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第 107 章 我愛他。

關燈
第107章 第 107 章 我愛他。

眼前的一切把諸伏景光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在歐洲那家私人美術館的時候, 諸伏景光就清楚降谷零如今已經學會繪畫並且擅長繪畫——其實早在入住公寓的當天,看到“歡迎hiro”字樣旁邊那筆觸嫻熟的暹羅貓時,就已經有了端倪。

但在美術館的那些畫, 降谷零模仿了諸伏景光的畫風, 對諸伏景光的沖擊力沒有那麽大, 也或許是這個原因, 比起表達作畫者本身的情感或者思想,畫的重心是諸伏景光的成長軌跡。

可眼前的這些畫,張揚地展示了作畫者獨特的個人風格。

而無比熟悉幼馴染的諸伏景光, 在此前從未見過他正式畫作的前提下, 一眼就能分辨出這些畫都是出自降谷零之手。

降谷零在繪畫上巨大進步背後的用心已經讓諸伏景光足夠震撼,可更令他在意到心臟都在快速跳動的,是這些畫裏的情感。

這些毫無疑問都是肖像畫,由降谷零作畫,只屬於諸伏景光的肖像畫。

有被藏在其他畫背後、筆觸稚嫩而沒有畫上五官的,有被擺在前面、已能畫出諸伏景光細膩神情的……

但無論技巧如何,生疏還是嫻熟, 畫中透露的濃烈情感,都在向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闡述一件事:

我愛他。

降谷零深愛著諸伏景光。

這是諸伏景光第一次那麽直觀地、無可躲避地被告知這一事實。

同為擅長繪畫之人,還是作畫者表達愛意的對象, 諸伏景光感覺自己此時已經被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愛意所包圍——那在畫紙上的每一筆,都在流淌著降谷零對他的愛。

期望了很久卻一直不敢確定的、來自幼馴染的愛,現在終於被事實推著去正視, 喜悅如同水裏正在往上升的氣泡一般,逐漸變大,然後在綻開的那一瞬間又化為酸軟,從心底一直蔓延到眼睛。

龐大的情緒洪流般席卷而來, 讓諸伏景光幾乎是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半晌,他眨了眨有些酸脹發熱的眼睛,調整一下紊亂的呼吸,走向閣樓的中間。

那裏放著一張半人高的畫,被布遮蓋起來,旁邊還放著一盒眼熟的畫具顏料,不知道是尚未畫完而不想公開,還是出於私心不願被人看到。

隨著諸伏景光掀開的動作,畫中的內容慢慢展露在他眼前。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紅,暧昧的、深沈的紅,是屬於窗簾的、地毯的、被子的……以及畫中人身上的痕跡。

是在酒店裏他們進行臨時標記結束後的第二天。

那天的記憶依舊清晰,與記憶相伴的痛苦卻因為被剛剛感受到的愛意包裹著,而變得不再那麽尖銳。

諸伏景光忽然有些怯於看到畫上屬於自己的那張臉。

雖然他不清楚自己當時的表情是怎樣的,但想必與“美好”一詞毫無關聯。那時降谷零的厭惡如刀刃般抵著諸伏景光的心臟,明明全身都被降谷零的氣息包裹著,卻連對方最簡單的觸碰都能引起他胃部的強烈不適。

又因為要協助降谷零搗毀組織,表面上不能過於疏遠,便主動提出要“貌合神離”。

這樣的他,當時的神情定然混合著痛苦、無望與虛偽。

貓眼往上擡起,畫中人的臉終於得以進入他的眼裏。

很美好。

畫中那張清秀的臉龐上,所有那些諸伏景光預想到的負面情緒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信任、溫柔、愛戀……被這樣的表情所點亮,整幅畫都變得繾綣起來。

這不是實際上的諸伏景光,而是降谷零希望的諸伏景光。

他近乎虔誠地希望當時的自己帶給諸伏景光的不是痛苦,而是能讓諸伏景光露出畫中神情的脈脈溫情。

但正因為時間不可倒流,這樣的希望永遠得不到實現,繾綣美好畫面的背後,是降谷零帶著愛意的無盡悔意。

降谷零對諸伏景光確實抱有很深的愧疚,可這份愧疚的前提是降谷零愛諸伏景光,而非他所猜測的那般,降谷零把愧疚誤以為愛。

定定地看著這幅畫許久,諸伏景光正想重新把布蓋回去的時候,發現這幅畫的背後似乎還放著什麽。

他繞過去,看到它背後緊貼著放了另一幅畫。

是這間閣樓裏唯一一幅不是出自降谷零之手的畫。

是唯一一幅上面畫著降谷零的畫。

是蘇格蘭的畫。

手上的布隨著淚水一起落下,諸伏景光卻覺得自己的心境是從未有過的開闊。

從閣樓裏離開,經過客廳的時候,諸伏景光看到罪魁禍首此時已經非常自覺地吃起了貓糧,擡頭看到諸伏景光,沒像之前一樣黏上來,而是轉過身留給他一個貓屁股,大概是在責怪他沒有按時給自己餵飯。

