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 67 章 “這是我的弟弟。”……

關燈
第67章 第 67 章 “這是我的弟弟。”……

那聲句尾語氣上揚的“zero”如同平地驚雷般在降谷零大腦裏炸開。

當過多年臥底的金發青年依舊看似平靜地把最後一口蕎麥面咽下, 才擡頭望去。

眼前是一名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男性,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胸口處別著一枚金中帶銀的律師徽章, 手裏拎著一個看起來頗有重量的公文包, 手腕處的袖子被輕微挽起來, 露出一支腕表。

是一名頗有資質、甚至說不定名聲不小的律師, 時間觀念很強。從剛剛和店家的對話來看,是這家店的熟客,大概率是本地人, 家教良好, 不喜歡打擾到別人。

本能地分析出以上這些信息,降谷零認為自己此刻應該先搞清楚對方是怎麽知道這個稱呼的,但事實上他現在只能非常失態地盯住那雙眼尾上揚弧度和蘇格蘭極其相似的眼睛。

對方大概是沒想到他這個反應,原本還略帶試探和不確定的表情也瞬間變了,走過來詢問:“我可以坐下嗎?”

降谷零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無聲地點頭。

放好公文包,對跟上來的店家點了一份天婦羅蕎麥面套餐, 男子這才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自我介紹道:“諸伏高明,是一名律師。”

降谷零看了一下名片, 出乎意料地不是大型事務所的金牌律師,而是獨立律師。

原本該是能言善辯的律師罕見地猶豫了幾秒,方才接著說出第二句話:“多年未見, 降谷君。”

即使心裏已有預期對方大概率是認識自己的,但被這位他印象中還是初次見面的諸伏高明直接喊出了真正的名字,降谷零心底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長野本地人、和蘇格蘭有著相似的容貌、知道自己的真名……諸伏高明很有可能是蘇格蘭的親人,按照這個年齡來說應該是哥哥。

原來, 自己曾經來過長野嗎?

降谷零在8歲那年曾從山上墜落,頭部受到撞擊加上被某種精神藥物的原材料所影響,導致他失去了近一年的記憶,在醫院裏住了大半年才被允許出院。

期間有警察和一些人來找過小降谷零,都因為他記憶丟失和極差的身體狀態無功而返。

諸伏高明大抵也是其中的一員。

這些年來,降谷零反覆地做著同一個夢,但都短暫而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個幼小的背影朝著遠離自己的方向跑去。

降谷零不知道自己和對方之間發生過什麽,為什麽對方要離開自己,但他能感受到到那個同齡的孩子對於自己來說很重要。

他們應該關系很好,還有一些更覆雜的情感譬如愧疚、恐慌、自責、難過……這些都是失去記憶的降谷零所不能理解的。

他想不起來,卻不耽誤那團濃郁的感情一直存在於他的胸腔裏,並未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消散。之前一直把國家和理想放在第一位置的金發青年,沒有想過和他人戀愛,只想找到記憶裏的那道身影,和對方一起步入婚姻。

或許,這些年裏得不出的答案,此刻就在自己的眼前。

“諸伏先生,請問您認識我嗎?”

聽到這句話,諸伏高明的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失望,那是屬於希望落空後的痛苦:“原來降谷君還是沒想起來嗎?”

這位顯然擁有良好教養的男性似乎為自己打擾到降谷零的冒昧感到抱歉,但又有什麽更重要的事情驅使著他繼續說下去:“上一次見到降谷君已經是七年前了。”

“七年前?”降谷零沒有在記憶裏找到任何相關信息,諸伏高明的長相和氣質都絕非泯於眾人的類型,如果他打過交道,以他的記性不會忘記。

諸伏高明微微點頭:“七年前我某次到東京辦案的時候,曾遇到過降谷君,但我當時喊‘zero’並沒有得到任何反應,我確信以當時的距離,降谷君完全能聽到我的那句話。”

降谷零的眸光微動。諸伏高明的意思是,過去他曾數次以此方式來試探降谷零是否對“zero”這個稱呼有反應,但都無果,直到現在。

可怎麽會……金發青年的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zero”這個昵稱不是來源於他的化名安室透嗎?

