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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妻子(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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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妻子(修改)

紀思榆當晚上發起了高燒,渾身都滾燙,但他又說冷,紀泱南額外從旅館老板那裏多要了一床被子,夜裏的雪很大,他用冰涼的水沾濕毛巾給紀思榆降溫,小孩綿軟無力地勾他手指,眼睛紅紅的,吹了很多風,也流了很多淚。

“爸爸......”紀思榆的臉很小,哭過後鼻子都堵著,講話有很重的鼻音,“爸爸為什麽哭?”

他自有記憶以來,幾乎沒在Alpha臉上看到過其他表情,爸爸一直都很沈默寡言,但是爸爸很厲害,是他的榜樣,所以他也不怎麽哭,流淚是一件很丟臉的事,他不想讓爸爸失望。

但是爸爸為什麽哭呢?

是因為傷心嗎?傷心的話其實流淚也沒關系,大人也不例外。

是因為看到小雀哭,還是因為別的?

他看到了小雀的媽媽,是一個很溫柔很漂亮的Omega,很像小雀,也很像爸爸錢包裏照片上的媽媽。

可是媽媽已經死了,他知道的,紀思榆沒有媽媽。

紀泱南整個人都抖得很厲害,他坐在床邊,整個上半身都幾乎彎曲著,旅館頭頂昏黃的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很深很深地吸氣,佝僂著背,有些狼狽,紀思榆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頭頂的白發。

“爸爸......”

“睡吧。”紀泱南讓他閉眼,他就閉眼,眼角濕漉漉的,淚水濡濕枕頭。

“爸爸不要難過。”

紀泱南摸摸他的臉,用粗糲的指腹替他把淚擦掉,重覆了一遍:“睡吧。”

燈光柔和了他臉部的輪廓,他陪了紀思榆一整晚,也想了白榆一夜。

錢包裏的照片被他拿在手裏,這張黑白相片被保存得很好,沒什麽褶皺,但是有些泛黃了,以至於白榆的臉都開始有些模糊,他用指腹一點點摩挲,像對待珍視的愛人。

會認錯嗎?

不會的。

他從不相信死而覆生,但他沒有認錯白榆的可能性。

雪在第二天淩晨才停,安年起床做早餐,他本就沒怎麽睡,這會兒也不覺得累,腦子異常清醒,小雀還躺在床上,他沒有刻意把孩子叫醒,家裏剩下的食物不多,他今天得外出一趟,但又想到了紀泱南,不確定Alpha今天還會不會過來,不放心小雀一個人待在家,便想把孩子一起帶出去。

“媽媽......”小雀裹起被子在床上翻個身,懶洋洋的像條毛毛蟲,“我不想出去。”

“怎麽了?”

小雀眨巴著兩只眼睛,“我感覺我有一點不舒服。”

安年心都一沈,既擔心又著急,連忙上手去摸他額頭,“我看看。”

小孩子生病看醫生實在不方便,他們這裏最近的衛生所在十幾公裏開外,附近的村落只有一家私人醫療站,總是高價開些感冒藥,他最害怕小雀生病,他沒有Alpha,一旦孩子生病對他來說幾乎是走投無路,前兩年小雀年齡小,發過一次高燒,是索菲亞求著她的Alpha帶小雀去衛生所的。

“沒有沒有。”小雀慌慌張張地把安年的手拽下去,還不忘安慰他,“沒有生病,就是、就是不想起床,我沒睡飽。”

安年不信他,天氣這麽冷,小雀又總愛出去亂跑,出了汗吹了風,感冒發燒也不是沒可能,他用手背試不出來溫度,就捧著小雀的臉用自己額頭試,倆人面對面貼著,小雀一動不敢動,眼睫毛蒲扇似的往安年臉上刮。

“媽媽,我真沒有......”

哎,他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兩下,他有點後悔了,早知道找個別的借口才對,媽媽不相信他是小事,讓媽媽擔心就不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小雀跟他說了不舒服他就覺得好像確實有一點熱熱的,安年不停反覆測試他的體溫。

“那你在家休息,我很快回來。”安年皺起眉頭,神情憂慮,不放心地說。

小雀張著嘴巴,思來想去,心裏愧疚得不行,但嘴上還是應著:“知道了媽媽。”

安年在出門前把家裏剩下的錢全都裝進兜裏,外面的風出門就吹他一臉,他敲敲索菲亞的門,兩分鐘後索菲亞才打著哈欠出來。

“年?怎麽了?”

