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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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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賴

季葉琉敲了敲將軍府的大門。

下著雨,他打著油紙傘,衣角濕了大片,一邊敲門一邊喊:“來個人讓我進去!不會都去歇著了吧?”

將軍府雨天不見外客。準確來說,自從謝雲闌徹底掌管將軍府之後,府裏就幾乎再沒來過外客。

只是老將軍那一輩的規矩流傳至今,多的是人心照不宣。

季葉琉又敲了兩下,門自己開了,他被嚇了一跳,前後左右望了望,沒看見有人。

“誰啊?大白天的做什麽裝神弄鬼!”他底氣不足,捏著傘柄跨進大門,只看見了門檻前的斜坡,沒註意後面的,差點被一下絆倒。

季葉琉剛進來,門又自己關上了,他更害怕了,一看門裏無人,聲音都顫起來:“誰在那!”

雲抽無語地坐在墻上,真是白瞎了他的好意——這麽大的雨,他手裏又沒傘,冒著雨出來開門還要被人誤解,早知道不出來了。

他重新躲起來,蹙眉擰幹身上的衣物,雲衡在旁邊嘲笑他,被他狠狠瞪回去。

季葉琉找了半天沒發現什麽人影,渾身抖了抖,跑去了孟時清的院子。

孟時清正在看書,剛聽完故事有點感慨,泡了盞熱茶驅寒,順便把前面沒讀完的情節看掉。

門被人撞開,他和雲樓同時回頭望去,季葉琉氣喘籲籲站在門口,欲哭無淚:“孟哥哥救我啊,將軍府門口有鬼!”

“什麽?”孟時清險些以為自己聽岔了。

“就是有鬼!我剛才敲門敲了半天沒人開,突然大門哐一下就自己開了,裏面看了半天也沒人……”季葉琉把傘收起來扔在門外,急急忙忙掩上門,“最主要的是,我一進來那門又自己關上了!哪有這麽巧的事……”

孟時清和雲樓對視一眼,笑道:“那你還挺討那鬼喜歡。行了,把傘打開放到走廊角落去,這裏沒人幫你收拾,有活要自己幹。”

季葉琉有些害怕:“還、還要開門啊?”

“那你還去書房後面待著。”孟時清擺擺手,“你看你身上都濕了,別弄臟我房間的地板。”

季葉琉哎一聲:“孟哥哥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你居然嫌棄我!”

他嘴上鬧著,乖乖出門把傘撐開晾上,躲進來說:“借我件衣服唄,我身上這件都濕透了……”

孟時清朝屏風後面掃一眼:“自己去衣櫃裏挑。”

季葉琉開心地蹦過去,嘴裏還在嘟囔:“謝了哈,還有那什麽,我都看了這麽久的棋譜了,孟哥哥,你幫我求求謝將軍吧,給我派點別的活幹。現在我天天回府都不知道怎麽應對我爹的問話!他就指望我在將軍府能學到點什麽東西呢。”

“正好外面下雨,你今天別出去晃了,換完衣服來陪我下棋。”孟時清收了書,把輪椅推到茶桌邊上,從下面拿出棋盤來,“看看你這幾天的長進。”

季葉琉見鬼似的看他一眼:“孟……你說真的啊?”

接著小聲說:“我還以為你那天開玩笑呢。”

廢話,誰不知道孟時清棋藝差,連他那大哥都是剛開始陪著玩過幾局,後來直接打發了侍從來,根本沒有那個耐心。

季葉琉以前和季楓璃下棋,孟時清在旁邊看過,連一句完整的觀後感都沒聽到過,想也知道是孟時清有自知之明,不肯在外面丟人現眼罷了。

季葉琉換了衣服,把換下來的衣物隨意扔在屏風後,走出來說:“孟哥哥,不然換個別的吧,你想不想作詩?”

“你敢不敢和我打個賭?”孟時清打量他,覺得這衣服他穿著還不錯,笑道,“二十招內,你必輸。”

季葉琉目露懷疑,想到丞相府裏那些好東西,忍不住心動:“……賭註是什麽?”

“若是你輸了,這些天老老實實去書房後面看棋譜,不許打擾別人。”孟時清隨口說。

“那,若是我贏了呢?”季葉琉輕咳一聲,“孟哥哥,你也別說我欺負你,這下棋你就是玩不過我嘛,多少年前就能看出來的事兒了……”

雲樓不發一言半跪下來,幫他們把棋子分好,眼神詢問孟時清要黑子還是白子。

孟時清笑了笑:“若是你贏了,以後便不用看棋譜了,我讓謝雲闌給你找點別的事做,另外,丞相府裏看上的東西,隨便挑一樣。”

季葉琉不可否認自己被這個賭註誘惑到了,乖乖坐下來。

孟時清拿了白子。

季葉琉心中暗喜,當他好心,手上下著子,一邊打聽:“哎孟哥哥,問你件事兒唄。”

“什麽事?”孟時清順手給他倒了杯茶,放在杯墊上,“好好下棋。”

“哎呀不打緊……”季葉琉試探著問,“孟哥哥,你現在和謝雲闌什麽關系啊?感覺你們好像很熟的樣子。”

從謝雲闌回京到現在,才兩個月不到,他倆的關系卻從最開始見面時互相不認識,變到現在這個——帶著微妙感的氛圍,說沒有什麽特殊之處,誰又能相信?

孟時清微微蹙眉:“朋友。”

已經有很多人問過這句話了,可能是大家知道他脾氣好,更願意和他交流,大多數想要了解他們關系的人,都是從他這邊下手。

其實他不太喜歡把這些私事告訴別人,但礙於情面,又不好多說。

只是,不知道有沒有人問過謝雲闌?

他看著棋局,知道勝負已定,轉頭問雲樓:“現在多少回合了?”

