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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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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

梁舟澤站在花園裏,嘴角掛著不自覺的淡笑,回憶起過往的種種,回憶起她早就忘掉,而他也差點遺忘的“過去”。

二十年,排除異己,組建軍隊,手刃親父。

這一路上多少困難艱辛,他是靠著那段深深刻在心底的美好過去度過的。

他努力登上王位,不僅僅是為母親和女王覆仇,更是為了給她她想要的“消除隔閡,人種平等”。

他想看到曾經那個意氣風發隨性灑脫的淩曳。

想完成她的理想,看到她發自內心的笑。

你想要的,是我想給你的。

梁舟澤輕輕閉上眼睛,仰起頭,眼淚劃過臉頰。

是啊,就算記起來了又如何呢。

這些回憶對他來說難以割舍,但對她來說,或許忘了再好不過。

她是刻在他生命軌跡中最深的印記,他不過是她回憶中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始終都不需要他,無論他有沒有能力。

縱使強到如此,他也沒辦法挽留她。

他又想到了那個曾經有過匆匆一面之緣的男人,01,眼神暗了暗。

在發現菲爾莫斯聯邦的新任執政官阿爾伯特就是01,並且知道淩曳在菲爾莫斯艱難處境下他的袖手旁觀後,他就把後來一切的計劃裏增加了一條,該如何置他於死地。

前不久那場戰是他親自去打的,阿爾伯特重傷在他的刀下,難活過來,不會有誤。

回憶了一下那個闖入冬宮帶走淩曳的身影,他揮手叫來了人。

“繼續給我找Echo119的坐標。”

他挺拔結實背影隱沒在黑暗中,望著遠處飛船留下雲層中的軌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菲爾莫斯聯邦第一星區新雅典首府奧林帕斯城,執政官府邸。

“公爵殿下,執政官的身體由艾爾博士關照,您無需費心,我理解您的心意,但為了不打擾執政官休息,您還是請回吧。”

一位身高體長的女人儀態端正,一襲白衣,一尾長辮盤在身後,正伸出右手,禮貌卻又不容置喙地“請”對面這位三區公爵離開。

菲爾莫斯聯邦第三區智淵星區公爵就是眼前這位身穿淡紫色襯衫,文質彬彬的男人,莫蘭。

他是聯邦唯一非世襲公爵,曾因重大科技突破被授予頭銜,由於前第三區公爵沃茲身體狀況孱弱而接位。

他此刻正為執政官的身體狀況而來。

“修拉殿下,執政官病情嚴重卻一直沒有好轉,我此次來是想要為他做一個詳細的檢查。”

他微微一笑:“艾爾是我曾經的同窗,我也想和他好好討論一下執政官的病情,且現在圖羅帝國新皇上位,政局動蕩,一切都是未知,執政官的身體,還是不要拖著為好。”

修拉卻是不怎麽在意地直接在他面前關上了大門,回答:“你們十區公爵最近幹了些什麽不用我多說了,執政官的身體怎麽樣,暫時也輪不到你們來操心。”

對著莫蘭沈靜如水的雙眼,修拉也是毫不客氣地回視。

靜默片刻,莫蘭笑了笑:“不愧是跟著指揮官出來的人,軍令如山。”

修拉盯著他:“無論是指揮官還是執政官,都是為聯邦而戰的勇士。”

她斜睨了莫蘭以及他身後的人們:“和只會在背地裏搞小動作的蛀蟲們還是比不了的。”

莫蘭溫和地笑笑,擡手安撫住身後的人,看著修拉邁著大步離開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擡起手,給人通信:“副官攔著,無法見人。”

消息第一時間傳遞給遠在第三區的聯邦科學院最低層一間實驗室,一位白發斑斑的老人脊背直立,面對著高溫箱裏緩緩變異的一群奇特生物,神色凝重,看到消息後不甚在意。

他又站了一會兒,直到看到實驗進度的推進階段測評到達80%,他轉過身緩緩躺倒在輪椅上,程序啟動,緩緩推他離開。

地面的陽光射的刺眼,巨大的科學院冷清地沒什麽人,他操作著輪椅,緩緩向會議室推去。

光線將他瘦削蒼老的身影在空曠寂寥的大樓中拉長出投影,此刻他蒼老渾濁的雙眼竟也閃爍著一些無法言述的光芒,顯得怪異無比。

他看著空蕩蕩的地面,一遍遍計算著實驗收尾的時間,借此平覆自己激動無比的情緒,喃喃道:“九個月……九個月……”

他突然間狀若癲狂,哈哈大笑著,他狠命推動自己輪椅的操控儀,飛速沖向電梯。

緩緩停靠在科學院最高樓層,那裏留存著歷任聯邦科學家的實驗成績,算得上是頂級機密。

“驗證成功,沃茲博士。”

隨著機械音的響起,沃茲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領,神色平靜,眼眸幽深,和剛剛的癲狂狀況判若兩人。

