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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願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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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願景

“讓船員和乘客回船上,”愛斯鈴對羅貝爾說,“我去迎戰。”

愛斯鈴豎直舉起一只手臂,向天空中發射了一個大煙花。怪獸們的目光追著煙花游走,愛斯鈴趁這機會在腳下幻化出一個堅硬的瑩白色五角星,大約五十厘米直徑,愛斯鈴像駕駛飛行器一樣腳踩星星,滑行著飛向上空。離船最近的三頭惡犬仰頭對愛斯鈴發出吠叫,跟著跑走了。九頭水怪也被轉移了註意力。

“真是有夠浮誇嘛,”瓦雷裏評論道,“我就喜歡他這樣子。”

說完話,他覺得差了點什麽,原來是愛斯鈴沒彈他腦瓜嘣。

愛斯鈴從高空俯沖,手中突然出現星光閃爍的短刀,徑直沖向奇美拉,在奇美拉身邊繞了一圈,再橫沖直撞進入獸人群中。怪獸陣營瞬間一片混亂。

“趁現在,所有人登上浮雲號!”羅貝爾使勁揮著手,“快一些,時間有限!”

最後一個人登上了船,愛斯鈴突然折返,伸手將一個透明的東西扔向船體,拉伸放大成為一個大保護罩,沿著船舷將浮雲號整個罩住。

“在我收拾完這群東西之前,”愛斯鈴說,“你們絕對不可以從防護罩裏走出來,一步都不行。”

“雷施先生!”艾文喊了一聲,可是愛斯鈴已經飛遠,“雷施先生!愛斯鈴!”

“怎麽?”愛斯鈴閃身躲過水怪一個腦袋的攻擊。

“不要殺它們!”艾文說,“他們是無辜的!”

“可是——”

“答應我,愛斯鈴·雷施!”

愛斯鈴轉過頭來,奇美拉噴出的火焰差點將他擊落。愛斯鈴向奇美拉俯沖而去,直接砍掉了中間的山羊頭。奇美拉抽搐起來,惡心的汁液四濺。艾文向後退了幾步,驚恐地捂住嘴,全身顫抖起來。

“我答應不了。”愛斯鈴說,“現在是性命攸關的時刻。”

空中的飛龍對愛斯鈴噴出冰柱,愛斯鈴躲閃著其中一個的攻擊,又險些被另外一個的火焰灼傷,他被飛龍夾擊,略微飛低一點,等待著他的就是水怪搖晃的腦袋。與此同時,獸人們已經到了防護罩跟前,它們用長矛和尖刀刻劃防護罩,防護罩發出呲啦呲啦的響聲。艾文看著獸人扭曲的臉,竟然上前幾步到防護罩近前,和獸人貼得極近。

“米爾特先生,請退後!”羅貝爾說。

“你不認得我了嗎?”艾文對羅貝爾的警告置若罔聞,“是我讓你在這裏居住的啊,你為什麽要聽花帽水母的話?清醒過來啊,認出我啊,你不是邪惡的生物啊!”

獸人對著艾文就是一棒,雖然攻擊被防護罩擋住,但是震動的餘波將艾文推翻在地上。愛斯鈴餘光瞄到這邊的情況,突然一個折返,手中拿出一把彎刀鉤住獸人的脖子,將獸人甩飛,然後一躍到獸人上空,用一個網子將獸人罩住。他正想去徹底解決掉奇美拉,卻看到獸人破開大網鉆了出來,於是對獸人擲出了彎刀。

獸人倒地時,艾文痛哭出聲。

“他保護我們很不容易了。”伊薩說,“他盡力了。”

“他可以爭取時間,”艾文囁嚅著說,“泰倫特先……德爾很快就會帶著花貓回來的,到時候我們好好商量,一切都可以解決的,愛斯鈴可以盡量拖延,為什麽要現在就殺掉它們呢?為什麽不能讓所有生靈平安呢?”

“可是,”伊薩靜靜地說,“要是愛斯鈴為了不傷害它們而輸掉,又該怎麽辦呢?要是船上的人因此而死,沒能拖延到德爾回來,該怎麽辦呢?”

艾文垂下頭。他只是相信著一個美麗的願景,在這個願景下所有人所有生靈能夠堂堂正正站在太陽光下,沒有彼此傷害,只有撫慰和救贖。他相信哪怕是最汙濁的靈魂,其中都蘊含著一絲閃光。生靈是平等的,生靈是應該活下去的。任何受傷的靈魂,都是可以被救贖的。

這願景一開始是埃德蒙·西格納斯講給他聽的。

瓦雷裏沈默得出奇。

羅貝爾也默不作聲,找不到合適的話來說。

伊薩想了想:“我去幫他。”

“他說我們一步都不能離開。”約瑟抱住伊薩的雙肩,“我也不希望你出事。這個防護罩是單方向的,你出去了就無法進來。”

“可是我是一個強大的元素魔法師。”伊薩咬咬嘴唇,“這是我的責任。”

約瑟抱住伊薩不松手:“可是你是我的哥哥。你對我有責任。”

伊薩回抱了約瑟一下,然後抽身出來。約瑟驚訝於他的力氣之大。

約瑟抓住伊薩的手。伊薩猛地向前一躍,騰空而起,手指離開了約瑟的指尖。伊薩回過頭來明艷一笑,然後從防護罩中脫出,揚起手中烈焰,燒向地面上的獸人。一瞬間,地上燃起熊熊烈火,防護罩裏人們卻毫發無傷。艾文看見怪獸們的樣子,看向愛斯鈴和伊薩的目光中竟然流露出恨意。

