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價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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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當權的這位皇上，當初奪嫡用了點非正規的手段，你應該知道吧。”謝雲闌清了院子裏的下人，讓她們各自去忙別的事，回到房裏坐在孟時清身邊。
孟時清只是看著桌面，不回答他的問題。
謝雲闌也不指望他給自己什麽回應，接著說道：“所以陛下登基後的十幾年來，一直在掩蓋當年的事情，手段雷厲風行，將朝堂上下清洗一通，如今剩下的老臣都是當年扶持了皇上的，還有些始終中立，其他人該死的死，該貶的貶，沒有一個留在政治中心。”
“你應該知道，皇上一共有十個孩子……”
當今天子共有十個孩子，只不過因為一些皇室秘聞，只留下來一半，剩下的不是早夭就是出了意外，除了孩子的生母，基本過了幾年就被淡忘了。
活下來的幾個孩子中，三皇子出自皇後，是嫡長子，大概是皇後從小的教導過於急躁，導致三皇子並不是那麽溫和友善，因此不太被皇上看重。
五皇子出自德妃，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後院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當今皇後，另一個就是德妃。德妃性格溫良，對待事物非常有自己的見解，皇上曾親口說過，德妃是他的知己——當然，在謝雲闌看來，最重要的一點是德妃身後的顧家。
顧家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先帝尚在時就蠢蠢欲動，許多風波都是他們攪出來的，不把規矩當回事，但非常知分寸，經常幫皇上做事，所以皇上默許了他們私底下的一些動作，並不多加幹涉。
德妃作為顧家的嫡二小姐，據說出閣前就是個心狠手辣之人，進了宮反而消停下來，十幾年了也沒什麽大動作，一直專心扶持五皇子。
說回五皇子，這個人倒是不錯，知法守禮，有些儒雅風範，脾氣很穩，可惜從小對自己的要求太高，大概率也是被德妃影響，他追求完美，稍有瑕疵就會急躁，但對外偽裝得很好。
至於謝雲闌是怎麽知道的——他小時候和五皇子關系比較近，長大後仍偶然通信，只不過都是嘮嘮家常，自從這次回京城，謝雲闌誰的面子都沒有賣，連五皇子請客都沒有去，這才壓住了其他試圖拉近關系的人。
雖然謝雲闌在京城的時間並不長，但這並不妨礙他了解京城裏的消息。
比如三皇子和五皇子如今是敵對陣營，前幾年還演一演兄友弟恭，眼看皇上身體要不行了，兩個人連演都不演了，每次見面氣氛都格外緊張。
更多時候都是三皇子給五皇子使絆子，雖然傻但是多，也分散了五皇子好大一部分心力。
按照次序往下，接著是六公主。六公主身份特殊，她不參與黨爭，因為她的母親是異域公主，當年謝雲闌的父親打下邊疆一座國家，那小國為了不被侵犯，忍痛割了兩座城池，還把唯一的公主送來和親。
六公主隨了她母親，有一雙藍色的瞳孔，像是冬天沒有化開的冰。但她和她母親有一點不太一樣，她母親整日憂愁，看不上皇上，哪怕當著其他人的面也眼神不屑，還好皇上就吃她這一套，這麽多年下來也成了習慣，從沒說過要責罰。
六公主是天真單純的，她接觸不到皇室核心，也不用站隊，和所有皇子公主的關系都不錯，最要好的是和九公主，兩個深宮中長大的女孩幾乎是彼此的依靠，謝雲闌常常看見九公主為六公主出頭，攬下那些對下人嚴苛的名聲，六公主只需要開開心心地玩好吃好，在一定範圍內享受皇權帶來的便利。
就這一點說來，九公主人品也是不錯的。
再往下數，到了七皇子。
七皇子的母親是一位從冷宮裏出來的美人，據說當年這個美人因欺君之罪進了冷宮，還得罪了德妃和皇後，日子十分艱難。但那時何貴妃正好懷了九公主，心生憐憫，就向皇上求情，把人放了出來。
七皇子因此對何貴妃十分恭敬，簡直是把她當生母伺候。
可惜七皇子生性隨和，平易近人，頗有墻頭草的風範，並不被朝臣看好。
