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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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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藥

紀泱南抱著白榆進屋,客廳的落地鐘正好敲響,十二點整,紀廷望不在,只有安明江獨自坐在靠近壁爐的沙發上喝茶。

他手裏的白色茶杯不經意間晃動,溢出一點茶水在虎口處,沒想到這個點會在家裏碰上紀泱南,難免詫異,但臉色調整得也快。

“你怎麽回來了?”他放下茶杯,說道:“不是說要在醫院住段時間?”

紀泱南只冷冷瞥他一眼,他眉心一跳,對面到底是個Alpha,他本能有些怵。

被他抱在懷裏的白榆面色緋紅,眉頭皺得死緊,估計是被正午的太陽曬壞了,有些意識不清。

紀泱南越過安明江直接上樓。

蘇葉剛從馮韻雪房裏出來,見著他像見到救命稻草,慌忙跑過來。

“少爺,你傷好了?”

紀泱南讓她跟著進臥室,把白榆放在床上,Omega渾身是汗,烏黑的頭發像是一株株水草,一股腦往後,露出一張被曬透的臉。

“照顧他一下。”紀泱南說。

蘇葉連連點頭說好。

“我媽呢?”

蘇葉回他:“夫人昨天夜裏沒睡好,剛吃過飯就說累,現在睡下了。”

紀泱南垂著眼,目光落在白榆臉上,“她不知道?”

蘇葉很少會有此刻這樣焦躁懊惱的情緒,她揪著身上的圍裙說:“對不起少爺,我沒告訴她。”

不論是昨天自作主張讓白榆出門,還是今天白榆被罰跪,她都沒有說。

拋開馮韻雪目前不太好的身體狀況,事情鬧大了,被紀廷望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安明江確實如他所說,沒有在紀廷望面前多提,只說是白榆犯了錯才讓他罰跪的。

“先生帶著小少爺在書房,悠悠fq期還沒過,我一會兒去看看她。”

“嗯。”

紀泱南轉身要走,蘇葉喊了他一聲,他回過頭,“怎麽了?”

她抿著嘴,眼睛紅紅的,歉疚道:“是我的錯。”

“沒事。”

蘇葉擦了把眼角,紀泱南回來了,她心裏安生許多,彎下腰用手去給白榆擦汗。

“小榆,今天的事怪我,你受苦了。”

她還是很後悔,如果不是紀泱南,白榆還不知道要跪多久。

紀泱南下樓時書房的門被打開,紀明卓從裏面跑出來往樓下跑,一步跨兩步跳著下來的,沒站穩腦袋正巧撞在了紀泱南的後腰上。

他哎喲一聲,捂著額頭說好痛,想發脾氣卻看到紀泱南冷冰冰的臉,心裏的火瞬間熄了。

“你……你……”他本能地害怕紀泱南,說話都結巴。

紀泱南太高了,上半身的襯衫紮在皮帶裏,下面是一雙黑色的長筒軍靴,一言不發的樣子讓他想起了在軍隊的紀廷望。

“你怎麽在、在家啊?”

紀泱南:“撞到人連句對不起都不會說?”

紀明卓臉色一白,求救似的看向沙發上的安明江。

安明江走過來把他護在身後。

“你對小孩子發什麽脾氣,他是你弟弟。”

“弟弟?”

安明江感到一股壓迫感,但面上不露聲色,他心裏清楚紀泱南十有八九是因為自己罰了他的Omega在不爽,所以拿明卓撒氣。

“你不想承認也沒辦法,這是事實。”安明江說。

紀泱南轉過身子,他左側肩膀受了傷,隱隱透出了點血跡,這會兒溫度高,血腥氣散得快,紀明卓聞不得這個味道,死死抓著安明江的手,小聲喊媽媽。

“那既然這樣,我作為哥哥,是該好好教育他一下。”

紀泱南漠然的眼神讓他不禁流出冷汗,他聽著Alpha說:“你在軍隊呆的時間比我久,沒有規矩應該怎麽罰?”

安明江咬著牙,心裏的火再也壓不住,他怎麽說也是長輩,紀泱南憑什麽這樣跟他說話?

“是你的Omega自己犯了錯,我罰他理所應當,可你罰明卓是什麽意思,他只是不小心撞了你,還是說你撞不得?”

“是撞不得,我受傷了。”

安明江竟然有一剎那覺得紀泱南在耍無賴,什麽叫受傷了撞不得,又沒撞在他傷口上。

“你到底想怎麽樣?”安明江問。

“我沒想怎麽樣。”紀泱南動了下受傷的肩膀,那裏今天才換過藥,現在估計是傷口又崩開了,“你們不是總要講規矩嗎?我也是按規矩辦事。”

“我都沒把他偷跑被標記的事告訴你父親,你不謝謝我,還想跟我發脾氣嗎?”

紀泱南像是聽見了什麽笑話,勾著唇笑道:“那個標記是我的,你以什麽資格罰他?”

“我是你……”

“爸爸!”紀明卓大叫一聲,甩開安明江的手往樓梯口跑去。

紀廷望從樓上下來,視線在他們幾人身上徘徊。

“做什麽?”

從劍拔弩張的氣氛他大概能猜到是紀泱南跟安明江發生了點不愉快,他轉頭對著紀泱南說:“你怎麽回來的?傷好了?”

安明江在一旁陰陽怪氣道:“給人回來出頭唄。”

“什麽意思?”