雖然降谷零曾經也想過蘇格蘭是否記得他們年幼時相識,不然“zero”和他的真名聯系的緊密程度實在很難解釋,可從“貓”的講述中實在看不出這一點,在向降谷零推薦長野時候的口吻,也完全是向一個沒來過長野的人的口吻來介紹的。

所以降谷零認為蘇格蘭大抵也是跟自己一般,因為某種外力原因或者只是單純的因為時代久遠忘掉了他們年幼相識的記憶。

太多的謎團出現在他的身邊,他很想連珠炮一般地把它們一股腦砸向諸伏高明,但他直到現在都不得不小心謹慎。

蘇格蘭消失這件事說起來可大可小,端看會不會被有心人利用,公安那邊有降谷零在,基本上掀不起什麽風波,但難保會有組織漏網之魚如貝爾摩德對蘇格蘭懷恨在心,易容成與蘇格蘭樣貌相似的人來試探蘇格蘭是否還活著。

所以即便降谷零很想拿出手機相冊裏僅有的兩張蘇格蘭照片,問諸伏高明你是不是在找他,因為這樣的顧慮而連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

可諸伏高明真的是個很聰明的人,見到降谷零的沈默,結合自己那麽多年找不到人的猜測,選擇先主動一步消除對方的顧慮。

一張泛黃的、但顯然被保存得很好的照片被諸伏高明從錢包裏小心翼翼地取出,墊著手帕放到桌面上推到降谷零的面前:“這是我的弟弟,諸伏景光。”

已經上了年頭的照片上,是一個笑得燦爛的男孩,他那雙如同貓崽一般圓溜溜的眼睛微微彎起。是能讓每個看到照片的人都不禁心軟的笑容。

Morofushi Hiromitsu。

這個孩子身上有著柔和的光。

在心底不自覺地不斷默念著這個名字,降谷零忽然呢喃道:“hiro。”

擡眼看到諸伏高明怔楞的表情,降谷零壓下鼻子泛起的酸意,再次強調了這個昵稱:“hiro,我以前是這樣叫他的嗎?”

“嗯。”

得到肯定的答案,作為回報,降谷零從手機相冊裏調出一張照片,然後遞給了諸伏高明:“您的弟弟,是這位,對嗎?”

手機屏幕上,穿著冰川藍T恤的貓眼青年回頭望向鏡頭,熱烈的日光透過紫粉色的三角梅花瓣的間隙落在了他的眉眼上,如同盛夏裏的一枚細小雪花。

從未見過弟弟長大後模樣的諸伏高明,長久地凝視著這張照片。

他嘴唇翕動著,大抵是想欣慰於自己的弟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依舊能活到這個年紀,又因為敏銳地察覺到降谷零話語背後不同尋常的意思而終究不能露出笑容。

良久之後,在把手機還給降谷零時,諸伏高明的第一個問題便是:“景光還活著嗎?”

這個簡單的問題卻讓降谷零啞口無言。

在諸伏高明因為久久沒聽到回答而雙眼黯淡下來之前,降谷零終於開口了:“……還不清楚,但生存下來的可能性不小。

Hiro的事情因為某些原因,不方便向無關人士透露太多。我們正在全力搜尋他的下落,這也正是我出現在長野的原因。”

他把自己的公安證件展示給諸伏高明:“請告訴我,我和他之間發生過什麽吧。”

天婦羅和蕎麥面被端了上來,隔著食物的熱氣,諸伏高明的眼神變得晦暗不明:“這是公安查案的需要?”

“不,這是我降谷零的私人請求。”

之後是諸伏高明無聲的進食。

這裏畢竟是人來人往的蕎麥面店,不適合深入談這件事。

金發青年撐著下巴望向窗外。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掛在樹梢上,仿佛這片森林下一秒就會燒起來,有種慘烈的美感。

他此時是緊張的,不僅是對於那段即將到來而他幾乎全然不記得的往事,也是對於諸伏高明這個人。

從對方只能掏出蘇格蘭、現在應該說是諸伏景光年幼的照片這一點來看,諸伏景光應該便是那個年紀與家人分開,這十幾年來都杳無音訊。

而從諸伏高明對照片的呵護程度,以及七年前用“zero”這個稱呼來試探降谷零是否有諸伏景光的線索來看,這些年來諸伏家是從未放棄過尋找諸伏景光的蹤跡。

原本該是被家人呵護愛惜著長大的諸伏景光,在這半年來,一直被降谷零深深傷害著。

他很想自私地向諸伏高明道出自己對諸伏景光做過的錯事,被打被罵都好,或許多少能減輕他心裏的負罪感,但降谷零做不出這種事。

蘇格蘭的事情目前尚不能被非警察的諸伏高明知道太多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原因其實是降谷零已經傷害諸伏景光夠深了,諸伏景光想必也不會願意讓自己的哥哥知道他曾經受過那麽多的傷害。

諸伏景光就是這樣的人,受傷了會藏起傷口然後笑著對親近之人說自己完全沒事。是和降谷零完全相反的類型。

降谷零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從何時開始對蘇格蘭動心的了。

說不定,便是第一次蘇格蘭拉著他的衣服,主動提出要為他包紮傷口的那一刻吧。

離開蕎麥面店,降谷零和諸伏高明沿著森林的外圍慢慢走著,那段帶著夏日蟬鳴和血腥味的往事正式在降谷零眼前展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