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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先別叫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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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先別叫我名字

“滴——”

“滴——”

熟悉的機械聲在耳邊響起, 冬晴從煎熬中剝離出了一點意識,她以為自己正在經歷走馬燈。

上一次這麽身臨其境地聽到這種冰冷的聲響時她才剛來不久,勞模似的天天在靜音室裏坐診, 一坐就是全班, 然後不負眾望地把自己坐暈了。

醒來後挨了時諾一頓批鬥, 把艾拉和瑞爾嚇得半死, 最後喜提赫爾曼貼身監管。

聽起來仿佛魔童降世。

冬晴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還在不在,此刻又是什麽表情,但眼下這縷清醒過來的意識無奈地笑了一下。

一切過往回憶起來顯得怪誕又荒謬,任誰看了都想問她一句圖什麽,但這就是冬晴緩解生存焦慮一以貫之的方法,她當初甚至是因為工作猝死才來到這鬼地方的……

巧了,她這不就又死了。

應該是死了吧?

向導精神力枯竭的可用案例不多, 又集中出現在汙染物異動時期, 留下來的記載幾乎為零, 所以患病者的死因很難確定, 不過死亡率為百分百就對了。

唉。冬晴嘆息一聲, 正想好好感受一下所謂死亡的感覺。

意識卻突然亮了。

像是隔著好幾層紗窗照射進來的陽光, 模糊朦朧但毋庸置疑的亮。

意識如同一個飄離凝聚起來的小核, 此刻緩緩下沈,回到了原處, 擴散至全身。

冬晴逐漸睜開了眼。

而眼前是一整片白茫茫、毫無任何辨識度可言的天花板。

所以這是哪?

天堂?原來的世界?哨兵向導的世界?還是又死而覆生到下一個地方去了?

耳邊不再聽見那規律的機械聲,反像是塞了兩團棉花,只有一些隱隱約約的噪聲。

全身僵硬得如同被石化, 而解凍進度條正在一點一點增加。

脖子漸漸能動了,她剛要巡視一下周圍,視野裏就猝不及防地探進一張臉——

是滿臉震驚的艾拉。

冬晴一楞, 雙耳頓時開了塞,七嘴八舌的聲音一股腦地湧了進來。

最先是艾拉:“冬晴姐?冬晴姐!你醒了!!”

“醫療部的人呢?快點來人!她醒了!”冬晴扭了扭頭,只看到石戚略顯慌張跑出病房喊人的背影。

緊接著肩膀被人握住,有人扶著她坐起來了一些。

莫甘娜湊近她,手掌不自覺越握越緊,同樣神色緊張地問:“冬晴,感覺怎麽樣?”

冬晴輕輕“嘶”了一聲,艱澀道:“感覺不怎麽樣,姐,你手勁太大了。”

莫甘娜聽到她完全嘶啞的嗓音,驚得連忙放開手。

冬晴則表情痛苦地吞了次口水,嗓子像是被小刀劃了好幾道口子一樣生疼。

原本還有一肚子的疑惑要問,這下也不想開口了。

艾拉趕忙倒了杯水遞過去,由莫甘娜捧著餵給冬晴喝。

清涼的水流滑過咽喉一路落盡肚子裏,她這才有種自己又活過來了的實感。

門外一陣腳步聲,兩名醫療部的人員跟著石戚走進來,進行簡單的觀察和詢問之後,醫療部人員又面色凝重地將莫甘娜和石戚叫出病房交談。

不能當著病人面說的,總不會是什麽好消息,冬晴斂了斂眸,沒表露出半分好奇心。

艾拉倒是十分有眼色,一屁股坐到病床邊的椅子上,貼著冬晴悄聲講話:

“冬晴姐,你真是嚇死我們了,你昏迷了整整七天!我差點以為你要醒不過來了……”

七天?竟然過了這麽久了。

冬晴壓著嗓子,勉強問:“異動結束了?”

