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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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你怎麽在這?”

“你以為是誰?”

兩句話同時響起,而後又陷入沈默。

好半晌,老板娘的“姑娘,您的涼面和冷羹好了”才把場面打破。

雲今識付了錢,轉身看向還在自己身後的邵臨烈。邵臨烈扔下一句“走吧”率先轉身離開,雲今識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一會跟上去,兩人沿著護城河河邊走。

“為什麽給我小紙條?”

雲今識在看自己的涼面,沒反應過來。“什麽小紙條?”應完,她又看向自己手上提的吃的,實在不想忍了。“我能先去吃個午飯嗎?”

邵臨烈:“……”

“雲!今!識!”

邵臨烈將人帶回將軍府,等人徹底吃完。“吃飽了?”

雲今識點頭。

她喝了口水,盯著邵臨烈看,又放下水杯。“我本來以為你會裝不認識我。”

邵臨烈看她一眼。“我吃飽了沒事幹撐的裝不認識你。”

“我本來還以為你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

邵臨烈再次看向她。

雲今識的目光短暫地與他對上,而又快速移開。

“哪不一樣了?”

雲今識擡頭看他,邵臨烈已經移開目光。沒等她回答,他又開始自問自答。“變得刻薄且不近人情了,還是目中無人狂妄自大。”話落,他看向她。

雲今識咽了下口水。

過了好一會,雲今識才說話。“你還是這麽喜歡說話。”

邵臨烈皺眉。“你這算什麽意思?”

“我意思是,”雲今識認真道。“我現在覺得你一點沒變和以前一模一樣了。”

邵臨烈:“……”

見他沒再說話,雲今識摸了摸腿打算起身告辭。

“我餓了,陪我吃點。”邵臨烈忽然道。

“我吃飽了。”雲今識婉拒。“我下午還需出攤,就不打擾你……”

邵臨烈打斷:“雲今識。”

雲今識皺眉。“為什麽我現在有點害怕你叫我名字。”她認真思考。“是因為你成了大官嗎?”

邵臨烈“哼”了一聲。“我怎麽看不出來你怕我。”

雲今識嘆氣。“我下午真的要出攤。”

“我知道。”邵臨烈夾菜。“所以我下了拜帖去道正司,請你來我府上。”

“請我做甚?”

邵臨烈咽下去。“算命。”

“你的命早就給你算過了。”說完,想到什麽,雲今識停頓下來,邵臨烈反倒給接上了。“而且應了。”

“這次不是算命數。”邵臨烈岔開話題。

雲今識:“那算什麽?”

邵臨烈看她。“算姻緣。”

雲今識再次皺眉。

三年過去,她發現她和邵臨烈還是沒法好好說話。“你的姻緣也早就給你……”

邵臨烈:“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問題。”

“什麽問題?”

邵臨烈:“你為什麽給我那張小紙條?”

雲今識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

想給就給了,當時也沒想原因。

她這麽想,也這麽答。“沒有什麽原因,想給就給了。”

對於她的回答,每次都能在邵臨烈的意料之外。“什麽叫沒有原因,肯定有原因。”

順著他說的話,雲今識倒真的認真思考了下。過了好一會,雲今識思索道:“你是一個好人,邵阿翁,邵都督,邵夫人也都是好人,也許真的好人……”

說到這,她截然而止。

如果真的好人有好報的話,那邵阿翁,邵都督和邵夫人也就不會死了。

“也不是,游歷那一路上你幫我許多,我自然……”

“行了。”邵臨烈打斷她的話。“你回去吧。”

雲今識怔住。

堂屋裏。

沈默蔓延開,只有飯菜吞咽聲。

雲今識坐在位子上沒有動,良久後她抿唇。“對不起。”

她覺得她好像知道現在的邵臨烈和以前的有什麽不一樣了。

如果是以前的邵臨烈,現在肯定會大聲嚷嚷地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生氣了,而不是只有一句冷淡得再寡淡不過的“你回去吧”。

像是隨風飄揚的樹苗瘋狂向上終於成了樹幹粗壯能夠蔭庇的大樹。

“你又沒對不起我。”邵臨烈放下筷子,實誠道。“要不是你告訴我去北疆,沒準我也早死在了長安。”

聞言,雲今識看向他,吐了口氣。“三年前你幫了我,我也幫了你,我們就扯平了。”

她站起身,鞠了一禮。“那我就先走了。”

雲今識轉身走到門口,邵臨烈才反應過來她那句“我們就扯平了”的意思。

“等等。”

雲今識轉身。“還有什麽事嗎?”

“什麽叫扯平了?”

雲今識不明白這有什麽好問的。“就是誰也不欠誰,互不相欠的意思。”

邵臨烈笑了下。

以前的邵臨烈大大咧咧的,笑起來好看歸好看,但和現在給雲今識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現在邵臨烈的笑有一種上位者,運籌帷幄勢在必得的感覺。

果然,下一秒雲今識就聽到了自己不想聽的話。

“你救我一次,我救你兩次,怎麽就扯平了?”

