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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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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

剛到下午,孟時清就匆匆回了寧王府。

常塗年一看見他就心累,揮揮手讓身邊的人下去,徑直迎上來:“昨晚去哪了?”

孟時清輕咳一聲:“我去找謝雲闌喝酒了。”

常塗年看他這表情就不對,也不多追究:“也罷,你們自己看著辦就行。不過下次喝酒別拿青玉釀了,那東西喝了容易醉,你拿點兒果酒什麽的,喝著喝著還能說說話。”

他說完便放過孟時清:“行了,去休息吧。”

孟時清剛要走,就聽見常塗年突然說:“哦對,聽說嘉王下個月就要啟程去封地了,離開前要辦個送別宴,就在嘉王府,請帖已經送了過來,你要去嗎?”

嘉王府……

孟時清恍惚一瞬,才想起來趙知遠被封了嘉王,已經不能稱他為五殿下了。

他垂下眼:“去。他封地在哪?”

“淮州。”常塗年補充一句,“就在臺州旁邊。”

孟時清笑了:“那日後還可以再去拜訪。”

常塗年點點頭,想說什麽又住了口,半晌才搖頭,嘟囔:“算了,讓他自己跟你說去……”

“什麽?”孟時清不解,“還有別的事麽?”

“沒了。去休息吧。”常塗年走遠了。

孟時清回到房間,竟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麽。

現在外面正熱,他懶得去屋頂曬太陽,索性泡了茶坐在桌邊,從書架上隨意抽了本書出來。

二元敲門,小聲說:“公子,大公子來了,您要見嗎?”

孟時清楞一下,才想起來自從自己恢覆身份後,好像還沒有去丞相府看過。

他跟著二元去了前廳,遠遠就看見孟曾允站在那裏整理著裝。

孟時清大步上前,笑道:“大哥來了?”

孟曾允朝他拱手作揖:“見過王爺。”

孟時清扶起他:“這麽生疏作甚,不過是幾天沒見,你還跟我客氣上了。”

孟曾允站直,這才註意到他竟然和自己一般高,不太習慣地平視,說:“王爺如今身份尊貴,稱呼還是一並改了吧。”

“丞相府這麽多年來到底照顧我許多,其他人就算了,你和父親可千萬不能和我疏遠啊。”孟時清笑得親切,“去裏面坐吧,我早就饞宮裏的茶葉了,前幾日剛從陛下那兒討了幾盞,正好給大哥嘗嘗。”

孟曾允跟著他進去,感慨道:“醒宜這般記掛我,倒讓我有些受不住了。也罷,畢竟十幾年親情,怎麽也不是一句稱呼就能改的。”

他打量孟時清,真心實意地恭喜道:“你如今能站起來,算是一件天大的喜事,丞相府這麽多年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禮物,我只能親自上門道喜了。”

孟時清哎呀一聲:“大哥這是說的哪裏話,我突然能站起來太激動了,竟是忘了給你們說這件事,是我的疏忽。這樣,什麽時候大家有空了一起聚一頓,正好許久沒嘗過丞相府的手藝,倒是有些想念了。”

孟曾允笑道:“前幾日我看見那幾個廚師被遣回來,還當是你不喜歡了。既然不是,就還讓他們來王府伺候你吧。”

聊笑間到了涼亭,孟時清踩著臺階上去,讓二元把房間裏的茶壺抱過來:“我剛泡上茶你就來了,只能說實在湊巧,正好趕上第一口熱乎的。”

他沒什麽架子,讓孟曾允放松下來。

孟曾允四處看了看,回頭來坐正,回憶道:“醒宜,還記得你第一次來丞相府,我就在走廊裏看著你進來。那時我就想啊,這個弟弟氣度不凡,未來定然不可估量,果然沒有看錯。現在再見,你竟已成了皇室中人了。”

“不過都是些虛名罷了,大哥何必在意。”孟時清見他提起小時候的事,淺笑道,“你這麽多年對我都是極好的,醒宜忘不了大哥的照顧。”

孟曾允問他:“你如今既已封王,又腿疾痊愈,可有想過要參與朝堂事?陛下與你關系向來不錯,現在朝堂事務繁多,若是你能來搭一把手,想必陛下也不會拒絕。”

“多謝大哥好意。”孟時清給他倒茶,“不過我對朝堂事不感興趣,能過一過閑散日子已經很滿足了。”

“聽說謝將軍不日便要返回邊關,醒宜如今腿疾痊愈全靠他的功勞,是否要宴請他作為酬謝?”孟曾允笑了笑,“大哥只是擔心你常年未與外界接觸,以往在丞相府中,這些禮儀規矩是不必告知的,家裏自會為你準備好,如今你獨身一人,父親與我都放心不下,特意前來詢問。”

孟時清笑著舉杯:“實不相瞞,大哥可還記得我以前說過,我心悅於謝將軍?如今風波平息,只怕酬謝宴是辦不成了,待若止離京之前,陛下自會為我們二人送別。”

“醒宜要跟著謝將軍走?”孟曾允詫異,“不在京城多待些日子嗎?”

