,就像蘇葉姐說的那樣,大家都在往前走,那就沒有必要回頭。

晚上小雀一如既往在他做手工時寫字,頭頂昏黃的燈照著安年單薄的背影,小雀一手撐著臉,一手拿著筆,盯著安年的側臉看,時間過去很久,他打了個哈欠,說道:“媽媽,家門前河那邊種了很多種子。”

安年手裏的針停住了,問他:“什麽種子?”

小雀說:“玫瑰種子,是他種的,他還說找不到玫瑰苗,媽媽,玫瑰是什麽?”

安年的心有好幾秒的停滯,酸脹感從深處襲來,他用細針的針頭輕輕擦過自己的指腹,低著頭說:“玫瑰是一種花。”

小雀好奇地問:“好看嗎?”

安年仔細地回憶了下,說:“好看。”

“哇,那等種子發芽,到時候門前到河邊那條路全都長滿了花,一定很漂亮。”

“小雀。”安年突然叫他。

“怎麽啦?”

安年有一半的臉落在燈光外,小雀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跟若有所思的雙眼。

“你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嗎?”

小雀搖頭:“不知道啊。”

他想了想,把手裏的紙和筆推到安年面前,笑瞇瞇地說:“媽媽寫給我看好了。”

安年僵著手指,好半天才在小雀一堆錯別字的紙張下方寫下紀泱南三個字。

他很多年沒有寫這個名字了,以前在聯盟,想念紀泱南的時候會寫,罰抄教規的時候也會寫,而現在這三個字對他來說都有點陌生了。

“他為什麽不來了?”小雀趴在桌上問。

安年沒有辦法回答他這個問題,摸摸他的臉,“可能在忙。”

“好吧,索菲亞也說他忙。”

小雀把紙和筆收好,想要去睡覺,他依依不舍地抱著安年說晚安,還說等明天天亮他要去看看玫瑰種子什麽時候發芽,安年笑話他:“沒那麽快,很難種的。”

小雀說:“沒關系,等春天到了一定會開花,河邊光禿禿的樹每次冬天過去就會重新長出新葉子,玫瑰肯定也一樣。”

安年模樣楞怔,思緒有些出神。

這個晚上又沒怎麽睡,蘇葉來敲門時安年正好在削土豆,他用抹布把手擦了,然後去開門,屋外的天剛蒙蒙亮,空氣裏的寒意滲透在飄散的每一處晨霧裏。

“蘇葉姐。”

蘇葉仍舊穿著那件灰色的連體裙,身邊的悠悠也是,只不過褪下了圍裙,她的辮子梳得很整齊,垂在胸前,幾乎快到腰了,安年最後才看到被悠悠牽在手裏的紀思榆。

小孩戴著帽子跟手套,早晨氣溫低,他還裹了圍巾,只露出一張粉白的臉,眼睛濕濕的,像是沾了什麽東西。

紀泱南依舊不在。

“要走了嗎?”安年問。

“是。”蘇葉手裏攥了張紙條,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安年掌心裏,語氣裏全是不舍:“這上面是我的地址,我聽少爺說,郵差沒辦法把信送到你這裏,既然這樣,那你可以給我寫信,我收得到,等來年春天,我抽時間再來找你。”

安年有很多話要說,可最後都被他淹在喉嚨裏,只輕輕說了句:“好。”

他從屋裏把做好的手套拿出來給蘇葉,“我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這是我做的,蘇葉姐,一路平安。”

蘇葉顫著手把手套接過去,眼眶泛紅,“前兩天你對著我的手就是為了做這個?”

安年輕輕點頭,蘇葉最後抱了抱他,在他耳邊說:“再見。”

悠悠在一旁默不作聲,紀泱南給她們安排的車子就停在路口不遠處,她意味深長地看著安年,說道:“我們走了。”

紀思榆一反常態,他沒有跟安年告別,只在跟著悠悠轉身的時候又回過頭看了一眼站立在門前的Omega。

她們不停向前走,離車越來越近,紀思榆卻停下了。

“蘇葉阿姨,可以等等我嗎?”

“怎麽了?”

“我......我有東西要給叔叔。”紀思榆說:“很快就回來。”

紀思榆走後,悠悠才對蘇葉說:“真的不告訴他嗎?”

