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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 寒月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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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 寒月歷。

蘇澄恍恍惚惚地醒來, 才吸了口氣,冰冷鹹澀的海水就灌入喉嚨。

一種奇異的甜腥味嗆進口鼻,視野裏是閃爍著光點的藍綠色液體,以及一些模糊晃動的黑影。

她本能地踩水上浮。

“天吶!”

旁邊響起驚呼聲, “小姐, 你怎麽了?!”

人影倏地湊近, 有誰抓住了她, 直接將她從水裏撈了出來。

蘇澄仍然有點頭暈,重重咳了兩聲, 吐了口水出來,“謝謝——”

“不用客氣, ”旁邊的人關切地問道, 還掏出手絹幫她擦了擦臉,“你還好嗎?”

蘇澄接過手絹胡亂抹了一把, 眼前的世界驟然清晰。

水。

清澈的、閃爍著陽光的水。

她坐在被曬得溫暖的石質路面上,前方是一條寬闊寧靜的河道,數十只月牙形的小船來來往往, 漆色各異, 從明麗的孔雀藍到嬌艷的玫瑰紅,船身精致修長,有的掛了明亮的薄紗,有的鑲嵌著圓潤的珠貝, 還有的搭著插滿鮮花的棚頂, 年輕的情侶手挽手坐在船頭,商販將貨物掛在船身兩側大聲吆喝。

水下是五彩斑斕的魚群、搖曳的海草和茂盛的蕨類植物,底部白色的泥沙裏,仿佛還有鮮艷的珊瑚礁。

陽光化作千萬片晃眼的碎金, 在粼粼波光裏雀躍明滅,又淌過周圍的橋梁和樓房。

她轉過頭,看到一架又一架連綿不絕的拱橋。

它們連接著水中星羅棋布的街區,橋梁由潔白的珊瑚石料打造,側面和欄桿上,都鑲著海藍和黃金色的花磚嵌條,雕刻了流動的旋渦凸紋。

周圍的樓房也多是淺色,米色,奶油色,象牙色等等帶點色調的白,反射著朝陽和水光更顯耀眼。

薄螺鈿片格柵的窗戶,邊框也刻著波浪和海藻圖案,充滿了異域風情。

蘇澄從沒有見過這種景色,不由看得雙眼發直。

空氣潮濕無比,四周彌漫著水汽和花香,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粘稠感。

朝陽在橋與樓與水之間跳躍折射,映出晃動的光斑,美麗得有些不真實,仿佛整個城市都是水晶裏的投影。

“……我還好,”蘇澄用了幾秒鐘打量環境,“謝謝你的手絹,呃,我給你錢吧。”

她說著摸向自己的口袋,那裏面還裝了點零碎的錢幣。

蘇澄揉了揉手裏絲綢的絹帕,不由下意識掏了銀幣。

“不用了,”旁邊的人笑著說道,“你沒事就行,不過,你是不小心掉進水裏,還是……有什麽糟糕的經歷?”

他一邊說著一邊摘下了遮陽的帽子,遞給了後面的傭人。

蘇澄禁不住倒吸冷氣。

她這才看清這位好心人的樣子。

那是個極為美麗的金發少年,大約十五六歲的樣子。

他膚色雪白,穿了一件輕薄寬大的外衣,露著部分精瘦的肩膀和胸膛。

那料子看似是奶白色,但在日光照耀下,緊密的絲線間又蕩漾起一層朦朧的水藍。

那種漂亮而夢幻的光澤,隨著衣褶的揉動而起伏,可見面料價值不菲。

他穿著同樣淺色的亞麻長褲和坡跟涼鞋,卷起的褲腿下露出伶仃的足踝,幾枚鐫刻著浪湧紋路的金鐲掛在腳腕上。

少年的手腕上也纏繞著幾條金鏈,那些鏈條纖細,卻毫無磨損,成色也極好,有的掛著某種魔獸的牙齒,還有的綴著淚滴狀的橄欖石。

那寶石的綠色純粹至極,宛如淺海裏明亮的碧水,將那雪色的肌骨襯得越發光潔無瑕。

他的十指纖細,指甲像是圓潤的貝殼,塗抹著淺淡鮮亮的半透銀綠色,雙手肌膚光滑細膩,看不出半點勞作的磨損。

至於他的臉——

他的發絲是濃烈絢爛的燦金,五官精致而嬌艷,染著花汁的唇瓣嫣紅飽滿,整個人都像是含苞欲放的玫瑰。

少年的耳畔還釘了兩顆黑珍珠,泛著神秘的金棕色光芒。

蘇澄總覺得這張臉非常眼熟。

只是這輪廓似乎更加稚嫩,氣質也截然不同。

金發少年歪了歪頭,那雙墨綠的眼眸,被晨曦映出了濃郁的翠色,長長的睫毛宛如海鳥的羽翼,正微微下垂著。

他似乎感覺出面前的女士正處於某種驚艷裏。

而這種認知顯然讓他感到開心。

蘇澄:“……”

對方一展露笑容,她更覺得眼熟,然後就想起這張臉是誰了。

或許十來歲的男孩和成年男人有些區別,但也沒有差很多,尤其是這位成神後也顯年輕。

但是沒了那種神祇力量的加持,看起來也不完全一樣了。

蘇澄:“我沒事,謝謝,事實上,我之前誤觸了一個魔法陣——”

她仔細整理了一下記憶,最後的畫面停留在某個房間,失控的魔法陣和爆發的白光。

之前發生了什麽?