雖然跟索菲亞關系很好,但麻煩人家的事還是會讓安年覺得不好意思,“索菲亞,我要出去一趟,但是小雀有點不舒服,需要你幫忙照看他一下,如果我中午回不來,可能需要你給他做頓午飯。”

索菲亞還以為什麽事,她撫了下胸前的卷發,難掩擔心:“不舒服?他病了嗎?”

安年搖搖頭:“不清楚,我摸著似乎是沒起燒,但我不放心,就不讓他跟著我出去了。”

“你家裏有藥沒?”

安年說:“沒有,我去醫療站看看。”

索菲亞睜大眼睛,抓著安年的手說:“醫療站那家夥賺黑心錢,藥很貴。”

“沒辦法,我沒有Alpha,去不了衛生所。”安年安慰道:“沒事,藥買回來備著總沒壞處。”

他們嘴裏說的醫療站是前幾年戰爭期間建的,戰後就空置了許久,那裏原本算是屬於政府建築,經常性會有流浪漢在那邊過夜,後來被人買下接著做起了診療生意,裏邊就一個醫生,藥物價格奇貴,平日裏幾乎不會有人去,但勝在距離近,碰上突如其來的小毛病,也就咬咬牙給錢了,尤其是那裏不需要像聯盟直屬的衛生所需要出示申請,雖然不正規,但Omega多花點錢也能來治病開藥。

索菲亞沒讓他走,安年知道她想說什麽,便笑笑:“我不能總麻煩你和你Alpha。”

“那有什麽?”索菲亞不解:“幫個忙怎麽了?”

安年拍拍她的手,“我該走了,今天麻煩你。”

“那你註意安全。”

“好。”

醫療站距離不到六公裏,安年走著去的,然而好不容易到地方,得到的消息是,最後的兩盒退燒藥已經被人買走了。

“一盒也不剩了嗎?”安年不確定地問。

醫生是個四十歲上下的Alpha,表情很嚴肅,落在安年身上的眼神讓他有些畏懼,安年抿著唇說:“我需要一些藥。”

“你需要也沒辦法。”醫生告訴他:“本來剩的就不多,今年冬天又這麽冷,生病的人多,我出行不方便,去哪裏進貨?”醫生打發他,“快走吧。”

安年落寞地走出醫療站,被雪覆蓋的大地,他才發現門外有兩排一樣大小的腳印,模模糊糊能看到鞋底的紋路,看樣子是個男人,還是個Alpha,他嘆口氣,現在只能祈禱小雀真的只是沒有睡好並不是生病而已,如果不行,那就只能再麻煩索菲亞了。

索菲亞在家裏打了個噴嚏,她連忙把披肩披上,自言自語道:“可千萬不能生病,這該死的天氣,冬天怎麽還不過去。”

臨近中午她早早做好了飯,打算端到隔壁去給小雀,推開門的剎那,不僅被冷風吹僵了腦子,還看到了坐在她家門口柵欄上正在抽煙的男人。

“你!”手裏的碗都要被嚇得扔掉,她氣鼓鼓地說:“又是你?你這回是找誰?”

紀泱南猛地吸口煙,又把煙圈吐出來,落下的煙灰正好掉在他的黑色皮手套上,他剛剛來的時候敲了門,但是沒人應,就在這等著了,天氣很冷,就開始抽煙,紀思榆吃了藥後就退燒了,他現在有的是時間等白榆回來。

“嘿你說話。”

紀泱南把煙頭扔了,頭也不回地說:“等白榆。”

索菲亞一頭霧水,“誰?你說誰?我這裏沒你說的這個人。”

紀泱南有一瞬間的僵硬,他機械性地轉過頭,臉上表情很覆雜,索菲亞一點都看不透他。

“白榆。”紀泱南又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他直勾勾盯著索菲亞,“你不認識?”

索菲亞快被他這眼神盯得發毛,“沒聽說過。”

紀泱南繃著下頜,喉結上下滾了滾,“昨天......那個Omega。”

索菲亞楞了下,說道:“你說年?”

“年?”紀泱南神情有些恍惚。

索菲亞擺擺手手:“他可不是你要找的人,也不叫你說的那個名字。”

紀泱南快分不清現實跟虛幻,他仿佛覺得自己又開始出現幻覺,“那他叫什麽。”

“你問題好多。”索菲亞才不是笨蛋什麽都抖出去,“那我要問你,你找的人是誰?為什麽來這裏?”