所以支持他的大臣非常少，朝堂上基本都是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人在到處鬥法。
然後是九公主。
九公主和孟時清正好是同窗，彼此都熟悉，估計是性子互補，在年少時就成了好友。
九公主是何貴妃所生，一直在何貴妃懷上十皇子之前，九公主都是何貴妃的心尖寶，何貴妃並不爭權奪利，十分平和，那時她正得寵，連帶著九公主也成了皇上最喜愛的孩子，從小就慣著長大，養成了略有驕縱的性子。
但好景不長，在九公主十二歲那年，何貴妃懷孕了，從此九公主就不再受何貴妃偏愛，巨大的落差讓她對母親產生了一定的埋怨，連對弟弟的態度也成迷，聽小道消息，據說還曾經把弟弟扔進湖裏，但後來又不知道怎麽想的，把人撈了上來。
現在九公主對弟弟態度冷淡，但弟弟卻最喜歡黏著她，在何貴妃面前常常替九公主求情——每次九公主做一些事，何貴妃總要挑刺，說她做得不好，懲罰陣仗很大，十皇子就跪在何貴妃面前，不吃不喝，直到母親心軟。
十皇子年紀太小，今年才六歲，孟時清都斷腿兩年了這小孩才出生，根本構不成什麽氣候，朝堂上因此提起十皇子都是和樂融融，皇上對十皇子十分和藹慈愛，大家都看在眼裏，因此所有人面對十皇子，都只會端出一副長輩的架子，並不說什麽黨爭之事。
三皇子和五皇子都知道，只要能把十皇子拉到手裏，何貴妃背後的何家也會為自己撐腰，於是想盡辦法對十皇子好。
可惜十皇子只聽九公主的話，於是兩位皇子的討好又轉到了九公主身上。
盡管九公主並不屑於和他們打交道，甚至好幾次和他們唱反調，三皇子和五皇子也並不生氣，寵著九公主，盡心盡力地收場。
只因何家的勢力在平時看不出什麽，甚至特別容易被忽略，但一到關鍵時刻，何家出的力不會多不會少——何貴妃是家裏唯一的孩子，父親何成勳是太醫院最位高權重的人，只要他一句話，整個太醫院都等於收入麾下……
孟時清聽得入神。
有些事他早就知道，九公主和他是好友，他甚至知道一些謝雲闌不知道的皇室秘聞，可以作為補充。
但是，關於朝堂的部分，他就知之甚少了。
他只知道三皇子和五皇子對立，但是都對九公主好。
至於幾位皇子背後的勢力，他並不清楚，也不方便四處打聽。
孟時清收回思緒，才發現房間裏已經安靜了許久。
謝雲闌靜靜註視著他，看得他心頭一跳。
“怎麽了？”他問，“我臉上有臟東西麽？”
謝雲闌反應過來：“抱歉，剛剛在想事情。關於皇室的大概就這些，還有各個勢力之間的明爭暗鬥，今天應該是講不完了，我明天挑個時間再來。”
孟時清問他：“你要走了嗎？我有點問題想問你。”
“你問。”謝雲闌看一眼已經快要黑透的天色，“我不急著走。”
孟時清有些疑惑：“既然三皇子背後有皇後撐腰，為什麽只做一些明面上的手腳呢？皇後的娘家不是非常厲害，要是真的想動，五皇子又怎麽可能還在朝堂上留有一席之地。”
皇後是陳家人。陳家是本朝權傾朝野的家族之一，入朝堂的陳家人數不勝數，家主是太學院長老，同時是議事閣最有發言權的老人，皇後的哥哥陳琮易，是翰林院心上任的副官，這幾年最得皇上青睞，另一個哥哥陳琮羽便是謝雲闌的上級，意外戰死的那個。
至於陳琮易的大兒子陳如年，是如今的右丞相，權力甚廣，和孟時清的父親孟德滄各占一邊。
孟德滄年紀很大，和陳家家主僅僅相差五六歲，可陳如年正值盛年，明顯更有優勢。
孟時清之所以會了解陳家，也是因為父親經常在吃飯的時候念叨，說這人陰險狡詐，然後把家裏幾代都拉出來好好細數一遍。
謝雲闌：“並不是權力大就可以隨便用的，至少明面上不行。三皇子如果真的僅僅針對五皇子，就動用家中勢力，皇上只會說他過於較真，仗著勢力大就不管不顧，從而防備他。甚至陳家也會因此受到牽連。所以，為了陳家，也為了三皇子的前途，皇後不可能隨便出招的。”
這也就導致，背後勢力最強的三皇子，反而在和五皇子對上時處於下風。
孟時清明白了，低聲道謝。
“都和你說了這麽多了，你是不是也該和我說點什麽。除了道謝以外。”謝雲闌抱著胳膊看他，神情悠閑，“等價交易，你不會不知道吧。”
孟時清就知道他肯定沒安好心。
也是，誰能無緣無故對一個外人好呢？都只是想要獲取利益罷了。
孟時清看向書桌上新放的硯臺和墨條：“你想從我這兒聽些什麽？提前說一聲，關於父親和大哥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不聊他們。聊聊你自己。”
