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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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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如初見

套用一個老掉牙的詞,時光荏苒。

兩年多時間,不過彈指一揮間而已。

霸總已經從尷尬期的萌醜,長成一只威風凜凜,看似兇猛、實則呆蠢的大狗。

寧遙比之從前,卻更加沈寂。

他不酗酒、不泡吧,也不談戀愛,更沒考慮過約炮。

每天早睡早起,遛狗上班,遛狗睡覺,跟二哈相依為命,久了竟然也覺得這苦行僧一般的日子還不錯。

畢竟已過而立,他也玩不動了。

只不過,精神上寧遙平靜下來,但夜深人靜的時候,身體卻始終蠢蠢欲動,享受夠了銷魂蝕骨的欲|望,它很難忘記其中滋味,於是便很想念、很想念始作俑者的蘇恒。

但也僅僅局限於想念而已。

他希望蘇恒好好的,一如蘇恒為了他,選擇放手一樣。

當然,更現實的原因,是因為寧先生他囊中羞澀,沖不起酒保大哥他業績了。

名下兩套別墅,寧先生看著極其風光,可尷尬的是,他養房養得巨辛苦。

從小公寓的房貸,到千平別墅的物業水電,再到霸總和他的生活開銷,寧先生自此成了個擁有幾千萬資產、但入不敷出的窮逼。

這種一夜暴富的痛,誰懂?

好歹小公寓租出去,緩解了他一部分養家糊口的壓力。

經濟上稍稍松口氣,寧遙小心思又開始活泛起來,尤其聽說蘇氏老總回歸之後。

頭一年裏,蘇氏股票波動很大,過山車一樣,業界到處謠傳,蘇恒病重,蘇氏撐不過半年。

神奇的是,蘇氏就這樣風雨飄搖的,竟也一路走了過來。

第二年年中,蘇氏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業績回穩,股票攀升,不僅打了一個極其漂亮的翻身仗,還將周邊環伺的豺狼虎豹吞下去兩個。

寧遙知道,這應該是蘇恒回來了。

不打擾,但不妨礙他探聽一點蘇恒的消息。

於是,寧遙立馬跳槽,找了家跟蘇氏業務上有往來的小公司。

奈何一個是蘇氏掌舵人,一個是外公司名不經傳的小小部門經理,等級落差實在太大。

寧遙眼巴巴盼了大半年,只盼到蘇恒的一點捕風捉影、似是而非的小道八卦。

什麽蘇總去美國一年,原來不是傳言的治病,而是去結婚了,這波還大張旗鼓帶了個七歲的兒子回來。

什麽蘇總現在更加深不可測,連蘇家的賬都不買了,一回國就擼掉了蘇家好幾個尾大不掉的裙帶供應商,勻出來的羹,他們公司一下子吞了三分之一。

就跟天降狗屎,不偏不倚砸到自己頭上似的玄幻。

而這個八卦來源,咳咳咳,竟是第一次相親被婉拒的林萩。

這姑娘又蹉跎幾年,從小姑娘成功晉升老姑娘,從500強跑路到二線,到這小公司幹了個小東南片區執行總監,看到寧遙簡歷那一剎那,差點誤以為緣分兜兜轉轉又回來了。

哼,可惜寧遙還是那句話。

有看對眼的,人出國了,他正等著呢。

林萩翻了個白眼,信他一次,還能被騙第二次?

但不管怎麽樣,相逢即是有緣,兩人處不上對象,不影響交個朋友。

知道寧遙尤其關註蘇氏八卦,林萩也會好意幫著多留意一些。

終於,林萩聽說,年終一個大型商業酒會上,蘇恒極有可能會出席。

寧遙克制不住地想去看一眼,偷偷的一眼就行。

但是很可惜,公司一共只有兩張邀請函,無論如何落不到他頭上。

寧遙感到很沮喪,這張可望不可即的邀請函,就跟他和蘇恒的距離一樣。

林萩十分疑惑,“你老實交代,是不是跟蘇氏有什麽?”

