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人

關燈
等人

雲樓感覺孟公子最近有些不太對勁。

好像放松了很多,不藏著掖著了,也不讓他再悄摸摸送信了,甚至在和他聊天時主動提起了丞相府。

但是孟公子好像對丞相府沒那麽在意了。

以前偶然在主上面前提起丞相府,孟公子總是對家裏人格外註意,會關心大哥和父親。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孟公子開始和他們吐槽丞相府的八卦,告訴他們,自己以前在那裏過得並不好。

雲樓當然驚喜他願意和自己交心,但更好奇他願意交心的原因是什麽。

肯定是因為主上。

但是主上都努力了月餘也沒一點用,怎麽突然一下子就作用這麽大了。

不正常。

絕對不正常。

已經四月下旬,馬上入夏。五月就要準備入夏了,主上也已經在京城待了整整兩個多月了。

雲樓從三元手裏拿過點心,正要端進去,從走廊那頭突然走過來一個人,穿著下人的衣服,神情鬼祟,不像做正經事的。

他呵斥一聲:“做什麽來的?”

那人嚇了一跳,一下站直了,看清是他才松口氣,快步走過來。

雲樓警惕地看著他,三元還沒走,被他剛剛一嗓子鎮住了,悄悄提醒:“這是五公子最喜歡的廚師,這兩天經常來送點心的。”

雲樓隱約想起來,這人面相眼熟,好像是見過。

“在下孟簡英,來找五公子有點事。”孟簡英拱手作揖,“大哥行個方便,不要打攪別人。”

雲樓上下打量他:“你隨我一同進去。”

孟簡英連忙點頭。

打開門,孟時清坐在茶桌前下棋,左手托腮,右手轉著好幾顆棋子,聽見聲音轉過頭來。

孟簡英跟在雲樓身後走進去。

雲樓把點心盒放在地上:“孟公子,這人說要見你,屬下便擅作主張將他帶進來了。”

孟時清朝後面瞥一眼:“沒事,你來替我泡茶。”

雲樓半跪在茶桌旁邊,想起來,哦對,孟公子還有一點變化特別特別大。

他好像沒那麽愛笑了。

以前做什麽都在笑,高興會笑,不高興也笑,說話在笑,偶爾擡眼看一下是誰進來也會笑。

現在呢,除了在他們幾個親近的人面前還有時候能笑一笑,對著不熟或者不喜歡的人,孟公子根本懶得搭理。

雲樓也徹底摸清楚了,原來孟公子有那麽多不喜歡的人,主要都集中在丞相府,提起家裏人時,聲音都是冷的,面無表情,雲樓以前從未見過他這幅模樣,第一次見到時還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麽,嚇得直接跪了下去。

但是還好,後面慢慢摸索著重新適應,如今也已經習慣了不少。

孟公子自己好像也在適應,有些表情得慢半拍才能出來。

更多時候他都是冷著臉,可能是以前笑多了,現在多笑一下都覺得費勁。

雲樓將茶葉拿出來,孟簡英關上門,遲疑地看一眼他,對孟時清說:“孟公子,我這有封信件,需要您檢查一下。”

雲樓頭也不擡,仿佛什麽都沒聽見。

孟時清掃他一眼,把信件拿過去,拆開看。

是常塗年問他最近如何,馬上入夏了,聽說他還住在將軍府,過幾日要來京城看看他,讓他照舊去茶館見面。

印戳拿過來時還是完好的。

孟時清看見夾在信件底部的頭發絲,把信塞了回去,連信帶印戳一塊放進了火燼裏。

孟簡英不知道信裏寫了什麽,見他表情始終沒有變化,問道:“孟公子,需要回信嗎?”

“不用。你去忙吧。”孟時清想了想,“雲樓,最近外面天氣怎麽樣?”

“這幾天溫度升高不少,一直是晴天。”雲樓看向窗外,“您要出去麽?”

“嗯,我想出去走走。”

孟時清把棋子放下:“朝堂上還有動靜麽?”

“暫時沒有。”雲樓搖搖頭,“聽說三殿下的五十遍經書快抄完了,估計再過段時間又要開始鬧騰了。”

孟時清詫異道:“他還真抄啊?那麽老實。”

“這次好像皇後娘娘親自在旁邊監督。”雲樓說。

怪不得。

孟時清嘆口氣,棋盤上有一片陽光暖洋洋的,把上面的棋子都曬得很舒服。

他問:“趙知遠怎麽樣了?”

趙知遠前兩天不知道做了什麽,被德妃拉進宮裏關了幾天,現在還沒放出來。

“不知道,主上說他好像算錯了賬,被德妃娘娘看出來了。”雲樓有些同情,“聽說在神龕前跪了一天,後來得了風寒,在宮裏治呢。”

孟時清點點頭。

窗外風和日麗,是個出門閑游的好日子。

他不太想回丞相府,準確來說,他以前倒無所謂,自從和謝雲闌徹底攤牌之後,他就什麽都懶得動了,一想到出了將軍府就要重新把笑臉隨時掛上,他就打心底裏抗拒。

這麽多天來,他只在府裏逛過,連出去的勇氣都沒了。

“您要回丞相府麽?”雲樓悄悄觀察他的神色,“要坐馬車麽?”

