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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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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臣(31)

殷長瀾在太師府的靈堂裏守了足有半月。

府外的風聲一日緊過一日,有門生故吏偷偷來勸,說陛下雖未明言,但三殿下監國的頻次越來越高,欽天監已開始擇選吉日,種種跡象都在往最不利的方向傾斜。

他們懇請大皇子借民間請願的聲勢,聯合宗室施壓,哪怕兵行險招,也要爭回那本該屬於他的位置。

可殷長瀾始終沒有回應。

他每日只做三件事:焚香,添燈,對著先生的靈位靜坐。

那雙素來沈穩的眼眸裏,不見悲憤,也不見焦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仿佛府外的儲位之爭、朝野動蕩,都與他無關。

直到那道封王賜地的旨意送到靈堂時,他才緩緩站起身。

“臣,領旨謝恩。”

他接旨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遲疑。

三日後,殷長瀾自請離京。

這一舉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誰也不知道這位大殿下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是當真心甘情願遠離是非,又或是另有長遠謀算,無人能猜透。

沒有儀仗,只帶了少數隨從,路上百姓夾道,還有人舉著寫滿“正統”的木牌跪在路中,他卻始終沒有掀開車簾。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沈悶的聲響,漸漸消失在遠方。

而那份遺奏早已傳遍天下,質疑聲像附骨之疽,即便殷長瀾退了,那些聲音也從未停過。

宗室之人按兵不動,朝臣們各懷心思,民間的議論更是像野草一樣瘋長。

可他們並沒有太多觀望的時間。

皇帝正式下旨,冊立三皇子殷無燼為皇太子,冊立大典辦得極快。

當殷無燼身著冠服,接受百官朝拜時,殿外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沖刷著石階上尚未完全幹透的血跡。

登基是在兩個月後。

皇帝的身體終究沒能撐住,在一個雨夜駕崩。

身為帝王,必定會有忌憚與考量,他在初時也堅持要將殷無燼排除在儲君人選之外,可輕容的逝去給他帶來極大的沖擊,更是劇烈動搖了他的意志。

殷懷光終究還是選擇名正言順地傳位於這個他最愧疚也最疼愛的兒子,也許單只是,希望他能在這滿朝風雨中有更多的底氣好好活著。

殷無燼去見了他最後一面,沒有靠近,沒有言語,只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留下個身影。

仿佛所有的情感恩怨都已煙消雲散。

大典的禮鐘敲響時,殷無燼正站在內殿的窗前,看著摧信俯身為他系緊腰間的玉帶。

龍袍加身,玄色底上金紋流轉,襯得他肩背如削,腰線利落。玉冠束發,眉骨下長睫投影,瞳仁墨如琉璃,擡眼時,眸裏盛著天光,也藏著翻湧的山河。

他輕聲道:“比想象中的沈。”

摧信的動作頓了頓,擡頭看他:“臣,替殿下分擔。”

殷無燼喉結微動,擡手搭上他的肩,問:“怎麽分擔?”

摧信直起身,道:“臣為殿下護宮闈,清奸佞。”

在這幾乎是滿朝皆敵、步步遇阻的情況下,更需有足夠強硬的手段方可震懾眾人,不見血是不可能的,而他將會傾盡一切為之鋪路。

“不夠。”殷無燼發出一聲輕笑,“我要的是你我並肩。”

登基大典上,新帝殷無燼頒布的第一道旨意,便是擢升影首摧信為禁軍統領,可佩劍上殿,隨侍左右。

旨意一出,滿朝嘩然。

“陛下,影衛素居暗闈,禁軍乃國之幹城,豈容寒微越階?近侍掌兵,歷來是禍亂之源,成法在前,還望陛下三思!”

有老臣伏跪於地,言辭懇切。

殷無燼的目光掃過群臣,落在殿側的摧信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是朕的影衛,更是朕信得過的人。誰若不服,大可像藺太師一樣,拿出禦賜之物在此處自刎明志。”

僅這霸道蠻橫的一番話,便使得殿內瞬間陷入死寂,再無人敢多言。

有些氣質並非與生俱來,可居於上位即會自然而然顯露出來。順昌逆亡,不容抗命的帝王威壓莫過於此。

先前,殷無燼對於摧信的態度一直都是帶著平等的親近,幾乎從未以主令脅迫過他什麽。

可在正式登基過後,他不同於以往。

仿佛就只是那個掌控生殺予奪、高高在上的陛下,而不是,他昔日的殿下。

這種變化令摧信心緒微亂,卻又覺得理所應當。

君威不立,何以懾八方?

而他摧信定為首作出表率,俯首稱臣,帝令莫逆。

卻不知,他不能忤逆的第一道旨令竟會是,侍寢。

直至彼此真的相互擁緊,抵死纏綿之時,殷無燼仍覺得如在夢裏。

心知自己對摧信究竟有多渴望得到,待到今時今刻,他只想不管不顧地瘋上一回,哪怕摧信對他沒有感情,哪怕摧信不過只是聽從吩咐。

他本想借帝勢用“抗旨不遵”作為要挾,卻沒有想到摧信會這般輕易就同意了,仿佛只是不甚上心地接了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任務。

可這任務並非尋常,摧信也沒有不甚上心。

相反,他的每一次親吻都得到對方同樣炙熱的回應,每一次迎合都換來對方更為猛烈的撞擊,絲毫不留餘地。

不愧是影首,什麽都是頂級。

手撫在身上,殷無燼的呼吸都是亂的,他卻凝視著摧信深邃的眸,微喘而帶著執拗道:“再沒有傷口了,朕要你......長命百歲。”

摧信神色微凝,前時說過的話如在耳畔。

確如其言,手下觸感光滑細膩,不論是鞭痕,還是被獸角和瓷片弄出的傷口,已然全部消失。

有特制的藥水可以做到這一點,但必然伴隨著不可忽視的劇痛。

他對他有難以言明的在意,他對他亦有失了底線的心軟。

摧信絕對再做不到把殷無燼氣到那般境地。

這般密切的嵌入與交互,給了殷無燼最大限度的安全感,身心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摧信的所有價值,似乎都是為了他而存在,也盡數為他所用,對他可稱得上是縱容,全然是予取予求。

也許骨子裏就是貪心的,不知饜足。

他才會一次又一次地發號施令,一次又一次地顫栗沈淪。

霜天曉角時分,方上雲巔,摧信的眼神卻陡變淩厲,瞬間抽身自榻上掠起,旋即一枚暗器自他手中向窗外某個方向擲去,快如閃電。

內侍原本要對他搜身,殷無燼卻是給了他特例,這只是為了護其周全。

風過無痕,卻似有什麽被絆了一下,須臾又歸於平靜。

經歷過先前的事情,摧信便無數次警醒自己,不論在什麽時候都要保持絕對的警惕,尤其是在殷無燼身邊時,他不容許對方有任何的閃失。

這次果然讓他第一時間發現了異樣。

來者目的不明,卻並沒有露出殺意。

而且方才,他莫名有種隱約的熟悉感,他隨手披上一件外衣,沒有追出去,只是立即命人前去將那枚暗器取回。

到手後,摧信借著月光細細打量,從上面被打落的細微痕跡尋出端倪。

是宵練,本該隨主離京的宵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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