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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將軍留步。”
一道女聲在皇宮門口響起。
諸位大人紛紛側頭看來，瞥見是九公主，又忙不疊轉回去。
謝雲闌穿著官服，剛和身側之人約好一起去吃飯，回頭看見是她，讓陸向東先去馬車那等著，自己轉過身耐心地站在原地，朝來人俯身行禮：“殿下有事？”
“沒事便不能找你了？”趙韞佟宛如朋友般調笑一句，極知分寸地沒有湊近距離，而是隔著幾步遠笑道，“公主府最近新得些賞賜，本公主記得你最愛那種香檀木做的熏爐，這次正好有個特別好看的，不知將軍是否願意賞臉。”
旁邊的大臣們放慢了腳步，好似突然對這皇宮裏的景致產生了興趣一般，朝兩側轉頭地望著墻上的紋路，竊竊私語。
謝雲闌面露遺憾：“真是不巧，在下今日已約了人，只怕是辜負了公主的一番好意。”
趙韞佟流露出些許訝異，適時詢問：“想問一下將軍與誰有約？我好看看有沒有機會把你搶過來。”她說後半句的時候眼裏帶了笑。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連小聲的話語都沒有了，不少人艷羨地看向謝雲闌。
他看見趙韞佟分毫不讓地堵在自己面前。
“若是公主想，不管是與誰有約，今日怕都是走不了了。”謝雲闌無奈地說。
趙韞佟彎了彎眉眼，側身讓開：“將軍請吧。”
她的長相不屬於柔美，更多夾雜了淩厲的氣勢，若是眉眼中不帶笑意，壓迫感極強，偏偏笑起來又讓人感覺十分無害，仿佛所謂的淩厲只是一瞬間的錯覺。
謝雲闌給範六童使了個眼色，順從地走向她的馬車，錯身時沒頭沒尾地想到——
和孟時清有些相像。若是沒有那次事故，想來孟時清如今也該是這幅模樣。
不為天地所折腰。
他回頭和趙韞佟笑了下：“殿下坐馬車吧，我騎馬就好。”
趙韞佟早就預料他會這麽說，回答道：“將軍不必客氣。我府裏的馬兒並不算上乘，騎著不舒服，將軍也不必說什麽男女有別——喏，今日我帶了兩趟馬車來。”
謝雲闌道謝，不再推辭，坐在了後面的那輛馬車上。
公主府格外大氣，外觀倒是樸素，門前只掛了幾盞紅色的燈籠，只是依舊壓不住牌匾上的龍飛鳳舞。
據說，這是趙韞佟自己題的字，本來皇上要親自來寫，趙韞佟鬧著不讓，非要自己帶回去。皇上最慣著她，也不顧大臣勸阻，由著她去。
謝雲闌在府前佇立，等候已久的侍女引他進門。
趙韞佟沒有帶他去見客專用的門廳，而是讓人直接引他去了河邊的涼亭。
亭子裏熏過火爐，遠遠就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暖意。
“將軍請坐。”趙韞佟指著茶桌對面的位子，慢條斯理地拿起茶盞，讓侍女為他上茶，“這是今年新貢的茶葉，第一次拿出來泡，本以為水溫不好控制，口感難免會發苦——沒想到味道還不錯。”
謝雲闌淺嘗一口，沒嘗到什麽甜了苦的。他從小就對茶沒興趣，但這並不妨礙他從別處學一些誇讚的話。
“回味甘甜，是挺不錯。”他撥開茶葉，“公主倒是興致很高，專門挑了個景致最漂亮的涼亭品茶。”
“將軍怎麽知道這裏的景致最好？”趙韞佟回頭看一眼已經結冰的河面，失笑道，“我應該沒有和你說過這些。”
“猜的而已。殿下如此性格，想來如果這亭子不是最好的，殿下便肯定不會坐在這兒品茶的。”
趙韞佟聳聳肩：“我就說我這人沒什麽城府，你看，這才幾天你就把我看透了。”
謝雲闌但笑不語。
她一點也不急，望著湖面，吹了吹手中的茶盞：“若止可有心上人？”
若止是謝雲闌的表字。他身邊稍微親近一點的人都這樣稱呼他，只是趙韞佟一見面就套近乎，作出和他十分熟識的模樣，這讓謝雲闌有些警惕。
他不懂聲色地放下茶盞，作苦悶狀：“天天在沙場殺敵，哪來的心情談情說愛。”