寧遙垂目,醞釀很久,才低落道,“不瞞你說,我等的人,就是蘇家人。可惜我家道中落,一貧如洗,蘇家這樣的豪門,哪裏看得上我。我……我只是想去遠遠再看他一眼,只要他過得好,我也就死心了。”

到底人長得好看,說謊效果都不一般。

林萩雖然心裏犯嘀咕,可見他陌上人如玉,未語先淚垂的樣子,一時也不忍心再質疑什麽,母性泛濫就替他支了一招,“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酒會是可以帶男伴的。”

寧遙眼睛瞬間一亮,嘴上還假意退讓,“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林萩搖了搖頭,麻煩倒不會,但她總有種被賣了還幫人數錢的奇怪感覺。

午休結束,寧遙一下午都被這個意外之喜砸得熏熏然。

酒會定在平安夜。

畢竟外貿行業,還是要考慮老外的習慣。

為了不給林萩丟人,寧遙還特意斥巨資新買了一套西裝。

酒會當晚,當林萩挽著寧遙胳膊入場,俊男靚女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與林萩相熟的合作夥伴,紛紛端著酒杯過來祝賀。

林萩也不解釋,倒是有幾分要把假的做成真的那架勢。

寧遙悔得直拍大腿,怪只怪那天嘴快,瞎編了個苦等無果的狗屁深情人設。

這下好了,惹得人姑娘主動出擊,要救他於水火了……

酒過三巡,寧遙借著透氣的功夫,躲到角落裏喘氣。

他知道,蘇恒一貫很少參加這類商業活動,所以今晚他究竟來不來,寧遙沒底。

他端著一杯香檳,藏在角落,目光牢牢鎖定迎賓席。

所有來賓都會簽名登記。

寧遙到場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細找了一遍簽名版,那上面並沒有蘇恒的名字。

直到七點,酒會正式開場,寧遙依然沒有等到目標。

他不死心又去來賓席確認了一遍,確實沒有蘇恒兩個字。大失所望的寧遙轉身離開,卻因為心不在焉,直直撞到來人。

女人的一聲驚呼,讓寧遙回神,待看清來人,一時間相顧無言。

是助理王,兩年不見,她的妝似乎又濃重了一些。

寧遙有點驚喜,又有點被抓包的窘迫,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助理王也不在狀態,只略略點了個頭,還沒等寧遙回神,她就消失在人群中。

寧遙看了眼登記簿,只有王金的名字,心中難掩失落。

他自嘲一笑,有些怪自己沒出息,竟然近鄉情怯,連話都問不出口。

他真的只是想確認一下蘇恒境況,順帶了自己一個執念而已。

想到此,寧遙連忙滿場轉了一圈,助理王卻憑空消失了似的。

找了半個晚上,寧遙不得不死了心。

他徹底忘了林萩,落寞地從桌上拿了瓶威士忌,在休息區角落找了個背光處,默默開喝。

說起來,寧遙已經好幾年沒碰過酒了。

他喝得又急又猛,幾大杯下去,他就有了一些醉意。

不一會兒,酒意洶湧上頭,他兩頰微紅,雙眸蘊水,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吞咽間,微不可聞地溢出幾聲輕哼,似低嘆,似呻.吟。

殊不知,這番情態,盡數落入暗處的一雙眼中。

最終,寧遙還是醉了。

老話說,醉酒誤事,誠不欺人也。

第二天上午,寧遙頂著頭疼屁股疼,摸著被子裏光溜溜的自己,覺得一切是那麽的似曾相識。這次他沒有急著遁逃,他沒有斷片,可也怕黃粱一夢。

最終,他捂著極速跳動的心臟,循著衛生間的水聲,悄悄打開了玻璃門。

正在洗澡的男人,關了淋浴,淡然擦掉臉上水珠,直視著闖入者。

他的眸色毫無波動,黑黝黝的一片,是寧遙看不懂的深沈,“寧遙是吧?做我情人怎麽樣?”

男人脖子上,戴著一只普通的素戒,寧遙不用看就知道,裏面刻了NY。

他盯著那戒指,恍惚間眼睛酸脹得厲害。

人生若只如初見。

寧遙以前並不愛這些詩詞,總覺得軟綿綿、麻兮兮的。

直到重逢後的某一天,被蘇恒強拉著逛書店的時候,他突然看見一本書的扉頁上,醒目的黑體字印著這句詩,一時間竟然覺得心緒難平。

蘇恒確實是什麽都不記得了。

但是那又怎麽樣?

就算兩人的關系看上去僅僅是金錢和肉.體的交易,寧遙也不會自怨自艾。

因為,拋開一切夢幻泡影,他和蘇恒不過是互相吸引的兩極而已。

何況,其實並不是。

寧遙不會傻到,以為蘇恒真的又一次看上了自己的色相。

一個男人,縱使年輕時再有姿色,到了三十歲往上,慢慢就開始變得硬朗粗糙起來,再不覆年輕時的精致秀氣,身體也不會再像年輕時那樣溫軟柔韌。

……總的來說,就是寧遙單方面認定,蘇恒再次找上自己,必須是透過皮相看到他的靈魂,什麽包.養,什麽情人,不過是蘇總在!害!羞!