紀泱南許久都沒有下一步動作,久到索菲亞覺得他像是睡著了,然而微微起伏的肩頭跟錯落的呼吸出賣了他。

“找我的妻子。”

索菲亞呼吸都停滯了,“等等,誰?妻子?”

紀泱南的眼球裏充斥著紅血絲,索菲亞大氣不敢出,Alpha的聲音像是冬日裏結冰又不斷碎裂的河面,“他死了,我來找他。”

索菲亞覺得這人大概是瘋了,自己也是瘋了陪他聊這麽久。

“他死了,你該去地獄找他,而不是這裏。”

“是嗎?”

Alpha的神情太過認真,仿佛在思考去地獄的可能性,她捂住嘴,有些後悔說這種話,萬一對方真的尋短見,她不就成了殺人兇手?

“我亂說的,你可別當真。”索菲亞嘆口氣,“我沒有跟你開玩笑,你要是找你的妻子,那不該來這裏,這裏只有年和雀,他們在這裏住很久了,不是你要找的人。”

紀泱南緩慢地眨了兩下眼睛,濃密的睫毛上是融化的雪水,他問:“他們叫什麽名字?”

索菲亞可不能隨便把安年出賣,正想怎麽把人糊弄過去,但還沒想到借口她就有點生氣,這關她什麽事,她就算不回答這人又能把她怎麽樣,真是的,她才不管了,她端著做好的飯菜要去找雀,再晚都要涼了。

她剛走下臺階,陡然出現的熟悉人影讓她停下腳步,“年?”

安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穿著厚厚的衣服站在家門口,他裹了圍巾,就露出小半張臉,一雙眼睛越過門前的Alpha看向索菲亞。

“我回來了,小雀怎麽樣,他還好嗎?”

索菲亞連忙過來,“我正好給他送飯,這還不到十二點,你吃了沒有,要不要一起吃。”

安年這回沒有拒絕,很輕地點頭,“好啊。”

索菲亞攬著他的手臂,倆人並排往家裏走,隔著索菲亞,安年一個眼神都沒落在紀泱南身上,反而是索菲亞,在越過他肩時明顯感到Alpha身體變得很僵硬。

“站住。”紀泱南突然開口。

安年沒有搭理,紀泱南下一秒抓住了他的手腕,安年想抽出來,但失敗了,手套隔絕了Alpha的體溫,安年只覺得冷。

“請松開我。”他沒有去看紀泱南的臉,只是盯著他雪地裏的那雙黑靴還有大衣上沾著的雪看,整個人像是曾經家裏的那座落地鐘,又舊又沈。

“白榆。”紀泱南像是花了十萬分力氣從心底喊出這個名字,他不斷地想從Omega的臉上看到某些動容的神色,但沒有,他什麽都看不到。

“請不要這樣,我並不認識您。”安年擡起眼,把手從紀泱南手中抽出來,他說話很慢語氣也很輕柔,“昨天我跟您解釋過了,那副手套不是小雀拿的,您來我這裏是為了什麽?”

“你不認識我?”

“是,沒見過。”

紀泱南呼吸聲很沈,他舔了舔幹燥的唇,手指焦慮地撚在一起,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先生,我叫安年。”

紀泱南有好幾分鐘眼前都白茫茫一片,他什麽都看不清,耳朵裏也全是亂七八糟的刺耳聲。

安年轉身開門進屋,在關門前索菲亞拽著他,貼著他耳朵說:“年,他呢?”

安年低著頭,全當沒看見外面的人,“沒關系,不管他。”

“可是......”

索菲亞趁著沒人註意又悄悄往外面看,Alpha高大挺拔的身影變成了寬闊浩瀚天際下的孤鳥,她對安年說:“他今天沒有問雀,但是他說他來找他的妻子,可他又說他妻子死了,真奇怪,我搞不懂他什麽意思。”

安年還是把門關上了,克制著顫抖的手指,說:“我也不懂,他好奇怪。”

索菲亞嘆口氣,沒好意思再多問,安年進屋想叫小雀起來吃飯,結果發現房間裏空無一人,被子早就涼透了,他從屋裏跑出來,焦急地問索菲亞:“你看到小雀出門了嗎?他怎麽不在家。”

索菲亞不可置信地去房間看了個遍,氣得跺腳:“該死,這個雀肯定偷跑出去了!”

未蔔880

抱歉,這章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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