輪椅緩緩向前,拐過幾個彎,他來到了一個角落的計算機前。

感應到有人停留,計算機開始啟動,數據代碼流轉懸浮在空中,慢慢亮起來了一張照片,顯示此位放存檔的個人信息。

照片上的女人皮膚白皙,眉眼溫和,嘴角掛著一絲淡笑,眼神中卻是充滿堅定。

慢慢顯示出名字:珀爾。

那是珀爾當初跳級畢業,風華正茂,剛來科學院工作時留下的照片,是她最意氣風發,對未來充滿期待與希望的時候。

沃茲看著照片上年輕颯爽的臉龐,呆了好久。

曾經無數次,他站在相同的這張照片下面,站在無數個她耀眼奪目的身後,用卑劣的眼光妒嫉憤恨著她。

盯著這個從出生起便是天之驕子的“姐姐”。

作為生下來就雙腿變異,且備受外界冷眼的“私生子”他幾乎是病態地追逐著,他追逐著珀爾的腳步,拼命做到更好,渴望得到父母更多的關註。

可父母並不甚在意,並且還表示過,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不要累壞身體,陪伴在他們身邊也很好。

他不可能繼承爵位,他無論多努力,從生出來,都比不過他的“姐姐”,哪怕她一點也不善與人交流,哪怕她總是冷冷淡淡,他恨透了她總是微微揚起的微笑,看起來那麽高傲自大。

一直到她放下一切,隱姓埋名孤註一擲地去做她自己的“夢”,去做一個看起來可笑的不可能完成的實驗。

他鼓勵她,偽裝出一副崇拜的眼神望著她,肯定她不可能完成的夢想,他告訴她:“姐姐,我相信你。”

珀爾溫柔笑著,眼神堅定:“我一定會治好你的腿。”

看著她下定決心的樣子,他洋洋得意與她終於不再做父母眼中無比聰明無比乖巧的女兒時,她終於也開始“出錯”時。

沃茲沒想到,最後父母不僅同意了她的想法,還費盡心思提案,向聯邦政府申請更多實驗經費,為她成立專研組。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麽心情,看著珀爾身著潔白實驗服踏上飛船,揮手向全家人告別時,聽著父母口中喃喃的不舍,看到他們眼裏對自己這個女兒的欣賞與自豪,感受著父母轉過身,對他的安慰時。

他像是隔著一層黏稠的液體,看著面前難過表情的父母,看著遠方所向披靡卻依依不舍的姐姐。

他感受到的只有痛苦。

為什麽?為什麽他生下來就變異為異種,為什麽所有人都更愛她,為什麽她做什麽都有人支持!為什麽?

他曾經無數次地去試探她,想看看她是否真的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好,可是每一次試探,都像是在狠狠打他的臉,告訴他自己的不堪。

甚至就連他自己的目光,也時不時往她身上看去,無數的嫉妒與憤恨之下,竟然也藏著幾絲仰望。

當自己意識到這一點時,他感到恐怖與害怕,他自己竟然也背棄了自己,他自己竟然也去傷害那個不受待見的自己!

但沒關系,沒有了珀爾這個無比耀眼的存在,他在家裏連呼吸都舒適了許多。

他自己也是基因學家,當然知道珀爾的夢想有多“荒誕無稽”。

融合T病毒,不從基因層面改變人體,達到“融合與進化”卻保證不會變異的實驗方向。

這個類型的項目聯邦歷年都在嘗試,一旦成功,就意味著世界上不會再有異種,也不會再排斥改造基因人類,純種基因人類與改造基因人類這個敵對了數萬年的派別也將會重歸於好。

可這可能嗎?或許珀爾直到老死,也看不到任何絲毫進展。

珀爾離開了,慢慢銷聲匿跡,她的實驗成為最高級機密,只有執政官和他母親第三區公爵知道。

他繼續學習,科研,取得了無數成功,在他方方面面都超越了珀爾,他比她更早地評為院士,當他開始相信自己比她強後,當他開始嘗試做T病毒融合研究卻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成功時,他開始呆在家裏,逐漸放松了對基因學的研究,他天天在院子裏看著花園冰室裏晶瑩剔透的雪焰蘭。

那是珀爾最喜歡的花,只在極寒地區盛開,溫度如焰,融化冰雪,為其他生命開辟春天。

曾經無比厭惡的虛偽矯情至極的花朵,此刻竟然也讓他有些依戀。

他想起來很多很多,珀爾的微笑,她不疾不徐的樣子,她表面冷漠的樣子,她為他配假肢,熬了整整一個月嘗試給他雙腿檢測,做手術的樣子……

然後他睡著了。

相安無事好多年,他慢慢學著處理政務,接替了母親公爵的位置。

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經的怨恨,他想起珀爾,就是腦海中那個溫柔的淡淡的堅定的模樣,當連他都開始懷念那個人時,他想,如果她回來了,他可以考慮不刁難她,不報覆她。

他看著自己辦公桌旁邊的一株雪焰蘭,輕輕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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