趙韞佟十分感慨：“其實也挺好的。不像我，被母妃催得緊，根本沒空閑喘息。”
說著，她緩緩喝了口茶。
謝雲闌好奇地看向她：“何貴妃還會催你這個？”
“可不是。她心裏只有十弟，根本不在乎我。”趙韞佟語氣發苦，臉上卻帶著笑。
她隨手屏退了眾人，對謝雲闌說：“若止，你如今的處境似乎不是很好。想來伯母在府中也不太管事，我雖被催婚，卻也懂得了一個道理，你想不想聽？”
“殿下且說來聽聽。”
“叫殿下多生疏啊。”趙韞佟說，“你稱我表字即可，我表字可安，是父皇為我取的，至今還沒哪個人說過不好聽。”
“想來我也不會是那個人。”謝雲闌輕輕地笑。
趙韞佟也不見外，只當他答應了，於是繼續剛才的話題說：“我從母妃那學到一個道理，那就是當自己孤立無援時，要學會給自己找幫手。”
她說著，苦惱道，“可是我哪裏有看得上的人呢？”
謝雲闌淡淡地說：“要找幫手，也不一定非得看得上。”
“可是看得上的每日在跟前賞心悅目，不是更好。”趙韞佟說完把茶盞一放，“況且，我想找的是我看得上的，又不是母妃看得上的，該選什麽人，自然要按照我的心意來。”
謝雲闌心念一動，知道了她這次談話的目的。
“十皇子年紀太小，貴妃只催你也是情有可原，不一定是為了利益。”
趙韞佟說：“若止，我選人，你提我十弟做什麽。”她還沒從剛剛和何貴妃賭氣的話語中緩過神來，借力說道，“原來你將來若是要成親，還需得將這人的親戚小輩都看過一遍。”
不是為了給十皇子找勢力？
謝雲闌想起她方才說，何貴妃只在乎十皇子。
他開始有點琢磨不清趙韞佟在想什麽。
他輕聲說：“殿下心中只怕已有人選。”
趙韞佟楞了楞，緊接著笑了：“還是若止懂我。”
她思索著什麽，看向謝雲闌：“你如今處境危險，就不打算挑個人麽？”她話語一頓，隔了幾秒才接著說，“況且，你年歲也已經大了，若是不趁著現在，將來不一定還有機會。”
她在試探他。順便給他放了點信息。
皇上確實有意要動他，說不定還會有性命之憂。
謝雲闌毫不意外，只是有些吃驚她就這樣隨隨便便地說出來，面上只對她笑笑：“多謝殿下關心，我暫時還不想考慮這個。我這一生便是聽從父願，為國出征，少禍害一個良家女子也正好為下輩子積德。”
趙韞佟看著他，面露不解，卻也點頭：“世間無數男子，唯獨你有這份心思，謝將軍果然是個坦蕩之人。”
她悵惘地看向遠方，過一會兒突然回神，對謝雲闌不好意思地笑一下，狀似無意地提到：“上次在酒樓碰見你，六姐對你格外有興趣，不知你是否願意和她見一面？”
“殿下這份胸襟，微臣十分佩服。”謝雲闌起身行禮，“不過確實不必了。微臣告退。”
趙韞佟急匆匆叫住他：“謝將軍！”
謝雲闌回過頭，看著她。
“六姐與我關系最好。你知道的，她母妃是異域的人，若是你找她，絕不會產生什麽影響。”
趙韞佟補充說。
謝雲闌道了謝，告辭了。
出了公主府，他四處掃視一圈，看見不遠處一個車夫時不時往這看一眼。
謝雲闌心下了然，朝馬車走去，想起趙韞佟最後說的幾句話，覺得她也算有點意思。
剛開始想靠結親拉攏他，後面發現行不通，毫不猶豫地把六公主推了出來。
她的意思是，如果他選了六公主，他們就可以合作，她幫他傳遞消息處理困境，而他——
謝雲闌微微蹙眉。
趙韞佟似乎並不想扶持十皇子登基。
如今皇上病重，平日裏最寵愛的小女兒不想著為他治病，這倒也罷了，可趙韞佟和十皇子同出一母，若是不扶持十皇子，她在皇上死後還能依靠誰呢？
朝堂上現在最有希望的是五皇子，往下便是三皇子，七皇子和十皇子一個毫無主見，一個年紀尚幼。平日也沒見趙韞佟和哪個皇兄走得很近過，甚至平時還多有得罪。
謝雲闌心裏忽然冒出一個有些荒誕的猜測。