似乎是自己正在學校裏觀摩某個特殊的傳送陣,結果它忽然出現了問題,就像之前那個不穩定水晶一樣。

金發少年微微挑眉,“看得出來。你身上的元素精靈很活躍,我是說,不太正常的那種。”

蘇澄眨眨眼,“唔,不用擔心,我並不是想要自殺,這位……我該怎麽稱呼你?”

“我是傑拉爾德·魏斯,”金發少年隨口說道,“很高興認識你。”

陌生的名字和姓氏。

蘇澄點點頭,不確定這人和妒神是什麽關系,但那家夥好像不會無聊到變成人類來騙自己。

真要做這種事也不至於用如此相仿的臉吧?

蘇澄自我介紹了一下,“……順便,我好像昏迷了一段時間,今天是幾號了?”

傑拉爾德顯然很了解魔法師,聞言絲毫不奇怪,“五月七號。”

蘇澄:“???”

五月?

怎麽時間還往後倒退了?

她心裏浮現出一個奇怪的想法,忍了忍還是沒直接問出口,而且面前的少年還頗為好奇地看著。

“對了,”傑拉爾德歪了歪頭,“恕我冒昧,你來自什麽地方?是帝國人嗎?”

蘇澄遲疑了一下,“是的?”

“哦,你的口音和之前我見過的那批商人很像!”

他笑了笑,似乎很滿意於自己的猜測被證實,“你之前住在哪個城市?我是說,從你裙子的布料來看,這場魔法陣的事故讓你遠離了故鄉,另外,如果你不知道這是哪裏,我可以告訴你,這是安瑟公國的亞索自由城邦,也被稱為浮礁之地。”

蘇澄:“……”

安瑟公國位於整個北大陸最南邊,亞索是最大的幾座繁華城池之一,也位於公國的南部。

這裏甚至是前往南大陸的熱門偷渡點之一。

所以理論上說,這地方會有許多教廷的武裝力量,但她在附近的街道河道上,都沒怎麽看到聖職者的身影。

蘇澄又仰頭環顧四周。

看不到聖職者還能理解,連神殿的輪廓都毫無蹤影,就有點詭異了——通常來說在這種城市,神殿都會是最高的建築。

傑拉爾德默默地看著她四處打量,也只以為她是好奇這個地方,於是沒有開口打斷。

蘇澄憋著滿腹疑問回過頭,“我是不是耽誤了您的時間?”

“並沒有,我只是來吃飯的。”

金發少年指了指旁邊一扇狹窄的木門,那看起來像是船板改造的,上面掛著一塊用鱗片、珊瑚石和碎水晶拼湊的招牌。

門內飄出某種奇異香料與烤魚的混合氣息。

門板上雕了一只鸚鵡螺的圖案,還掛了兩串風鈴,由一枚枚精巧的透明玻璃瓶組成,裏面裝著閃光的磷蝦和彩色的水母。

蘇澄註意到這些袖珍的小生物應該都是魔獸。

傑拉爾德熱情地邀請她一起吃飯,她想了想沒有拒絕,就和他一同走進了店裏。

裏面只有六張小桌,周邊環繞窗戶一圈的石臺,都被雕琢成貝殼形狀。

地面也鋪滿了打磨光滑的巨大貝類外殼,邊緣縫隙裏嵌著細碎的藍色硨磲碎片,像是散落的寶石。

蘇澄忍不住微微驚嘆,“這裏真漂亮。”

金發少年揚起下巴,“你很有眼光,有些愚蠢的帝國人還覺得這太小氣,或者覺得這太有魚人風格了。”

魚人和獸人一樣,身上都殘留著屬於動物的特征,只是他們的棲息地都在水中或者海邊。

蘇澄整理了一下裙擺,“那是他們沒眼光,說起這個,我之前不在沿海城市居住,其實還從沒見過魚人。”

這地方真的很熱,她身上的水跡都被曬得幾乎幹了。

“嗯?”

傑拉爾德有些意外,“真的?你到底觸碰了什麽魔陣?這周圍的城市裏都有魚人,看起來你是從更遠的地方來的?”

