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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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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不愧是你

身陷一片黑暗虛無中, 冬晴以蜷縮著的姿態恢覆了意識。不安地觀望一圈,然而周圍什麽也沒有。

這是在哪?冬晴想。

她不是在自己的宿舍裏嗎,再不濟也該是在她自己租的那個小公寓。

這到底是哪兒?

雖然此刻的眼前萬物都是混沌一團, 但冬晴有種極為強烈的預感, 這裏是一個她絕對不想來的地方。

四周的景象在她的猜測中逐漸變得清晰, 腳掌慢慢落在蒙著一層灰的水泥地上。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間異常狹窄的屋子裏, 而這屋子裏的一切她都熟悉。

有一個只能擺下一張床的臥室,房間門常年開著,散發出熏天的臭氣和酒氣,冬晴總是想把那扇門關上,但她不敢,她連靠近那個臥室都不敢。

有一個骯臟的廁所,水池邊長滿無人會去處理的黴菌, 醉酒的男人會對著馬桶肆無忌憚地亂尿, 這是冬晴最厭惡的地方, 她長到四五歲, 能記事、並且懂一點事情的年紀以後, 就一次也沒有進去過。

還有一個勉強能被稱之為客廳的地方, 其實也不過是區別於上面兩者的一塊幾平米的空地, 放了一張木質長椅,椅背上墊了一層薄薄的、破舊的被子, 這是這個屋子裏冬晴最為熟悉的地方,她在這上面一直睡到了十五歲。

墻壁上靜止的鐘表,一個褪了色的松垮中國結, 大門上黑色記號筆的亂塗亂畫……

冬晴全身的血液倒流著奔騰,她幾乎聽到了臥室裏傳來酒瓶碰撞的聲音。

為什麽會回到這裏?

為什麽會回到這裏!

她頭皮像是要炸開一般,四肢冰冷麻木, 喉嚨如同被人扼住,發不出半點聲響。

臥室裏的腳步聲越傳越近,好像是有人跌跌撞撞地要出來。

冬晴想也不想地轉身奪門而出。

門外卻依舊是先前的虛無,仿佛走出一步,就會墜入無盡深淵。

冬晴死命地閉上眼,毫不猶豫地踏了出去……

什麽感覺也沒有,只知道自己正在狂奔,她小心地睜開眼,周遭是一片黑暗,什麽也無法分辨。

她回過頭,看到屋內的景象離她仍不過幾步遠的距離,所以她的奔跑是徒勞。

靠!!

冬晴在心裏怒罵一聲,腳步卻沒有因此停下,反而跑得更為賣力了。

她整個人氣喘籲籲,在盛怒之中,有些呼吸困難。

憑什麽讓她回到這裏?憑什麽!

她好不容易長大、好不容易賺到錢、好不容易養活自己、好不容易不用看他臉色!

到底為什麽要讓她回來?她絕對不要回到這時候!

快跑啊冬晴……快跑啊。

做點什麽,做點什麽離開這裏,快做點什麽啊……

“冬晴?冬晴醒醒……”

耳邊傳來某人的呼喚,冬晴已經在夢魘的邊緣,因此陡然驚醒了過來。

暖黃的燈光籠罩著室內的一切,伊萊精致的眉眼裏染著擔憂。

視線裏出現他的臉,冬晴心裏有什麽東西重重落地。

她緊緊抱住伊萊的脖子。

伊萊只短暫地楞了一秒,隨後輕柔地托住她的背,就著相擁的姿勢將人扶坐了起來。

“是做噩夢了嗎?”

伊萊話音剛落,便察覺他的肩背上傳來滾燙的濕意。

一滴接著一滴砸下來,冬晴竟然在落淚。

無聲的哭泣。

伊萊不敢點破,沒有轉頭去看,也沒有問她原因,只是手掌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背,如同哄著初生的嬰兒。

赤狐從冬晴背後溜上了床,安慰般蹭著她。

冬晴逐漸從噩夢的驚懼中抽離出來,臉上還麻木地落著淚,心裏卻無比平靜地想:

她早就從那個世界解脫了,上輩子、這輩子、下輩子,她都不會再回到那裏了。

逃出來就是逃出來了,她甚至還換了一個新的世界生活。

就算是那男人哪天又喝瘋了要來找她,他也根本無處去尋。

這很好……這很好。

冬晴伸手,面無表情地抹了臉上的淚,卻沒有松開懷抱,聲音有些悶悶地問:“我睡著的時候說了什麽嗎?”

伊萊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已經漸漸降下去了,寬了點心,回答:“聽不大清,好像是‘不要’什麽的。”

大概是她不要回去吧。

冬晴嘆了口氣,還真是夢到哪句說哪句。

情緒和體溫穩定下來,不用想也知道時間已經不早了,冬晴怕伊萊太過勞累,從擁抱裏退出來,看著他道:

“我應該差不多好了,你快點回去休息吧,最近事情那麽多……”

伊萊揉了揉她的腦袋:“你接著睡,夜裏可能還會反覆,得有人守著。”

冬晴聞言垂下眼,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指了指自己身側的那半邊床:“你困了的話就在我這兒休息吧,這樣有什麽事我能第一時間告訴你,衣櫃裏有幾件比較寬大的T恤,你可以湊活穿。”

伊萊笑起來,狐貍眼彎成一道,連嘴角勾著的弧度都溫柔又迷人。

他說:“我知道了,謝謝你收留我,快睡覺吧。”