他搖搖頭，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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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大人紛紛側頭看來，瞥見是九公主，又忙不疊轉回去。
謝雲闌穿著官服，剛和身側之人約好一起去吃飯，回頭看見是她，讓陸向東先去馬車那等著，自己轉過身耐心地站在原地，朝來人俯身行禮：“殿下有事？”
“沒事便不能找你了？”趙韞佟宛如朋友般調笑一句，極知分寸地沒有湊近距離，而是隔著幾步遠笑道，“公主府最近新得些賞賜，本公主記得你最愛那種香檀木做的熏爐，這次正好有個特別好看的，不知將軍是否願意賞臉。”
旁邊的大臣們放慢了腳步，好似突然對這皇宮裏的景致產生了興趣一般，朝兩側轉頭地望著墻上的紋路，竊竊私語。
謝雲闌面露遺憾：“真是不巧，在下今日已約了人，只怕是辜負了公主的一番好意。”
趙韞佟流露出些許訝異，適時詢問：“想問一下將軍與誰有約？我好看看有沒有機會把你搶過來。”她說後半句的時候眼裏帶了笑。
周圍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連小聲的話語都沒有了，不少人艷羨地看向謝雲闌。
他看見趙韞佟分毫不讓地堵在自己面前。
“若是公主想，不管是與誰有約，今日怕都是走不了了。”謝雲闌無奈地說。
趙韞佟彎了彎眉眼，側身讓開：“將軍請吧。”
她的長相不屬於柔美，更多夾雜了淩厲的氣勢，若是眉眼中不帶笑意，壓迫感極強，偏偏笑起來又讓人感覺十分無害，仿佛所謂的淩厲只是一瞬間的錯覺。
謝雲闌給範六童使了個眼色，順從地走向她的馬車，錯身時沒頭沒尾地想到——
和孟時清有些相像。若是沒有那次事故，想來孟時清如今也該是這幅模樣。
不為天地所折腰。
他回頭和趙韞佟笑了下：“殿下坐馬車吧，我騎馬就好。”
趙韞佟早就預料他會這麽說，回答道：“將軍不必客氣。我府裏的馬兒並不算上乘，騎著不舒服，將軍也不必說什麽男女有別——喏，今日我帶了兩趟馬車來。”
謝雲闌道謝，不再推辭，坐在了後面的那輛馬車上。
公主府格外大氣，外觀倒是樸素，門前只掛了幾盞紅色的燈籠，只是依舊壓不住牌匾上的龍飛鳳舞。
據說，這是趙韞佟自己題的字，本來皇上要親自來寫，趙韞佟鬧著不讓，非要自己帶回去。皇上最慣著她，也不顧大臣勸阻，由著她去。
謝雲闌在府前佇立，等候已久的侍女引他進門。
趙韞佟沒有帶他去見客專用的門廳，而是讓人直接引他去了河邊的涼亭。
亭子裏熏過火爐，遠遠就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暖意。
“將軍請坐。”趙韞佟指著茶桌對面的位子，慢條斯理地拿起茶盞，讓侍女為他上茶，“這是今年新貢的茶葉，第一次拿出來泡，本以為水溫不好控制，口感難免會發苦——沒想到味道還不錯。”
謝雲闌淺嘗一口，沒嘗到什麽甜了苦的。他從小就對茶沒興趣，但這並不妨礙他從別處學一些誇讚的話。
“回味甘甜，是挺不錯。”他撥開茶葉，“公主倒是興致很高，專門挑了個景致最漂亮的涼亭品茶。”
“將軍怎麽知道這裏的景致最好？”趙韞佟回頭看一眼已經結冰的河面，失笑道，“我應該沒有和你說過這些。”
“猜的而已。殿下如此性格，想來如果這亭子不是最好的，殿下便肯定不會坐在這兒品茶的。”
趙韞佟聳聳肩：“我就說我這人沒什麽城府，你看，這才幾天你就把我看透了。”
謝雲闌但笑不語。
她一點也不急，望著湖面，吹了吹手中的茶盞：“若止可有心上人？”
若止是謝雲闌的表字。他身邊稍微親近一點的人都這樣稱呼他，只是趙韞佟一見面就套近乎，作出和他十分熟識的模樣，這讓謝雲闌有些警惕。
他不懂聲色地放下茶盞，作苦悶狀：“天天在沙場殺敵，哪來的心情談情說愛。”