他們在角落坐下,正對著外面蔚藍的河道和來往的船只。

“確實,”蘇澄苦惱地說道,“這件事有點覆雜,而且我的腦袋有點暈,我覺得我好像忘記了什麽事。”

“唔,可能是一些傳送後遺癥,吃點東西或許就好了?”

或許是因為早就有預約,侍者上菜非常快,很快就端來一個巨大的六角星狀的盤子。

“這是的白影蛸的指管。”

金發少年優雅地拿起叉子,“你可以嘗嘗,我猜你可能沒吃過,別誤會,因為這不是什麽很名貴的東西,這盤也才十個銀幣,帝國有錢人的宴會上可不會出現這個。”

認真的說,大多普通人的日薪,也只有一兩銀幣,這道菜確實不便宜。

但那些權貴的宴席上,動不動就是幾百幾千金幣的菜肴,相較而言它好像就上不得臺面了。

蘇澄非常理解對方的意思。

“這種魔獸的數量不少,而且繁衍得很快,但也只聚集在亞索周邊的海域上……”

每個尖角格子裏,都盛放著被炸過的觸足。

這些圓滾滾的肉類被炸成金黃色,酥脆焦香,沾滿了特質的金色辣椒醬和椒鹽粉末,咬一口緊致而彈牙。

蘇澄直豎大拇指,“也可能是因為它們游不出這片區域,就被你們都撈起來吃了吧。”

傑拉爾德被她逗樂了,招手讓侍者繼續上菜,然後一手托腮看著她,“你看起來餓了。”

“抱歉,如果需要的話,我再給你點一份,”蘇澄點點頭,“我會付錢的。”“不不不,”他不在意地揮揮手,“最近天太熱了,我的胃口不太好,每道菜只吃兩勺也就夠了。”

“……你們這地方不是一年四季都很熱嗎?”

“唔,那也有點區別的,同一件衣服,你穿了感覺微熱,和感覺很熱,那也是不同的吧?”

“……也有道理。”

侍者很快端來了一個巨大的鐵盤。

烤好的魚放在巨大的芭蕉葉上,她用小錘子敲開焦脆的魚鱗外殼,露出下面雪白滾燙、嫩滑如豆腐的肉脂。

旁邊還配上一小碟用橄欖油、檸檬汁、辣椒和蒜醬混合而成的蘸料。

那魚肉鮮嫩無比,汁水豐沛,配上酸辣的蘸醬更是爽口。

蘇澄猛猛炫了半條魚,才發現另外半邊魚肉幾乎沒動。

傑拉爾德所說的毫不誇張,他只用勺子挖了兩個洞出來,就沒再繼續吃,而是百無聊賴地望向窗外。

蘇澄站起身,“我去櫃臺看看有什麽喝的——”

傑拉爾德應了一聲,就要招呼自己的傭人陪她一起,好給她付賬。

蘇澄連忙表示不需要,讓那兩位趕緊坐回去。

她竄到了櫃臺前,讓老板推薦有什麽風味飲料,老板早看出她是外地人,一時間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蘇澄趁機打量四周,終於在櫃臺角落發現了一個小日歷。

她定睛一看。

寒月歷206年五月七號。

蘇澄:“…………”

寒月歷。

“蘇澄”這個角色,出生在白月歷699年,也就是距今的一千五百年後。

自己居然回到了一千多年前?

這是怎麽回事?

老板將一杯橙紅相間插著青檸片的特調果汁遞給她。

蘇澄接過來然後付錢,步子發飄地走了回去,渾渾噩噩地坐下,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怎麽了?”

傑拉爾德似乎感覺到她心情變化,有些好奇地看著她,“是這個太難喝了嗎?”

蘇澄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飲料,“不——”

話音未落,金發少年忽然傾身湊近,那花瓣似的紅唇幾乎要觸到杯子邊緣。

然後停住了。

他輕輕嗅聞了幾下,漂亮挺翹的鼻尖微微一動,“唔,菊莓果的味道也正常,應該沒有用壞掉的。”

傑拉爾德歪了歪頭,像是一只困惑的金毛,“所以你怎麽了?”

哪怕沒有神性光環的加持,他也實在是太漂亮了。

蘇澄有點抵抗不住,“唔,我只是在想,我可能弄壞了另一位魔法師的東西,等我回去應該還挺麻煩的,我的家人對我非常苛刻,哎,算了,不說了,其實我還有個問題,不知道為什麽,我總看你有點眼熟?”

在說起家人的時候,她特意觀察了對方的表情。

傑拉爾德露出了一種覆雜糾結、夾雜著埋怨憎恨的眼神。

蘇澄故作不好意思地道:“我可能見過和你相似的畫像,但又不像你這麽年輕——”

金發少年楞了一下,若無其事地道:“那或許是我的兄長,有個吟游詩人為他寫了一首歌,還畫了他的魔法畫像,聽說都賣到帝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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