“京中日子煩悶,我去邊疆跑跑馬也是極好的。”孟時清一口飲下杯中清茶,“跟著謝將軍待一段時間,我也要回封地了,正好順路。”

孟曾允嘆口氣:“突然提起離別,我這心裏還有些不太好受。”

“離別終究是人之常情。”孟時清輕笑,“與其擔心離別,不如把當下過好。”

孟曾允拱手:“醒宜如今心胸開闊,大哥自愧不如。”

他待了好一會兒才走。

孟時清把他送出府門,沒了喝茶的興致,回房早早歇下。

他忍不住想,以後他和謝雲闌是不是也要經歷離別?

沙場那麽危險,不管會不會出事,只要傳來打仗的消息,他在外面又怎麽能過得心安理得。

他很糾結。

一面呢,不想長久待在同一個地方,沙場是很自由,可待了幾個月就該膩了,他想去四處玩一玩,完成自己的冒險夢。

另一面,他卻一副身心就掛在謝雲闌身上,不和謝雲闌待在一起他就放心不下。

唉,當真難辦。

謝雲闌是大將軍,怎麽可能有時間陪他出去玩。

孟時清長長地嘆息一聲。

雲樓敲了敲門,試探著問:“孟公子?”

“進來。”他靠在床頭,收了思緒,“怎麽了?”

雲樓將門掩好,半跪在榻邊,神色鄭重:“公子之前所說之事,屬下冥思苦想許久,如今已有答案了。”

孟時清有些記不清之前說過什麽,略有茫然:“你且說。”

“雲樓跟在公子身邊已有月餘,如今公子腿疾痊愈,雲樓心裏也十分高興。”他拱手,“若是公子確實與將軍分離,屬下願追隨公子,為您做事。”

孟時清挑眉:“你這算是叛變麽?怎麽辦,謝雲闌要是知道他一心養大的暗衛投靠了我,不會跟我急眼吧。”

雲樓想了想:“若是您需要,屬下可以把雲衡雲抽也拉過來……”

“你們這是聯合起來坑他呢?”孟時清笑起來,“那倒也不必,我不習慣身邊有太多人,況且你們若都跟我走了,謝雲闌怎麽辦?”

雲樓認真思考,一時沒有回答。

“行了,逗你玩的。”孟時清擺擺手,“你若願意便跟著我罷,日後倘若真有離別之時,你再仔細考慮。”

雲樓點點頭,卻不說自己心意已決。

孟時清在寧王府待了一天,怕謝雲闌找過來,直接去了宮裏住。

他如今有了通行令牌,可以隨意出入皇宮,徑直便去了臨玉宮。

臨玉宮打掃得很幹凈,孟時清跟著宮女大概熟悉了一下,便在院子裏找了塊地方,坐著賞月。

雲樓站在他身側,替他添茶,見他頻頻出神,忍不住詢問:“公子是有心事麽?”

孟時清收回目光,苦惱道:“是啊。”

他輕聲笑了,別過頭去:“我心裏一直有個荒唐的想法,想與謝雲闌說,但怎麽都開不了口……”

雲樓低聲說:“只要公子說出來,想必不管多麽荒唐,將軍都會滿足您的。”

“可我不想讓他一直遷就。”孟時清神色認真,“況且,呵,這事兒也著實不好開口。”

雲樓問他:“公子不如先說與我聽,我讓雲抽去試探將軍的意思?”

孟時清笑了:“若是別的事兒也就罷了,這事……還是再容我想一想。”

他早在第一次泡藥浴時便有了這個想法。

那時氣氛正好,他卡殼一下便忘了出口,如今突兀提起只怕不太妥當。

他想和謝雲闌成婚。

大概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結作祟,孟時清總覺得謝雲闌若即若離,明明已經這樣親昵,他卻還是不夠滿足。

他們如今的關系就像一場隨時可以暫停的游戲,只要謝雲闌有一天煩了倦了,就可以隨時抽身,從他身邊離開。

等到若幹年後,恐怕沒有人會再記得寧王世子曾經和謝大將軍還有過一段情緣。

若是成了婚。

他們便是合乎禮制的夫妻,不必再畏懼旁人的目光,可以光明正大待在一處。

向外人介紹時,他可以說,身邊這位乃是他家眷。

史書上記錄到他們,不會一人隔開許多行,簡單說謝雲闌和孟時清,而是會將他們連著寫在一處,哪怕只是寥寥幾句,也足以讓後人知道他們的關系。

孟時清想讓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只覺得荒唐到永無可能。

他忽然有點理解,初次表白時謝雲闌曾說過的那一句占有。

他想徹徹底底的占有,讓外人提起謝雲闌時會想起他孟時清的名字,讓天下人都知道謝雲闌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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