“嗯,你昏迷那天的傍晚就結束了,最近大家都忙著做異動後的重建工作……”

說完,艾拉突然詭異地沈默下來,像是在思考什麽,緊接著往門口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後拖著椅子往冬晴的方向靠了靠,神秘兮兮地問:

“冬晴姐,就是……和你一起從後勤基地回來的人都說你昏迷前用精神力給他們築起了屏障……”

冬晴反應還有些慢,這一小段話在腦子裏過了兩遍才勉強處理掉一些。

她昏迷前為了抵禦汙染物,用體內僅剩的精神力構建了一個小範圍屏障,並且在場的向導都幫忙往裏灌輸了精神力,這和居民區與白塔的屏障原理相同,所以……

“現在大家都在傳一些有的沒的……居民區和白塔的屏障到底……”

艾拉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門口處傳來帶著警告意味的兩道敲門聲。

她被嚇得一個激靈,瞬間端正坐姿,將形容猥瑣的脊背挺直了。

莫甘娜從門口走進來,語氣嚴肅:“冬晴剛醒,得靜養一會兒,別吵她了,你先回去工作吧。”

明顯是在趕人,艾拉不敢不聽,她不情不願地從座椅上站起來,遞給冬晴一個“你好好照顧自己”的眼神,隨後慢吞吞地離開了病房。

等室內只剩下兩個人後,莫甘娜的視線投在冬晴蒼白的臉上,內心覆雜地告知:“你的精神力徹底枯竭,沒有任何恢覆的手段,各器官伴有輕微衰竭的後遺癥,之後需要遵照醫囑進行治療。”

冬晴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莫甘娜見她這副過分平靜的模樣有些欲言又止,原本轉身要走,不知想到什麽,身形頓住,最終回過頭道:“那幾個哨兵暫且被我攔著不過來煩你,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倒還真有,冬晴再次點點頭,想到艾拉剛剛和自己說的,用破敗的喉嚨講了四個字:“屏障的事……”

莫甘娜像是知道她會問這個,無奈嘆了口氣:“你一個人建築屏障的事把整個白塔都震驚了,也不知道是誰先說起的,竟然猜到了外部的大屏障應該是用類似的方法築成。但高層議會尚且沒有回應,內部商討不定,一部分人堅持要繼續隱瞞,但我個人偏向公開真相。”

冬晴張嘴正要說什麽,門口又是“篤篤”兩道敲門聲。

關於屏障這個話題,冬晴第二次被打斷。

兩人均略帶不耐地朝門口望去,然而來人竟是時諾。

他的目光一開始極其飄忽不定地在屋內撞了一圈,確定完什麽後才如往常般鎮靜下來。

輕輕帶過病床上半躺著的冬晴,先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對莫甘娜開口:“首席找。”

“首席讓你來喊我?怎麽不給我發消息?”莫甘娜疑惑地打開光腦,確實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時諾聳了聳肩,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說:“走吧。”

莫甘娜便不過分糾結,在床尾拍了拍冬晴的被子:“那你先自己休息一會兒,晚飯艾拉會給你送,醫療部的人都在,有事也可以直接給我發消息。”