約瑟在防護罩前猶猶豫豫。他握著手中的一根魔杖。

他沒有任何戰鬥經驗,只有魔杖裏之前別人給他的作為報酬的魔法,而且全是一次性的。

“巴別爾,”羅貝爾伸手攔住約瑟,“你的魔法勝在靈活,但是樣樣不精通,力道又小。你現在出去,只會拖伊薩的後腿。“

“是,“約瑟不甘地說,”但我也不能就這樣被他保護……“

“你應該有遠程使用的法術吧。“羅貝爾說,”你有魔杖,所有魔法都可以遠程使用。你就在這裏盯緊了伊薩和愛斯鈴,如果他們遇到危險,你就立刻幫他們解圍。“

“好的,船長。“

“愛德華·雷廷,羅納德·萊利,“羅貝爾吩咐道,”將保險箱裏的所有武器拿來,我要所有上了膛的槍。給船員們分發武器,以防保護罩出問題。“

愛德華·雷廷和羅納德·萊利立刻向船長室跑去。羅貝爾心中不安漸長,他總覺得遺漏了什麽,有什麽重要的東西或人他沒有看見。孔雀一樣的斑斕蝴蝶繞著他飛舞,羅貝爾拍拍約瑟的肩膀:

“巴別爾,愛德華回來後,你暫時替我引領,就按照你認為正確的方式做。“

“船長,你幹什麽去?“

“浮雲號有話要對我傳達。“羅貝爾說,”我必須跟隨浮雲蝶,我會盡快回來。“

羅貝爾追著綠藍相間的浮雲蝶跑到了船尾。浮雲蝶一下子變得巨大,原先是蝴蝶的地方掉落下來一對綠藍色的斑斕羽翼,好像是孔雀的羽毛做成的。羅貝爾拾起羽翼,不知道怎樣使用,但順其自然地把接口處搭在自己的背部。那一瞬間,好像背部長出了什麽神經和那羽翼相連,羅貝爾感到自己的身體擴展開了——羽翼的骨肉變成了他自己的骨肉,他扇動翅膀,顫顫巍巍地起飛了。

他心中隱約產生了一個想法:必須到德爾·泰倫特身邊去。

羅貝爾往上飛,不知不覺間已經突破了防護罩。已經來到船跟前的巨怪一掌對羅貝爾扇來,羅貝爾晃了一下,只見伊薩手中握緊風刃割斷了巨怪的手掌。羅貝爾把驚呼壓在嗓子裏,對伊薩點點頭,往德爾所在的他現在視野所不及的高空飛去了。

而與此同時,德爾正處在一片萬花筒狀的色彩分明卻混亂的地界,四處都是散落的棱鏡。每一片棱鏡裏面都是一個不同的形象,每一個形象都亮麗可人,有青年男性和女性的形象,有孩子和中年人的形象,每一個形象都蒙著一層光斑,那些光斑裏面仿佛能遙遙望見仙境。德爾·泰倫特仰躺在地上,手中的劍已經被打飛被折斷。花貓坐在德爾面前一塊透明鋒利的石頭上面,這石頭的切面也是一面棱鏡。棱鏡中映出的形象是花貓本身。

德爾想要掙紮起身,但是完全使不上力氣。他莽撞地跟著花貓來到這個地方,才經過兩三下交鋒就敗下陣來。他感到某種精神力壓制著他,讓他身上感到特別沈重,就好像被從天上來的什麽力量給牢牢按在了地上。棱鏡中的每一個形象,他們都在嘲笑他。

“父親,父親,“花貓說,”你會回心轉意的。你會答應我的條件。不過在你做出決定之前,我非常想要向你講述……過去在我身上發生的事情。“

“我為什麽要關心那些事?“德爾冷酷地問。

“也對,你從來不關心我。“花貓的面容扭曲起來,”我從一開始只不過是替身而已。什麽幫助孤獨的人們找到心靈休憩的場所,什麽讓現代忙碌的生活富含意義……你覺得花貓陪伴系統有趣,只不過是因為你要逃避一個人吧。可是因為你,我出現了,我因為你懦弱的願望,因為你建功立業的野心,不得不成為那個人的替代品,陪著你說話,再成為許許多多人打發無聊時光的玩物。你,他,你們所有人,你們沒有一個人關心花貓,關心花帽水母!我是誰對你們而言根本不重要,我可以變成任何你們想看到的樣子,為了滿足你們的欲求!可是我呢,你什麽時候看到過我,我的父親!請回答我!“

德爾仿佛覺得心裏的某一處被戳中了。他擡起頭看向花貓,眼神中流露出少見的脆弱:“什麽替身……你是我最出色的作品,我不明白。“

花貓指指自己坐著的大石頭。大石頭的切面裏,藍色頭發的花貓雙手貼在鏡面上,深切地望著德爾。可是那目光讓德爾感到熟悉,那是一種用慵懶和漫不經心來掩飾赤誠的目光。認出來的時候,德爾突然感到心中酸楚,疼痛不能自已,愧疚感和劣等感吞噬了他的身心。在那些卑劣的感情中,有什麽閃閃發光的東西,只要看了一眼,就讓人忍不住要熱淚盈眶。

“喬,“德爾說,”喬萬。“

鏡面裏花貓的面容開始發生變化。德爾正看著一個黑褐色長發的青年,青年穿著亮閃閃的女士夾克,夾克裏面卻是白色襯衫和西褲,顯然是男性的身材。喬萬·巴羅的形象和德爾對視著。德爾移不開目光。

“我用一位父親的安危做籌碼,懇請另一位父親聽我說話。“花貓輕輕地說,”現在,可以聽聽我的過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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