孟時清用眼神表示疑問。
“比如……？”
“比如，你在給誰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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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當權的這位皇上，當初奪嫡用了點非正規的手段，你應該知道吧。”謝雲闌清了院子裏的下人，讓她們各自去忙別的事，回到房裏坐在孟時清身邊。
孟時清只是看著桌面，不回答他的問題。
謝雲闌也不指望他給自己什麽回應，接著說道：“所以陛下登基後的十幾年來，一直在掩蓋當年的事情，手段雷厲風行，將朝堂上下清洗一通，如今剩下的老臣都是當年扶持了皇上的，還有些始終中立，其他人該死的死，該貶的貶，沒有一個留在政治中心。”
“你應該知道，皇上一共有十個孩子……”
當今天子共有十個孩子，只不過因為一些皇室秘聞，只留下來一半，剩下的不是早夭就是出了意外，除了孩子的生母，基本過了幾年就被淡忘了。
活下來的幾個孩子中，三皇子出自皇後，是嫡長子，大概是皇後從小的教導過於急躁，導致三皇子並不是那麽溫和友善，因此不太被皇上看重。
五皇子出自德妃，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後院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當今皇後，另一個就是德妃。德妃性格溫良，對待事物非常有自己的見解，皇上曾親口說過，德妃是他的知己——當然，在謝雲闌看來，最重要的一點是德妃身後的顧家。
顧家可不是什麽好東西，先帝尚在時就蠢蠢欲動，許多風波都是他們攪出來的，不把規矩當回事，但非常知分寸，經常幫皇上做事，所以皇上默許了他們私底下的一些動作，並不多加幹涉。
德妃作為顧家的嫡二小姐，據說出閣前就是個心狠手辣之人，進了宮反而消停下來，十幾年了也沒什麽大動作，一直專心扶持五皇子。
說回五皇子，這個人倒是不錯，知法守禮，有些儒雅風範，脾氣很穩，可惜從小對自己的要求太高，大概率也是被德妃影響，他追求完美，稍有瑕疵就會急躁，但對外偽裝得很好。
至於謝雲闌是怎麽知道的——他小時候和五皇子關系比較近，長大後仍偶然通信，只不過都是嘮嘮家常，自從這次回京城，謝雲闌誰的面子都沒有賣，連五皇子請客都沒有去，這才壓住了其他試圖拉近關系的人。
雖然謝雲闌在京城的時間並不長，但這並不妨礙他了解京城裏的消息。
比如三皇子和五皇子如今是敵對陣營，前幾年還演一演兄友弟恭，眼看皇上身體要不行了，兩個人連演都不演了，每次見面氣氛都格外緊張。
更多時候都是三皇子給五皇子使絆子，雖然傻但是多，也分散了五皇子好大一部分心力。
按照次序往下，接著是六公主。六公主身份特殊，她不參與黨爭，因為她的母親是異域公主，當年謝雲闌的父親打下邊疆一座國家，那小國為了不被侵犯，忍痛割了兩座城池，還把唯一的公主送來和親。
六公主隨了她母親，有一雙藍色的瞳孔，像是冬天沒有化開的冰。但她和她母親有一點不太一樣，她母親整日憂愁，看不上皇上，哪怕當著其他人的面也眼神不屑，還好皇上就吃她這一套，這麽多年下來也成了習慣，從沒說過要責罰。
六公主是天真單純的，她接觸不到皇室核心，也不用站隊，和所有皇子公主的關系都不錯，最要好的是和九公主，兩個深宮中長大的女孩幾乎是彼此的依靠，謝雲闌常常看見九公主為六公主出頭，攬下那些對下人嚴苛的名聲，六公主只需要開開心心地玩好吃好，在一定範圍內享受皇權帶來的便利。
就這一點說來，九公主人品也是不錯的。
再往下數，到了七皇子。
七皇子的母親是一位從冷宮裏出來的美人，據說當年這個美人因欺君之罪進了冷宮，還得罪了德妃和皇後，日子十分艱難。但那時何貴妃正好懷了九公主，心生憐憫，就向皇上求情，把人放了出來。
七皇子因此對何貴妃十分恭敬，簡直是把她當生母伺候。
可惜七皇子生性隨和，平易近人，頗有墻頭草的風範，並不被朝臣看好。
所以支持他的大臣非常少，朝堂上基本都是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人在到處鬥法。
