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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他或許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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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他或許要食言了。

兩人沈默地向降谷零的公寓走去。

在公寓一樓的拐角處, 有一只三花貓崽探出腦袋,好奇地看著兩人,又因為感知到他們之間不妙的氣息而縮了回去。

當降谷零摁亮客廳的燈時, 比起寬敞的兩居室布局, 先映入諸伏景光眼中的, 是正對著大門那面墻上的裝飾。

是用一個個布偶貓毛氈細心粘貼成的“歡迎hiro”字樣, 旁邊還畫了一只栩栩如生的暹羅貓。

金發青年順著諸伏景光的視線望去,也楞住了。

經過這多事的一天,降谷零顯然也一時間沒想起這壓縮了他好幾晚睡眠時間才做好的裝飾。

可惜這樣溫馨的場景, 反更襯出他們之間此刻的疏離。

換上降谷零遞來的白色毛絨貓咪拖鞋, 諸伏景光踏進客廳,克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去看向那面墻,卻發現在墻下的茶幾上,還擺放著幾瓶波本、蘇格蘭和兩個空酒杯。

“原本打算今晚回來,舉辦個只有我和hiro兩個人的歡迎儀式……”降谷零神情黯淡,“但是hiro現在沒有要事的話,不會想和我多待片刻吧?”

諸伏景光下意識便想否認, 話到了嘴邊,卻無法說出口。

他只能輕輕搖了搖頭,沒有看向降谷零, 也不知道這麽小的動作幅度,對方能不能註意到。

就好像,這個動作只不過是諸伏景光用來說服自己的。

大概是覺得不能兩個人的情緒都一直低落下去, 降谷零再開口的時候,語氣已經盡力恢覆到平時的狀態:“hiro,這間是你的臥室。”

諸伏景光“嗯”了一聲,先把自己的行李箱拉進剛剛降谷零指向的房間。

與上次臨時決定到降谷零的單人公寓不同, 這次降谷零的準備顯然充分了很多。

為諸伏景光準備的這間房間主色調是清爽的淡藍色,讓諸伏景光想到長野家裏自己的房間。房間裏的用品大概是新置的,沒有了上次無處不在的咖啡味,倒是令諸伏景光松了口氣。

刻意放慢了收拾行李的速度,等諸伏景光拿著睡衣走出房間的時候,客廳裏已經沒有了降谷零的身影,而他旁邊的另一間臥室關著的門下面透出光亮。

茶幾上的威士忌和酒杯已經被收了起來,墻上那只原本呈現承接著“hiro”字樣的可愛暹羅貓被擦掉了,但擺出“歡迎hiro”的布偶貓毛氈依舊還保留著。

仿佛能透過這些舉動看到降谷零在對諸伏景光說:“我知道hiro現在不願意看到我,但我還是非常慶幸hiro如今依舊願意留在這片屋檐下。”

諸伏景光微微咬緊後牙,似乎要控制著不被某些情緒宣洩而出。

洗漱完,換上睡衣躺在床上,諸伏景光一時間毫無睡意。

並非是因為剛剛在車上睡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樣被痛苦回憶充斥著的夢境並不能起到什麽睡眠的作用,而是紛亂的思緒容不得他的大腦休息。

今晚恢覆的記憶其實算不得連貫,有些前因後果沒能在夢境裏體現出來,諸伏景光看見的不一定是事情的全貌——即使試圖用這樣的想法去減少自己心臟的疼痛感,也無濟於事。

梅斯卡爾不一定十分清楚諸伏景光和降谷零之間的事情,但他那句話誤打誤撞地、一針見血地揭破了他們之間最不忍面對的過往。

或者說,對於諸伏景光來說是最痛苦的過往。

所以才會在梅斯卡爾那句話說出來之後,諸伏景光在清醒狀態下都能因為巨大沖擊而在眼前浮現出那些片段。

直到現在,諸伏景光還是難以接受,降谷零以前那麽討厭自己,討厭到給蘇格蘭的腺體註射非法藥劑,討厭到被揭穿這一事實後依舊能仗著蘇格蘭對他的偏愛而有恃無恐,討厭到在給蘇格蘭進行臨時標記時清楚地表達出他的痛恨。

情感上不願接受,理智上諸伏景光卻是理解的。

他失去記憶後是個三好公民,不代表他過往造成的血腥便可以一筆勾銷。

蘇格蘭是殘害無數無辜之人、罪大惡極的犯罪分子,怎麽能奢望一個公安警察發自內心地對他垂青?

可這些時日來的溫情又算什麽?