冬晴從喉嚨裏應了一聲,目光瞥向站在莫甘娜身後的時諾,卻發現對方同樣正盯著自己看。

於是冬晴沖他撇了撇嘴角算作打招呼,不料對方沒接收到一般沒什麽反應,緩慢地看著她眨了一次眼,很快就和莫甘娜一起轉身離開了。

室內徹底安靜下來,冬晴僵硬地扭過脖子,雙眼看向窗外,沈重地吐出口氣。

-

艾拉準時在飯點時拎著兩個食盒趕到,經過一下午的休息,冬晴雖然仍是渾身乏力酸痛,但已經能勉強下地。

兩人便面對面坐在病房內的桌子前埋頭吃飯。

好幾次對視,冬晴都從艾拉眼中讀到了一種煎熬的欲言又止,仿佛一切真相就在眼前,但嘴卻被人堵上了。

冬晴當然知道她想問什麽,無非是下午沒能問完的屏障事宜,只不過顧忌著莫甘娜的警告,也不想因此連累了冬晴。

冬晴若有所思地小口喝著米粥。

距離汙染物異動已經過去整整七天了,這期間高層議會一直沒能做出統一的決斷,關於屏障的謠言只會愈演愈烈。

冬晴認為眼下支持公開一派的優勢很大,就算議會內部眾說紛紜,但只要有一個人洩漏了秘密,真相就會跑得比風還快。

就比如此刻,她如果將內情講給了艾拉聽,再暗示艾拉不必那麽嚴格地保守秘密,那麽不出一天,整個白塔就都會知曉。

不過這種做法也伴隨著極高的風險,畢竟在議會沒有提前準備的情況下,很難預測口口相傳的真相最後會演變成什麽模樣,哨兵和剩餘向導會不會因此引起動亂。

再者,議會中支持隱瞞一派的議員也不是輕易可以糊弄的,若是他們決心追查到底……

冬晴想了想,決定先不輕舉妄動,只能無視艾拉那含著火般的灼熱目光,假裝淡定地和她打太極。

艾拉:“冬晴姐你知道嗎,我們可太幸運了,這次的居民區屏障支撐了很久,幾乎抵擋住了絕大部分的汙染物,這次是有史以來汙染物異動傷亡人員最少的一次!”

冬晴低頭喝粥,含糊地感慨:“是嗎,那也太幸運了。”

艾拉觀察了冬晴兩秒,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對了冬晴姐,我昨天和一個醫療部的向導一起吃飯,她當時好像是跟你一個後勤基地的……”

冬晴沒讓她把話說完,從她的飯盒裏夾了一筷子菜,突兀打斷:“這個看著挺好吃的,我嘗嘗。”

兩個回合下來,艾拉也明白冬晴的意思了,不再追問,看著她往嘴裏塞的菜,連忙道:“不行冬晴姐,這是辣的,你得忌口!”

冬晴:“這麽一小口,沒事吧?”

飯後,醫療部的一名向導來到病房內,觀察儀器上的數值後給冬晴開了些藥品,並且告知她可以先回自己的宿舍居住,之後每天來醫療部定期檢查就好。

冬晴得知這個消息後十分高興,正好艾拉也在,兩人便一同回去。

剛走出醫療部,冬晴朝著室外的方向猛吸了兩大口新鮮空氣,頭昂得太高,差點把自己仰倒,衷心地說了一句:“活著的感覺還不錯。”

艾拉一手拎藥品,一手緊緊拽著冬晴的胳膊,趕緊道:“冬晴姐你說什麽呢,活著當然好了。”

冬晴聞言笑著拍了拍艾拉的肩。

兩人一路往向導區走,先要經過哨兵區。

平日裏這個點白塔各處人都不多,大概是正處於災後重建時期的緣故,此刻一眼望去,走廊上竟還有不少行色匆匆的人。

他們註意到突然出現的冬晴,立刻想起如今和她關聯度極高的,關於屏障的各種傳言,四周的目光齊刷刷向她投射過來。

從醒來到現在,冬晴沒少接受這樣的註視洗禮,嘴角抽了抽,生怕有人上來攔住她要問個清楚,趕緊低下頭,拉著艾拉疾步走起來。

“冬晴姐你走這麽快沒事吧?別摔著了。”艾拉關切道。

冬晴用氣聲回覆:“我能撐住,你小聲點兒,先別叫我名字了。”

她專心埋頭趕路,興許是七天沒下過地的原因,身體素質直線下降,才走了這幾步,氣就越喘越急。

沿著墻壁一個轉彎,迎面恰巧走來一人,她險些直直撞上去。

多虧艾拉在後頭拉了她一把,面前的人反應也迅速,將她扶穩了。

淡淡的香氣從那人指尖遞過來的時候,冬晴的鼻子比大腦先反應過來。

她猛地擡頭,看到一張漂亮熟悉的面孔。

身後的艾拉這時也看清了來人,意外道:“伊萊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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