蘇葉揉了下眼尾道:“說不說,沒有意義,少爺說得對,要是活著最好,不能活呢?他現在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平添煩惱了。”

“搞不懂。”悠悠用腳尖摩著地面的土:“搞不懂你們。”

削好的土豆已經有點氧化,安年把它們泡在水裏,眼淚掉在地上,他把眼鏡摘了用手背抹了把臉,又聽見門外的敲門聲以為是去而覆返的蘇葉,連忙把眼鏡戴上去開門。

門外的紀思榆站得筆直,兩手垂在腿側,看上去很緊張,安年楞了楞,隨即在他面前蹲下。

“怎麽回來了?”

他聲音很輕,像極了耳邊拂過的風,紀思榆兩手攥得緊緊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安年,小巧的鼻尖已經紅透,不知道是不是被風吹的,他當著安年的面摘下手套,然後從自己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

安年有很長時間的空白,綠色太顯眼,他的腦子開始混亂,直到紀思榆把手帕攤在小小的掌心裏,他從手帕的角落裏看見了紀泱南的名字。

紀思榆雙手捧著那塊手帕,放在安年眼底,說:“叔叔,這個給你。”

安年眼神茫然,“你......”

“這是爸爸的,跟照片一樣,一直帶在身上。”紀思榆嗓音有點抖,“爸爸要回聯盟。”

原來是要回聯盟,怪不得最近不來。

他沒有去拿手帕,而是問:“為什麽給我?”

“因為這是你的。”

安年落寞地盯著那塊手帕,很久才說:“是不要了嗎?”

“不是。”紀思榆說:“爸爸給了我,可是我想送給你,叔叔,我要走了,所以我來告別,我沒有禮物,只有這個。”

安年還是沒收:“那你留著。”

紀思榆顫顫地眨眼,忍著眼眶裏的淚,跟安年說:“叔叔再見。”

安年本想給他一個擁抱,可紀思榆把手帕攥在手裏後就走了,安年慢吞吞起身,看著紀思榆小小的背影一點點離開,他心裏不是滋味,卻又說不上來,可能是責怪連紀思榆都知道來跟他告別,而紀泱南卻獨自回了聯盟。靖宇㊣

他轉身進屋,腳步踏進去的剎那,卻聽見紀思榆在喊他,他回過頭,看見小孩又跑了回來,滿臉的淚。

“思榆?”

紀思榆哭得不成樣,抖著肩膀說:“爸爸病了,他要回聯盟看病,可我不能陪他,我得跟蘇葉阿姨離開。”

他哭得厲害,睫毛糊成一團,小小的臉都快不能看,他努力地跟安年說話。

“他病很久了,動不了,會流鼻血,家裏只有我跟他兩個人。”

紀思榆不斷抽噎,用手背把眼淚擦掉,很多話說不完整,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說好,他擔心蘇葉阿姨等他太久,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的安年,然後往蘇葉那邊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他像是不停在做準備,深深的呼吸過後對著安年喊:

“媽媽,如果活著很痛苦,可以帶我走嗎?”

其實他記得家裏閣樓裏信紙上所有的內容,但現在卻只記得這一句,但好像也說錯了。

安年感到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斷裂,等他意識到的時候,紀思榆已經跟蘇葉上了車。

“思榆。”

他喊著紀思榆的名字,可是那輛車已經離他越來越遠,冬天清晨的風很冷,安年跑到河邊的路口,周圍空無一人,只有自己留在原地的影子。

......

雪停了以後,旅館的生意並沒有變好多少,安年第二次來這裏依舊是一個人,老板跟他說,自從那個Alpha走了以後,他壓根就賺不到什麽錢,還說Alpha很大方,雖然總是叫他做事,但小費給得很充足。

“會讓我給他買面包跟蘋果,上次還問我哪裏有買玫瑰苗,真是奇怪,哪有人冬天種花。”

安年推開房門,踏著沈悶遲緩的步子走進去,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裏,裏面的設施一樣沒變,只不過今天的光線還可以,透明的玻璃窗好像被擦過,他能看見外面晃動的樹枝。

只不過,從進門開始他就沒在這裏聞到屬於紀泱南的味道。

不是才離開兩天嗎?

怎麽一點味道都沒留下。

安年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似乎從他跟紀泱南重逢起,他就沒在對方身上聞到過一點Alpha的信息素,包括他的那次fq期。

未蔔880

下章就能見面,不用擔心

思榆說的這句話,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是安年離開聯盟前給他媽媽寫得最後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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