紀明卓拉著他爸爸的手,委委屈屈地指責:“哥哥欺負我。”

紀泱南用手揉了下肩膀,懶得搭理他們的鬧劇,徑直上樓。

一旁的紀明卓哭哭啼啼的,他問安明江:“你說誰被標記了?”

安明江身子一僵,好半天沒說話。

白榆醒了,蘇葉餵他吃了點東西,端著盤子從房裏出來。

“少爺,你去看看他。”她說得委婉也直白:“被標記了,他需要你。”

臥室裏很安靜,偶爾有風聲進來,吹起窗口的白紗,影子在地上來回晃。

白榆換了身衣服,蜷著腿坐在床上,紀泱南走過去,他木木地擡起臉,模樣呆滯,以為自己在做夢。

紀泱南坐在床沿,問他:“好點沒有?”

白榆嘴唇幹透了,有些起皮,昨晚上被咬得很腫,這會兒鼓起來,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少爺。”他聲音很啞:“你傷好了嗎?怎麽回家了?”

他註意到Alpha衣服上透出的血色,著急又擔心:“流血了,我去拿紗布,家裏應該還有紗布的。”

他說著就要起身,被紀泱南摁住。

“坐好,我有話跟你說。”

白榆臉上被太陽曬過的痕跡已經褪得差不多了,現在只剩慘白,他逃避似的不敢去看紀泱南的臉,只一個勁說:“不行的,要把傷口處理好,不然變嚴重了怎麽辦,我很快回來的,你等等我。”

紀泱南抓住他的手,“能不能聽話一點。”

白榆咬著嘴唇,無措不安地眨著眼睛,睫毛根部都在顫。

“嗯。”他說:“我聽話。”

紀泱南嘆口氣,傷口說不疼是假的,但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

他從褲子的口袋裏掏出個東西,白榆順著他的動作低頭,在Alpha手心裏看到了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紙。

紀泱南把紙攤開,裏面放了兩粒藥,白榆許久沒動彈,他茫然地問:“這是什麽?”

紀泱南看著他說:“避孕的藥。”

有什麽東西仿佛從白榆的心口碾過,他說不出話,嗓子眼都疼。

避孕的藥?是什麽意思?避孕又是什麽意思?

“我標記你了。”紀泱南的話語像是他小時候冬天裏掃不完的雪,“雖然是臨時標記,但受孕幾率很大,你把這個吃了。”

白榆不明白,他表情天真地問:“我想懷孕的,少爺,我們在一起很久了,總要生寶寶的,我是Omega,怎麽能不生孩子呢?”

“家裏並不需要孩子。”

紀泱南的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紮得白榆心臟都在流血。

“為什麽?”

“不合適,我要過完今年才能退伍,而在這之前回來的次數會越來越少,很有可能半年都沒法回來一次,現在軍隊裏沒有Alpha能正常休假,包括我。”

“我媽病了,紀廷望帶著兩個人回來,我不在家,你難道打算懷了孕就這樣把孩子生下來嗎?”

他試著跟白榆講道理,他不明白為什麽Omega不肯接受吃藥。

白榆太難過了,也想不通,沈浸在悲傷裏,以至於聽不出紀泱南話裏掩藏的無奈。

“我會照顧好夫人的,會在家等你。”他跟以前那樣向Alpha保證:“我會聽話的。”

紀泱南深吸口氣說道:“不是這個問題,是這個家不應該有孩子。”

就算要有,也不是現在,昨晚上因為易-感期他沒控制住標記了白榆,Omega的受孕幾率會在被標記後大大提高,他不能冒這個險。

“吃了吧。”

“泱南哥哥。”白榆淚眼婆娑地問:”你不喜歡孩子嗎?”

紀泱南不想騙他。

“是。”

他沒有喜歡孩子的理由,他一直覺得這是種束縛,甚至對現在的他來說是個累贅。

白榆捧著紀泱南的手,眼淚從他透亮漆黑的瞳孔裏掉出來,像一串串碎掉的珍珠,Alpha的決絕讓他呼吸都困難,他抱著最後的希望說:“可以不吃嗎?我今天做錯事了,我會接受懲罰的,我可以再跪一晚上,我也可以把教規罰抄好幾遍,我什麽都會做的。”

白榆不停用手揉著眼睛,眼淚卻越擦越多。

“別這樣好嗎?”他哀求著。

白榆這麽多年從來沒在他面前這樣過,有時候他會覺得白榆不聽話,但Omega其實很會控制情緒,不像他自己認為的那樣,他一直是個合格的Omega。

“小榆。”

紀泱南叫他,伸手替他擦淚,指腹摩挲著他潮濕的眼底。

“再過段時間,等過完今年。”

白榆睜著通紅的眼,鼻尖都是散不去的潮紅,他好似沒聽懂,看著紀泱南的臉問:

“少爺以後會有別的Omega嗎?”

紀泱南在他身上聞到了自己的味道,混著Omega本身的信息素,拼湊出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他以前總聞不慣白榆的氣味,但現在覺得也沒那麽難以接受,或許他早就接受了。

紀泱南的沈默讓白榆的眼淚流得更兇。

他覺得自己是真的病了,是一種比懷不了孕更嚴重的病。

Alpha本來就有挑選Omega的權利,他們能同時擁有很多人,可是他發現他接受不了,就像在醫院裏跟紀泱南接吻的那個Omega。

他只要一想到這個,心就痛得快要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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