冬晴不再說話,慢吞吞地躺下去,重新閉上眼。

……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裏傳來隱隱約約洗漱的聲音。

冬晴一直睡不踏實,半夢半醒的狀態,眼睛睜不開,意識卻還沒完全消散。

再然後是衣服的摩擦聲、床頭燈被關閉的聲音。

最後,床的另一邊陷下去了一點。

伊萊確實撐不住了,他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本就疲憊。

熬到這個點,見冬晴狀態平穩,才照她說的那樣,在她這兒歇息一會兒。

他看了眼時間,如果冬晴的燒徹底退下去了的話,他還能睡四個小時。

冬晴的床不小,他刻意躺在最邊緣,連被子都只蓋住一半。

於是他和冬晴有一道寬寬的間隔,誰也沒有碰到誰。

冬晴感受到了這距離。

她朝伊萊的方向翻了個身。

很久沒有動作,等到耳邊的呼吸聲平穩下來,冬晴才裹著被子蹭過去一點。

她伸手,側身抱住了伊萊的腰身。

她以為伊萊大概睡著了,但伊萊沒有。

他很輕地擡手拍了拍冬晴的背,也將她摟住,在她耳邊道:“睡吧,寶貝。”

冬晴的心狠狠震顫了兩下,為他的舉動和話語,手也有輕微的顫抖,胸膛幾次起伏後,她緊閉的眼角滑落一滴淚。

她依舊沒有哭出聲。

冬晴想,她是渴望伊萊的,來源於她從小就對這樣的人有一種極致的渴望。

長相漂亮得像女人,對她說話時總是輕聲細語,身上永遠打理得幹凈,連頭發絲都帶著好聞的香氣。

這些特質對冬晴來講已經夠致命,完全符合她的幻想了。

偏偏他還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在她生病時為她守夜。

這是完全超出冬晴幻想的部分,她以為這輩子不會有,所以懶於奢望。

但伊萊理所應當地給她了。

又一顆淚從鼻梁滑落。

冬晴擡臉,在伊萊的下巴處吻了一下:

“伊萊,我喜歡你。”

這是冬晴第一次說喜歡誰。

她確定伊萊聽見了,因為他將她抱得更緊。

冬晴後來睡得很沈,再次睜眼時天已經大亮,身邊也沒了人影。

她打開光腦,發現已經過了平時自己起床的時間,伊萊和時諾分別給她發了消息。

她跟伊萊報備完自己的情況,又看到時諾說在辦公室等她一起去精神屏障建築室,她回了個收到,快速起床。

身體還是有些酸痛,但好在體溫徹底正常了,她甚至覺得自己的皮膚還有點涼涼的。

進浴室洗漱時,她發現裏面似乎有一些變化。

大理石的洗手臺十分鋥亮,像是不久前剛被人擦過,所剩無幾的牙膏和沐浴露換上了新的,都是她喜歡的味道,就連鏡子,她洗臉時偶爾濺上去的水漬也都不見了。

冬晴在這時想起了游金評價過伊萊的一句話。

——伊萊?那種只會跟人冷冷地微笑點頭的人,不是在誰面前都是一副賢夫良父做派的。

“賢夫良父”?嗯,真叫他說對了。

-

冬晴趕到時諾辦公室時,他正從裏面走出來。

冬晴遠遠地慢下步子,輕咳兩聲,確保自己的嗓音沒有大病初愈後的疲憊。

她以為昨天那場發燒瞞得天衣無縫,元氣滿滿地迎上去打招呼。

誰料時諾一邊關門,一邊斜睨她一眼,冷冷問:“病好全了?”

冬晴被他那一眼看得全身一麻,腦子裏劃過無數個候選名單,到底是誰出賣了他?

時諾既然這麽問,大抵是沒有騙他的餘地了,於是冬晴也沒裝傻,直接問:“你怎麽知道的?”

“不然呢。”時諾淡淡道,“在電梯裏玩背背,情趣?”

“靠!”冬晴渾身一激靈,直接罵出了聲。

時諾這人,陰晴不定,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剛認識的時候還溫溫柔柔扮演十佳好上司,叫冬晴死心塌、感激涕零地跟著他。

熟了以後就全看心情,心情好便還是和她統一戰線、替她打抱不平的好同事,要是心情不好,冷不丁來上那麽一兩句也挺叫人吃不消的。

他看冬晴這反應,問:“病得沒空看論壇?”

冬晴一摸脖子,想也是昨天在電梯裏的事兒被捅到了論壇裏,煩躁道:“娛樂室還不夠他們玩的?天天那麽多閑工夫八卦。”

她這話裏當然是氣的成分居多,此刻也沒興趣去看別人是怎麽討論她的,直接問時諾:

“論壇裏說什麽了?”

兩人在等電梯的空隙,時諾回:“還能什麽,就說看見伊萊背著你,他們又不知道B級向導還能病到走不了路,猜什麽的都有。”

“然後呢?”冬晴問。

“然後就有人提起游金。”

畢竟這是唯一一個冬晴在大庭廣眾之下宣布了精神鏈接的人。

冬晴眉頭一跳,耐著性子:“還有呢?”

“還有就是星隅和瑞爾,說他們也總愛黏著你。”

挺委婉的,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再然後。”

“再然後就是赫爾曼。”時諾又瞥他一眼,有種“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的意思。

冬晴深吸一口氣,忍了。

畢竟確實都是她幹的壞事兒。

時諾卻在這時慢悠悠補充:“還有呢。”

“還有?!”這下冬晴可忍不了了。

前面那牽扯出來的四個就算了,再有可就真是誣陷了。

她盯著時諾,認真地等他說還有哪個可憐小哨兵在人民眼中失了清白。

卻見時諾用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回視他。

冬晴心尖驀地一顫。

不會吧……

應該不是吧……

兩個向導……這、這也行?

在冬晴以為自己發現新大陸時,時諾忍不住嗤笑一聲,把話講完整:“還有就是,他們說,不愧是你。”

“叮”。

電梯門緩緩在他們面前打開。

今個倒是空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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