雲今識在回想邵臨烈說的兩次是哪兩次,不等她回憶起,邵臨烈先給她解答了。“你被拐進青樓一次,被王若央算計一次。一加一等於二,三歲癡兒都懂的算術你不會不懂吧?”

既然邵臨烈算得如此清楚,雲今識也認了。“好,我還欠你一次。”頓了頓,她承諾道:“什麽時候有需要,我就還你。”

說完,邵臨烈沒立即回應,雲今識等了會覺得應該沒事了。她道別:“再見。”

“等等。”

雲今識皺眉。

她再次回頭,心口如一。“你現在怎麽這麽難纏了。”

以前他還總是抱怨說她讓他沒法好好說話,現在雲今識覺得自己是真沒話說了。

邵臨烈還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模樣。“我現在就有需要。”

這麽快。

雲今識還真沒想到他現在能有什麽需要。

成了大將軍,還要回了自己的大宅子。

她等他說。

邵臨烈口吻平常。“我缺一位夫人。”

雲今識睜大眼。

她當即大聲拒絕。“這個我沒法幫你。”

“你能幫我。”邵臨烈回得很快。“據我所知,道家子弟是可以成婚生子的。”

“我不可以。”

雲今識很無奈,她往裏走了幾步回來。“我立過誓此生不嫁。”

“那你再發個誓,說這輩子非我不嫁不就行了。”邵臨烈很隨意地說。

雲今識皺眉。“而且你命裏無緣。”

邵臨烈的語氣帶了點自嘲。“那你再給我算次說有正緣不就行了。”

雲今識冷臉。“道學佛法,豈能如此兒戲。”

見她冷臉了,邵臨烈也正色道:“雲今識,我不是同你玩笑,我是真想娶你。”

雲今識冷淡道:“我也不是同你玩笑,我真不想嫁給你。”說完,她轉身就想走,但又想到邵臨烈現在成了大官。

她停住,抿唇,一副認真模樣。“不瞞你說,你離京三年,其間我給你算了百餘次,你往後大福之相卻無白首之緣。”

這一次,邵臨烈沈默許久。

“三年前,我去北疆投軍時,賀巳湛說我是去送死;兩年前突厥人一戰,所有人都不讚同我乘勝追擊,但我贏了;一年前,我獨身潛伏白荻國,自己都以為必死無疑,但我活了。”

“雲今識,我不信命,只信自己。”

雲今識沒再說話,轉身離開。

說實話,邵臨烈的話對她有一定程度上的沖擊。

在他的話裏,雲今識感覺自己身上的那層遮羞布被狠狠扯了下來。她自詡道正司第十五代道徒,卻宣教不信教。

-

因為害怕再遇到邵臨烈,接下來一段日子裏,雲今識非必要不外出。

也好在如她所願,沒再撞見過。

這日。

鄭觀星給她帶回來一個消息。

“去橋陵祈福?”太遠了吧。

鄭觀星點頭。“幾個月沒下雨了,再這樣下去怕是會有暴亂。”

“那師兄跟著去嗎?”

鄭觀星搖頭。“不知道,還得等正司定呢。”

雲今識點點頭,也沒期望有自己的份。

除了會點術法,其他的課業可算是拿不出一點手。

但在一聲又一聲的詫異聲中,雲今識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她找到鄭觀星。“師兄,這次祈福真讓我去?”

鄭觀星從未見過雲今識這幅不敢置信的模樣,笑。“嗯。”

雲今識皺眉。

“你不想去?”鄭觀星問。不過也是,雲今識向來不喜歡這種組織性的活動。“名單已經上報,這次就先去吧。”鄭觀星安慰道。

雲今識也知道改不了,只能點頭。

本來以前這種事,道正司一大半人都出去了,雲今識也就會趁空出去擺擺攤掙錢,對此反倒樂見其成。

直到出發前幾日,她也沒想通怎麽這次就有她的份了。

-

橋陵祈福由道正司全程負責,因此一到橋陵眾人便開始忙得不可開交。

這日傍晚,好不容易將正司吩咐的事情都辦完便已經錯過飯點,等雲今識去膳食房時剩飯剩菜都已經倒進了泔水桶。

“仙長,蒸籠裏還有兩個饅頭要嗎?”

雲今識嘆了口氣,點頭。

師兄沒來,不然的話師兄好歹會記著給她留點。

雲今識啃著饅頭正欲離開,側邊長廊跑來一人。“小仙長,有人特意吩咐給您留了飯菜,請隨奴才來。”

雲今識納悶,一邊跟著人走,一邊問是誰。

“仙長到了便知。”

雲今識猜測。“是我師兄?”

另一道聲音插進來。“你師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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