諸伏景光想到松田陣平對自己的態度,那位性子其實很直的警官有著非常鮮明的個人喜惡,看起來也像是略微了解自己的過往。

在這樣的情況下,卷毛警官依舊對自己態度友好親密,甚至不惜為了自己而和同期好友降谷零爭吵,那麽說明自己其實也做了許多世俗意義上的好事。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吧。

降谷零當初為了臥底任務,不願被百分百的契合度影響而對蘇格蘭下手,後來又不得不與心儀他的蘇格蘭虛與委蛇,卻在某天忽然得知蘇格蘭原來也不是徹頭徹尾、無可救藥的犯罪分子。

於是本性正直的公安警察開始為他過去對蘇格蘭造成的傷害產生了強烈的愧疚,希望能彌補那些日子他犯下的“錯誤”。

至於這段時間來說的“追求者”,以及剛剛車裏那句告白,只不過是愧疚和彌補的產物。

諸伏景光相信降谷零沒有再欺騙他的意思,但他也同樣相信一件事——

人在極度的愧疚下,會把愧疚當做是愛。

降谷零沒有想騙諸伏景光,他只是騙過了他自己。

*

諸伏景光在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得以重新進入睡眠,好在這次無夢,讓他得以在記憶和現實的雙重痛苦中喘息片刻。

起床的時候,降谷零已經出門了,餐桌上有一個盛放飯團的瓷碟,下面還壓了張字條。

【如果hiro不想吃飯團,冰箱裏有食材。今天一切都按照昨晚說的那樣進行,可以嗎?——zero。】

昨晚在餐廳吃飯的時候,他們便約定好,上午降谷零還要回去處理朗姆的後續事情,如果進度理想,中午會回來和諸伏景光共進午餐,下午一起出發去給諸伏景光找回記憶。

烤飯團、櫻蝦飯團、牛肉飯團……三個飯團都是不同的口味,美味且能體現出制作者的用心。

可就算是經過一次睡眠休整的諸伏景光,心情也沒能得到什麽改善。

距離降谷零回來還有挺長一段時間,就算是準備午餐也不需要這麽長時間,諸伏景光正在想要怎麽打發這段時間——他現在不太願意讓自己的思緒持續保持在那樣無用的低落中,就收到了降谷零的信息。

【hiro感到無聊的話,在客廳沙發的旁邊有貝斯,樂譜和譜架在旁邊的櫃子第二層。】

降谷零對自己的愧疚之深,已經能使得他在這麽繁忙的工作之餘還特地抽出空來,擔心無所事事的自己感到無聊嗎?

諸伏景光在對方所說的地方找到了一把貝斯和一把吉他,顯然都是新近購入的,他上手試了一下,音質很好。

音樂有安撫人心的魔力,等到貓眼青年彈奏完四五首曲子的時候,他的心緒總算稍稍沒那麽煩亂了。

即便zero對自己只是愧疚,他的記憶也要找回來……而在那之後,配合好公安提供在組織裏的情報,如若他真的能憑借過往的貢獻不用承受牢獄之災,便回去長野和父母哥哥生活在一起,不會再給zero造成負擔。

就算過去對方曾讓自己受過很多傷害,但事出有因、又不能改變過去的情況下,諸伏景光並不願意讓這樣的愧疚捆綁連累降谷零的一生。

諸伏景光這樣想著,把貝斯放回原位、看到旁邊那把吉他的時候,還是不可避免地從心底湧上一陣酸楚。

他曾經許諾過要教降谷零學吉他,只是現在看起來,他或許要食言了。

*

諸伏景光正要把燉魚端出來的時候,傳來了門鎖被擰開的聲音。

他轉頭望去,穿著灰色西裝的金發公安站在玄關處,連拖鞋都還沒來得及換,就先用視線在公寓裏搜尋著什麽,看到站在廚房裏的諸伏景光後,才像是松了口氣,整個人顯得沒那麽緊繃。

“歡迎回來,zero。”

原本想用這句表達親昵的句子把昨晚的事情暫時翻篇,甚至用的稱呼還是“zero”這樣的專屬昵稱,卻不知道為什麽在說出口的那一瞬間,連諸伏景光都覺得平淡且疏離。

經過了這個晚上,他們之間的隔閡已經沈澱到了各個方向,任誰也無法做到忽視。

這讓正往廚房走來的降谷零腳步頓了一下,紫灰色眼眸中閃過一抹黯淡,最後還是假裝什麽都沒聽出來一般繼續過來給諸伏景光打下手。

瞥了一眼沒什麽表情的諸伏景光,降谷零開口道:“貝斯用得還順手嗎,hiro?”

“……zero的眼光很好。”

空氣中又安靜了下來,只剩兩人進食的輕微咀嚼聲。

“通過朗姆的口供,我們找到了一處貝爾摩德可能會出現的地方,不過以防萬一這個消息的真實性還得慢慢排查,也不能打草驚蛇。”見閑聊不能繼續下去,降谷零又把話題切換成正事。

這次諸伏景光有了些反應:“這種事情,讓現在的我知道,合適嗎?”

“距離hiro恢覆大部分記憶也不會太遠了吧?而且hiro也要小心至今還沒歸案的貝爾摩德。”

諸伏景光應了一聲。

就在降谷零以為他又要繼續找新話題打破沈默的時候,諸伏景光這次主動開口了。

“zero把梅斯卡爾的聯系方式給我吧。”

食物美味可口,金發青年卻覺得舌根泛起了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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