孟時清不喜歡坐馬車,凡是將軍府裏的都知道。

果然,他搖搖頭:“不必準備了,我不去丞相府。”

孟時清讓他推著,在院子裏曬了會兒太陽,繼續回去下棋了。

謝雲闌出去應酬,好像是誰家女兒結了婚,請了一堆賓客,謝雲闌不出意外包含在內。

孟時清在房間裏枯坐到傍晚,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終於吩咐:“雲樓,推我出去吧。”

“孟公子要去哪?”雲樓看見窗外的天色,遲疑道,“外面風有點大,公子要不要多穿件衣服?”

“不用,只是等人而已。”他不經意問,“謝雲闌快回來了吧?”

雲樓了然地點頭:“應該是的。”

他推著孟時清到大門附近守著,那門一開,謝雲闌從外面風塵仆仆走進來,剛走一步就聽見範六童在身後叫他。

“怎麽了?”謝雲闌回過頭。

大門在兩人身後關上,範六童指著不遠處:“孟公子在那兒呢。”

謝雲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月光清透,樹影攏人,孟時清就坐在月光和樹蔭的交界處,朝他微微笑著。

謝雲闌大步上前,問他:“你怎麽出來了?”

“等你啊。”孟時清玩笑道,“看你有沒有帶別人回來。”

謝雲闌心裏軟軟的,抱一下他,輕輕在他耳邊落下一吻。

雲樓和範六童默契地別開眼,不約而同看向了趴在墻上生無可戀的雲抽。

還有個雲衡身上打翻了油墨,躲在樹蔭裏不肯見人。

仿佛歲月就在此刻了。

兩天很快過去了,孟時清去了茶館。

他沒進包廂,就在大廳的角落裏找了個座,小口抿著茶。

臺上正在表演戲曲,他這個視角,大部分舞臺都被人群擋住,只能偶爾看見跳到舞臺邊緣的角色。

“好巧,醒宜也來這喝茶?”

孟時清擡眼,不冷不淡地點頭示意:“賀大人。”

賀璐齊動作一頓,無奈道:“怎麽幾天不見又生疏了。”

孟時清反應一下,笑了笑:“我們得避嫌啊,謝雲闌不讓我和你走得太近。”

“他管你這麽嚴?”賀璐齊詫異,“你知道我們只是朋友。”

“嗯哼。”孟時清註意著周邊的動向,笑道,“沒辦法,他總是喜歡吃醋。”

雲樓在輪椅後默不作聲低下頭,只當什麽都沒聽見。

賀璐齊看向戲臺:“行吧,你樂意就行。你今天來這兒做什麽?”

“聽曲兒啊。”孟時清瞧他一眼,“賀大人來這兒還有任務?”

“那倒也沒有。”賀璐齊蹙著眉,半晌才說,“醒宜,你變了好多。”

孟時清沒出聲。

“謝將軍對你做什麽了?”賀璐齊上下打量他,“他應當不至於太沒分寸。”

就是沒分寸,一點都不知禮。

孟時清在心裏吐槽,只笑不答,直到餘光裏闖入一道身影。

四十歲出頭的人,留著半茬胡子,站在另一個角落裏,悄悄打量他。

孟時清指尖微蜷。

他們甚至不能打招呼。

過了一會兒,那人走了,孟時清如夢初醒,向賀璐齊告辭:“我還有事先走了,賀大人慢慢看著。”

賀璐齊抿唇:“我們今天碰面,五殿下不知情。”

那就是以前都是知情的了。

孟時清沒說話,也沒走。

“五殿下說想要見你。”他見孟時清沒有要繼續套近乎的意思,只好說,“應當只是私情。我本來打算明天去將軍府找你,誰知道今天正好碰見了。”

“嗯,多謝。”孟時清揚起笑,“我有空便去找他。”

“不如還是在這兒碰面。”賀璐齊打斷道,“五殿下最近不太方便,明天下午一出宮便會來一樓的包廂。”

孟時清終於擡頭:“很急麽?”

“……不算。”賀璐齊說,“只是五殿下覺得,這件事對你應該很重要。”

孟時清應一聲,道謝。

第二天中午,他差點忘了這件事,還是雲樓看他吃完飯後一點都不著急,才好心提醒。

孟時清聽完哦一聲,換了件衣服才出門。

謝雲闌正要找他,和他在半路撞上,不由笑問:“你要出去?”

“嗯,五殿下約我見面。”孟時清戳了戳他的袖子,語氣帶笑,“你在家等我啊。”

謝雲闌拉住他:“我下午要進宮,聽說九公主已經去了,不知道會不會碰上。”

又有人要搞事。

孟時清忽然想起來,之前陸賦年的事一直到現在都沒有被抖落出來。

他和謝雲闌對視一眼,互相都看見了眼底的神色。

要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