然後是九公主。
九公主和孟時清正好是同窗，彼此都熟悉，估計是性子互補，在年少時就成了好友。
九公主是何貴妃所生，一直在何貴妃懷上十皇子之前，九公主都是何貴妃的心尖寶，何貴妃並不爭權奪利，十分平和，那時她正得寵，連帶著九公主也成了皇上最喜愛的孩子，從小就慣著長大，養成了略有驕縱的性子。
但好景不長，在九公主十二歲那年，何貴妃懷孕了，從此九公主就不再受何貴妃偏愛，巨大的落差讓她對母親產生了一定的埋怨，連對弟弟的態度也成迷，聽小道消息，據說還曾經把弟弟扔進湖裏，但後來又不知道怎麽想的，把人撈了上來。
現在九公主對弟弟態度冷淡，但弟弟卻最喜歡黏著她，在何貴妃面前常常替九公主求情——每次九公主做一些事，何貴妃總要挑刺，說她做得不好，懲罰陣仗很大，十皇子就跪在何貴妃面前，不吃不喝，直到母親心軟。
十皇子年紀太小，今年才六歲，孟時清都斷腿兩年了這小孩才出生，根本構不成什麽氣候，朝堂上因此提起十皇子都是和樂融融，皇上對十皇子十分和藹慈愛，大家都看在眼裏，因此所有人面對十皇子，都只會端出一副長輩的架子，並不說什麽黨爭之事。
三皇子和五皇子都知道，只要能把十皇子拉到手裏，何貴妃背後的何家也會為自己撐腰，於是想盡辦法對十皇子好。
可惜十皇子只聽九公主的話，於是兩位皇子的討好又轉到了九公主身上。
盡管九公主並不屑於和他們打交道，甚至好幾次和他們唱反調，三皇子和五皇子也並不生氣，寵著九公主，盡心盡力地收場。
只因何家的勢力在平時看不出什麽，甚至特別容易被忽略，但一到關鍵時刻，何家出的力不會多不會少——何貴妃是家裏唯一的孩子，父親何成勳是太醫院最位高權重的人，只要他一句話，整個太醫院都等於收入麾下……
孟時清聽得入神。
有些事他早就知道，九公主和他是好友，他甚至知道一些謝雲闌不知道的皇室秘聞，可以作為補充。
但是，關於朝堂的部分，他就知之甚少了。
他只知道三皇子和五皇子對立，但是都對九公主好。
至於幾位皇子背後的勢力，他並不清楚，也不方便四處打聽。
孟時清收回思緒，才發現房間裏已經安靜了許久。
謝雲闌靜靜註視著他，看得他心頭一跳。
“怎麽了？”他問，“我臉上有臟東西麽？”
謝雲闌反應過來：“抱歉，剛剛在想事情。關於皇室的大概就這些，還有各個勢力之間的明爭暗鬥，今天應該是講不完了，我明天挑個時間再來。”
孟時清問他：“你要走了嗎？我有點問題想問你。”
“你問。”謝雲闌看一眼已經快要黑透的天色，“我不急著走。”
孟時清有些疑惑：“既然三皇子背後有皇後撐腰，為什麽只做一些明面上的手腳呢？皇後的娘家不是非常厲害，要是真的想動，五皇子又怎麽可能還在朝堂上留有一席之地。”
皇後是陳家人。陳家是本朝權傾朝野的家族之一，入朝堂的陳家人數不勝數，家主是太學院長老，同時是議事閣最有發言權的老人，皇後的哥哥陳琮易，是翰林院心上任的副官，這幾年最得皇上青睞，另一個哥哥陳琮羽便是謝雲闌的上級，意外戰死的那個。
至於陳琮易的大兒子陳如年，是如今的右丞相，權力甚廣，和孟時清的父親孟德滄各占一邊。
孟德滄年紀很大，和陳家家主僅僅相差五六歲，可陳如年正值盛年，明顯更有優勢。
孟時清之所以會了解陳家，也是因為父親經常在吃飯的時候念叨，說這人陰險狡詐，然後把家裏幾代都拉出來好好細數一遍。
謝雲闌：“並不是權力大就可以隨便用的，至少明面上不行。三皇子如果真的僅僅針對五皇子，就動用家中勢力，皇上只會說他過於較真，仗著勢力大就不管不顧，從而防備他。甚至陳家也會因此受到牽連。所以，為了陳家，也為了三皇子的前途，皇後不可能隨便出招的。”
這也就導致，背後勢力最強的三皇子，反而在和五皇子對上時處於下風。
孟時清明白了，低聲道謝。
“都和你說了這麽多了，你是不是也該和我說點什麽。除了道謝以外。”謝雲闌抱著胳膊看他，神情悠閑，“等價交易，你不會不知道吧。”
孟時清就知道他肯定沒安好心。
也是，誰能無緣無故對一個外人好呢？都只是想要獲取利益罷了。
孟時清看向書桌上新放的硯臺和墨條：“你想從我這兒聽些什麽？提前說一聲，關於父親和大哥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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