半蹲下來揉了揉貓咪的腦袋,諸伏景光柔聲道:“謝謝你。”

回到病房的時候,一打開門,諸伏景光就對上了降谷零不安又期待的眼神。

大抵是護士進來給他換過藥了,櫃子上放著幾包藥,床頭被稍稍擡起來,讓降谷零能更方便地註意到病房門口的情況。

“怎麽了,zero?”諸伏景光一邊向降谷零走去,一邊隨手把帶來的裝著衣物和日常用品的包放在一旁的沙發上。

降谷零的這間病房環境很好,除了病床和醫療儀器,其他看起來和豪華酒店的單人間並無區別,甚至還多了個有推拉門的小廚房。

臉上的不安慢慢褪去,降谷零半真半假地開口抱怨道:“還不是hiro回去的時間太久了。我剛剛躺在病床上算了半天,就算hiro是坐地鐵回去加上走路也該回到醫院了吧,還沒出現是不是想趁機離開——”

他的話沒能說完,因為諸伏景光俯下身,小心地避開了他的傷口,抱住了他。

兩個小時前連趁著諸伏景光睡著了偷偷牽手都擔心會被對方甩開的降谷零,完全沒想到現在諸伏景光竟然會主動抱住他,受寵若驚下手足無措,差點扯到傷口。

他把沒有輸液的那只手放到諸伏景光的後背,輕輕拍了拍:“hiro?”

“我不會離開zero的。”有些悶悶的聲音從降谷零的頸側傳來,讓他的那只手停留在了半空中,“只要zero不推開我,我永遠都不會離開zero。”

條件反射般反駁了一句“我怎麽可能會再推開hiro”,降谷零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諸伏景光這句話更深的含義:“……hiro,這是接受我的意思了嗎?”

近乎萬能的降谷零,只在諸伏景光的事情上失手過。

也是這唯一的錯誤,導致他現在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對待這份失而覆得的珍寶,生怕對方再次離自己而去。

降谷零承受不起那樣的痛苦。

這樣的心態,讓情商出眾的他現在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解讀出來的意思,只能向本人求證。

“嗯。”諸伏景光在降谷零的頸窩處微微側了下腦袋,好讓他的唇更靠近降谷零的耳朵,確保幼馴染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回答,“我想和zero在一起,以伴侶的身份。”

耳朵被諸伏景光說話時的氣息吹得癢癢的,但降谷零顯然更在意那句他連夢中都不敢奢望的話,要不是有諸伏景光抱著他,現在可能已經完全忘記身上的傷口,原地彈跳起來了。

“hiro!”向來八面玲瓏的公安先生傻傻地喊了一聲新出爐的戀人的昵稱。

在洶湧的感情下抱住降谷零時沒感到不好意思,說出那句和告白相差無幾的話時也算得上一往無前,現在只是簡單地被幼馴染兼伴侶喊了一下專屬昵稱,卻開始感到臉頰發燙,諸伏景光重新把臉埋在了降谷零的頸窩處。

“hiro!!”降谷零又喊了一聲。

這下諸伏景光有些羞惱了:“zero這是在幹什麽?”

“我想確認這不是我麻醉還沒過而產生的幻覺。”降谷零眨了眨眼,終於有了實感,手臂光明正大地環上了諸伏景光的後背,手掌輕輕撫摸了一下諸伏景光的後腦勺,“我只是太高興了,請原諒我吧,hiro。”

這樣抱著黏了一會兒,諸伏景光覺得自己的心情稍稍平靜下來了,開始擔心會被進來查房的醫護人員註意到,才起身離開降谷零的懷抱——金發青年試圖挽留,但只有單手能動彈的病號被雙手靈活的前狙擊手給制裁了。

可那雙紫灰色的眼眸依舊亮閃閃的:“hiro可以告訴我,為什麽忽然……”

諸伏景光主動握住了降谷零的手:“既然zero也愛著我,我為什麽還要推開zero呢?”

降谷零一楞,眼裏的光芒開始變淡:“是因為我這次受傷嗎?我這樣做不是在逼迫hiro什麽。”

沒想到降谷零還能這樣誤解,諸伏景光覺得有些好笑的同時又心疼:“不是。我剛剛回去拿東西的時候,發現了zero放在閣樓裏的那些畫,透過那些畫,我看到了zero真正的心意。”

他望進降谷零的眼裏:“zero為什麽沒有帶我看它們?”

“因為我還沒能畫出可以與hiro那幅畫相匹配的作品。當你那天說我對你只是愧疚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是我的愛太過淺薄。”降谷零的表情溫柔到難過,“這份淺薄讓我那些時日都未曾發現你的真正心思,讓我無法把那些畫呈現到你的面前來。”

他笑道:“所以,我想著,讓我更加努力一點吧,畢竟我最擅長的不就是努力嗎?”

順著相握的那只手輕輕往下拉,金發青年仰著臉吻上那雙讓他魂牽夢繞的貓眼。

“謝謝你,hiro。”

“給了我再一次擁有你的機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