“十二。”雲樓說。

季葉琉還沒看出來勝負,思索著下一步該下哪,甚至沒聽見他們的對話,接著剛才的話說:“是哪種朋友啊?”

“你很關心這個?”孟時清猜到他下一步可能選擇的位置,算了步數,將多餘的白子扔回棋簍裏。

“哎呀,你自己都承認了你是我表哥,我作為表弟八卦一下怎麽了。”季葉琉聽見棋簍響動,擡起頭,詫異地問,“你不下了?”

“勝負已定,你自己琢磨。”孟時清輕聲提醒,“和你無關的事也不要再提了。”

季葉琉哎一聲:“怎麽就定勝負了?”

他落子,示意孟時清接著走。

孟時清一楞,蹙眉看了半天,將他後路堵死,困惑道:“你最後這一顆是什麽意思?”

本來他算好的地方在這顆子的上方,如果下在這還可以在延續三步,所以他一共留了四顆子。

唯獨沒想到季葉琉直接放棄掙紮,讓他一顆子直接結束棋局。

“我知道我贏不了啊,萬一下這兒能迷惑對手呢。”季葉琉聳聳肩,驕傲道,“我姐教我的這招。”

雖然好像沒什麽用。

孟時清無奈地放掉手裏的棋子:“行吧。”

季葉琉耍賴:“孟哥哥,你也沒猜到我最後一步吧?這下棋不就是為了讓對手猜不到意圖嘛,我這也算贏了對不對?”

孟時清不和他鬧:“你接著看棋譜去,別在我這兒賴著。”

“哎呀,孟哥哥——”季葉琉黏上來,拉住他袖子使勁晃,“孟醒宜,就算我贏了好不好?你家裏那盞琉璃燈我是真想要啊,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機會……”

孟時清被他晃得頭暈:“那你得老老實實去看書。”

“我保證!我不鬧你們了,我自個兒看書去。”季葉琉眼巴巴地看他,“琉璃燈——”

“行行行給你給你。”孟時清纏不過他,“晚上自己去丞相府拿。之前要送你們的玉佩應該也刻好了,去找我娘要吧。”

季葉琉達到目的了,開心地抱住他:“我就知道孟哥哥對我最好了。”

抱完就跑。

孟時清嘆口氣,就季葉琉這性子,想去邊疆做出番大事業,怕是還早得很呢。

雲樓問他:“孟公子,棋盤要收起來麽?”

“不用,我自己再玩會兒。”他想起來件事,“雲樓,謝雲闌早上出門帶沒帶傘?”

“馬車裏常年備著傘的。”雲樓答。

孟時清看著棋盤,想了想:“他應該沒吃早飯?”

雲樓遲疑:“或許是的。”

孟時清不想承認,明明才分開這麽一會兒,他居然有點想謝雲闌了。

就是,突然很想看到對方。

外面下著雨,他下雨天從不出門,因為輪椅清洗不便,這個高度很容易在衣服上濺到水。

想要去門口等也不行。

若是讓人一看到謝雲闌就去請,又怕耽誤正經事,更重要的是……孟時清不太想把這些心思表現出來。

嘖,夠麻煩的。

他歇了出門的心思:“……算了。我下棋,你去旁邊坐著歇會兒。”

雲樓說好,沒再打擾他。

季葉琉出了門,直到重新拿起棋譜,才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孟時清什麽時候棋藝這麽好了?!

謝雲闌又被留在宮中說了會兒話,快中午時才回來。

雨還在下,地上濕噠噠的一片。

他一進門就看見了地上的腳印,問:“有人來過?”

雲抽小心翼翼探出頭來:“主上,大清早季公子就來了,屬下想著他算是您學生,就自作主張把人放進來了。”

“他跑哪去了?”

“他去找了孟公子,然後就去看棋譜了。”雲抽怕自己被罵,頭低下去。

還在看棋譜?

謝雲闌還以為他會堅持不下去呢。

雲衡在旁邊補充:“他好像找孟公子下棋去了,聽雲樓說,他輸得挺慘,還打賭耍賴。”

“雲樓沒跟在醒宜身邊?”謝雲闌擡眼。

“跟著的,前面雲抽去和他聊了會兒天。”雲衡猶豫一下,“主上,雲樓讓屬下給您傳句話……”

“說。”謝雲闌走去書房,雲衡湊進範六童的傘下,難以啟齒。

走進書房,範六童拿著傘去晾,雲衡關上門,半跪下來:“主上,雲樓猜測,孟公子可能是想您了。”

謝雲闌動作一頓,失笑:“你們現在怎麽這麽多想法?他怎麽猜出來的?”

“雲樓說,孟公子一個人下棋,隔一會兒就要問一句關於您的事,不過問的都是些雜事,並不重要。”

本來不是雲衡來說,雲樓只告訴了雲抽一個人,但雲抽前面剛犯了錯,生怕再說錯幾句話被主上責罰,就用一堆零嘴托了雲衡來代辦。

謝雲闌安靜許久:“他都問了些什麽?說具體點。”

雲衡只在另外兩人說話時聽到過幾句,硬著頭皮說:“孟公子問了您帶沒帶傘,還問了早膳和穿衣什麽的,其他的屬下就不清楚了。”

謝雲闌輕笑一聲,從書桌下翻出來之前讓人雕刻好的玉佩,揣進袖子裏,站起身:“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雲衡如釋重負,連忙退下。

謝雲闌打開門,從走廊裏隨手拿了把傘,提著衣擺走下臺階。

範六童匆匆追上來:“將軍要去哪?”

“沒事,你不必跟著我。”謝雲闌餘光瞥見在池塘附近的水坑裏打鬧的兩個人影,“你去管他們去。”

範六童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頭疼起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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