……不得不說,寧遙的心理素質有夠強大,玩的一手好自欺欺人。

所以,事實究竟是什麽樣的呢?看一看他們的日常就知道了。

最開始的時候,蘇恒每周會臨幸寧遙兩次。

地點在蘇恒位於市中心的一棟公寓,每次耕耘完,蘇恒洗過澡走人,從不過夜,留寧遙死狗一樣趴在床上休養生息。

平時的蘇恒,也從不幹涉寧遙的正常生活。

可半個月後,約|炮次數從一周兩次變成一周三次。

半年後,變成夜夜笙歌。

哦,也不對,夜夜並不一定都得做,畢竟年紀大了,但是蘇恒要求寧遙每天都得呆在公寓。

快一年的時候,兩人差不多正式同居。

蘇恒又開始介入寧遙的生活,時常強迫寧遙做一些恨極的事,比如逛書店,比如打高爾夫,比如聽音樂會。

每每這個時候,寧遙的表演欲都會出奇旺盛,因為“被迫”這個詞,完全就是本色出演。

是的,你沒有看錯,為了不重蹈覆轍,寧遙再也沒使過性子,一直盡職盡責表演一個被霸道總裁強搶卻又無可奈何、無法擺脫、只得認命的小市民角色。

不得不說,這個形象讓蘇恒的控制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蘇恒一直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

就算主人格恢覆,可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

比如他的控制欲,比如他的占有欲,也比如寧遙。

很久之後,寧遙才明白,蘇恒雖然不記得他,但助理王狀似無意將寧遙送的那個廉價戒指拿出來,蘇恒只一眼就認定,這個戒指必須屬於他。

於是,才有了助理王後來的安排。

沒錯,寧遙公司的入場券,是助理王動用人情關系送出去的。

蘇恒能夠在一樓普賓席見到醉酒的寧遙,也是助理王的助攻。

她做這一切,不過是希望有生之年,能夠最大限度地補償對蘇恒的歉疚。

這是一個厲害的女人,同時也是一個悲慘的女人。

她的性格缺陷,註定了時常所遇非人。第一個愛上的人,騙她,將她拉下深淵;第二個愛上的人,又騙她,再一次將她拉下深淵;最後一個愛上的人,依然在騙她,這一次,她再也沒能爬起來,沈睡在了深淵裏。

她和趙醫生,個中糾葛,大概只有他們自己清楚了。

助理王是在一個深秋的傍晚走的。

豆米同學非常安靜地掉著眼淚,茫然地問:“媽媽不要我了麽?”

蘇恒冷酷地打斷小朋友的憂傷,他非常蠻橫地告訴小朋友,“她不要你,你就只能去睡大街了,現在我還收留你,自然是她在養著你。”

豆米小朋友懵懵懂懂,他想媽媽不是死了麽?在另一個世界還能繼續養我麽?

替助理王收拾遺物時,寧遙不小心在一眾文檔裏,翻到一份趙禎的簡歷。

那上面事無巨細記錄著趙醫生的所有從業經歷,想來王金在決定交付信任前,也做足了功課,可惜人心並不是她熟悉的那些商務往來,從來沒有規律可循。

他隨意翻了幾頁,竟從中看到一個十分熟悉的心理診所名字。

箴言心理咨詢中心。

寧遙翻閱的手一頓,這是他大學時為了治療老寒腿,曾經去過的診室。

他將那行記錄又看了一遍,他看病的時間,跟趙禎從業的時間,還恰恰好對上。

寧遙一時困惑起來。

這看上去只是巧合。畢竟趙禎那時已經不再是蘇恒的主治醫師了。

可他隱隱覺得,這其中必定有些他不知道的牽連。

“怎麽了?”見他怔楞出神,蘇恒有些不悅地奪過文檔。

他粗粗掃了一眼,放進一旁的碎紙機。

“叫你多看點健康向上的東西。”他冷冷將桌面上剩下的廢紙堆掃進紙箱,“還不快走。”

寧遙瞧著他臉色,並無不妥,又瞅了眼那已經成碎片的檔案,最終還是緊跟著大佬步伐,離開了物是人非的辦公室。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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