趙韞佟十分感慨：“其實也挺好的。不像我，被母妃催得緊，根本沒空閑喘息。”
說著，她緩緩喝了口茶。
謝雲闌好奇地看向她：“何貴妃還會催你這個？”
“可不是。她心裏只有十弟，根本不在乎我。”趙韞佟語氣發苦，臉上卻帶著笑。
她隨手屏退了眾人，對謝雲闌說：“若止，你如今的處境似乎不是很好。想來伯母在府中也不太管事，我雖被催婚，卻也懂得了一個道理，你想不想聽？”
“殿下且說來聽聽。”
“叫殿下多生疏啊。”趙韞佟說，“你稱我表字即可，我表字可安，是父皇為我取的，至今還沒哪個人說過不好聽。”
“想來我也不會是那個人。”謝雲闌輕輕地笑。
趙韞佟也不見外，只當他答應了，於是繼續剛才的話題說：“我從母妃那學到一個道理，那就是當自己孤立無援時，要學會給自己找幫手。”
她說著，苦惱道，“可是我哪裏有看得上的人呢？”
謝雲闌淡淡地說：“要找幫手，也不一定非得看得上。”
“可是看得上的每日在跟前賞心悅目，不是更好。”趙韞佟說完把茶盞一放，“況且，我想找的是我看得上的，又不是母妃看得上的，該選什麽人，自然要按照我的心意來。”
謝雲闌心念一動，知道了她這次談話的目的。
“十皇子年紀太小，貴妃只催你也是情有可原，不一定是為了利益。”
趙韞佟說：“若止，我選人，你提我十弟做什麽。”她還沒從剛剛和何貴妃賭氣的話語中緩過神來，借力說道，“原來你將來若是要成親，還需得將這人的親戚小輩都看過一遍。”
不是為了給十皇子找勢力？
謝雲闌想起她方才說，何貴妃只在乎十皇子。
他開始有點琢磨不清趙韞佟在想什麽。
他輕聲說：“殿下心中只怕已有人選。”
趙韞佟楞了楞，緊接著笑了：“還是若止懂我。”
她思索著什麽，看向謝雲闌：“你如今處境危險，就不打算挑個人麽？”她話語一頓，隔了幾秒才接著說，“況且，你年歲也已經大了，若是不趁著現在，將來不一定還有機會。”
她在試探他。順便給他放了點信息。
皇上確實有意要動他，說不定還會有性命之憂。
謝雲闌毫不意外，只是有些吃驚她就這樣隨隨便便地說出來，面上只對她笑笑：“多謝殿下關心，我暫時還不想考慮這個。我這一生便是聽從父願，為國出征，少禍害一個良家女子也正好為下輩子積德。”
趙韞佟看著他，面露不解，卻也點頭：“世間無數男子，唯獨你有這份心思，謝將軍果然是個坦蕩之人。”
她悵惘地看向遠方，過一會兒突然回神，對謝雲闌不好意思地笑一下，狀似無意地提到：“上次在酒樓碰見你，六姐對你格外有興趣，不知你是否願意和她見一面？”
“殿下這份胸襟，微臣十分佩服。”謝雲闌起身行禮，“不過確實不必了。微臣告退。”
趙韞佟急匆匆叫住他：“謝將軍！”
謝雲闌回過頭，看著她。
“六姐與我關系最好。你知道的，她母妃是異域的人，若是你找她，絕不會產生什麽影響。”
趙韞佟補充說。
謝雲闌道了謝，告辭了。
出了公主府，他四處掃視一圈，看見不遠處一個車夫時不時往這看一眼。
謝雲闌心下了然，朝馬車走去，想起趙韞佟最後說的幾句話，覺得她也算有點意思。
剛開始想靠結親拉攏他，後面發現行不通，毫不猶豫地把六公主推了出來。
她的意思是，如果他選了六公主，他們就可以合作，她幫他傳遞消息處理困境，而他——
謝雲闌微微蹙眉。
趙韞佟似乎並不想扶持十皇子登基。
如今皇上病重，平日裏最寵愛的小女兒不想著為他治病，這倒也罷了，可趙韞佟和十皇子同出一母，若是不扶持十皇子，她在皇上死後還能依靠誰呢？
朝堂上現在最有希望的是五皇子，往下便是三皇子，七皇子和十皇子一個毫無主見，一個年紀尚幼。平日也沒見趙韞佟和哪個皇兄走得很近過，甚至平時還多有得罪。
謝雲闌心裏忽然冒出一個有些荒誕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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