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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那麽zero想怎麽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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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那麽zero想怎麽稱呼……

“‘貓’先生今天好像不太開心呢, 是因為我沒有猜測你才是那個臥底嗎?”

這句話明明聲音輕柔,卻如同驚雷在諸伏景光的耳邊炸開,讓他的酒的徹底清醒過來。

距離諸伏景光第一次以“貓”的身份和降谷零通電話, 已經過去了四個月。

作為曾經的幼馴染, 諸伏景光相當了解對方, 無論是作為波本、安室透, 還是作為降谷零。

所以他能躲在“貓”這個迷霧一般的身份裏,以降谷零察覺不到的速度一點一點去獲得他的信任。

可就連諸伏景光都沒想到,降谷零居然在這個時間點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一時間辨別不清降谷零的真實想法, 這是想向他坦白“波本”其實也是臥底嗎?

否則無法解釋為什麽忽然把“老鼠”一詞換成更加中性的“臥底”。

可諸伏景光卻想不通, 降谷零怎麽突然這麽冒險。

他知道降谷零在此期間曾無數次試圖找出他的真實身份,無論是從電話號碼及ip、“貓”向他提供的情報還是他們打電話時大大小小的各類試探,但都無功而返。

那麽為了這個沒有任何實際證據來證明是敵是友的“貓”,值得降谷零這麽冒險嗎?一旦賭失敗,那麽對方及背後的公安,這幾年來的心血就會付諸東流。

既然想不明白,諸伏景光就直接問出口了。

而電話的那頭呼吸平靜, 卻久久沒有回答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

諸伏景光感到喉嚨裏的幹渴再次湧上來,站起身來,準備給只剩冰塊的杯子裏再倒些水。

他摸到水壺的時候, 電話另一端的人終於想好了。

“我——”結果對方的話好不容易剛冒了個開頭,又被諸伏景光打斷了。

“我不是。”與心裏的波瀾起伏不同,貓眼青年的聲音輕柔和緩, 短短的幾個音節到了後面輕到幾乎要這樣消散在夜色中。

水壺往下倒的水正悄然漫過杯口,躍過了桌沿的阻礙。

仿佛是要說服誰,諸伏景光停頓了一下,加重語氣重覆道:“我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 在察覺到對話那頭已經完全顯露出來的、屬於降谷零的態度後。

說好要按計劃來的,現在還不到可以互相坦白身份的時候,再等等,等他回去日本,切實地在組織裏拿到一定權力後。

以現在他的真實身份,不方便面對降谷零。

等到冰涼潮濕的觸感攀上他的腳踝,諸伏景光低頭一看,發現水已經灑落到地面上,繼而濺濕了他還沒換下來的西裝褲時,最後的想法也像這水跡一般清晰。

他不想以現在的身份面對降谷零。

*

那天的電話在他兩次否定後,降谷零再次沈默許久,掛斷了電話。

諸伏景光原本還有些擔心這次的不歡而散會影響到後續他們的電話往來,甚至是影響到降谷零和“貓”之間的關系。

結果第二天他還在躊躇要不要給降谷零打電話,打了之後又要怎麽措辭的時候,就又先一步接到了對方的來電。

降谷零在電話裏的語氣正常到仿佛前一天的事情未曾發生過,卻在說完正事之後——這個正事甚至聽起來有點像是臨時找的——頭一次以不帶探究的語氣問他,如果想去長野的話,應該什麽時節去,那邊可以看到怎樣的自然風光。

諸伏景光嘴唇輕輕顫動了一下,笑著一一回答了降谷零的問題。

在那之後,他們的電話裏關於日常的內容越來越多,就像此刻。

“‘貓’先生現在在做什麽?”

降谷零打電話來的時候,諸伏景光正在做信州蕎麥面。

這也是他們近期通電話的產物。

諸伏景光本就有點想家,被降谷零纏著連續好幾天問了長野的事物之後,思鄉之情更是幾乎要達到巔峰。

先從味蕾和胃開始思鄉吧。

面條的部分他已經做好了,現在就差調配好醬汁了。

看著眼前熟悉的面食,諸伏景光的心情稱得上不錯:“在做信州蕎麥面。”

“為了制作十割蕎麥面,先要讓蕎麥粉充分地和水接觸,然後揉成圓扁的面團,在這個過程中要盡量排出面團中的空氣。再用搟面杖把面團搟開到厚度在1~2毫米之間,就可以開始切面……”

明明諸伏景光並沒有和降谷零說過信州蕎麥面的做法,甚至沒說過他對信州蕎麥面的偏愛,降谷零還是說得頭頭是道、如數家珍。

於是諸伏景光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降谷零以為他看出自己的紙上談兵,假裝生氣道:“‘貓’先生是在嘲笑我只會說不會做嗎?”

不,只是已經能想到zero那副有些小得意的樣子,又覺得他背蕎麥面的制作方法背出了警察守則的架勢。

貓眼青年便帶著溫軟的笑意說道:“以zero的天賦,有了理論知識,想要實踐成功也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吧?”

降谷零哼出一個小小的鼻音表示他被哄好了:“你們都這麽說,那我不變成大廚都對不起這樣的期望了吧?”

諸伏景光抓住了他的字眼:“們?還有誰這麽說過嗎?”

他忍住心底瞬間泛濫上來的酸澀,沒有直接開口問“難道是組織裏傳言的zero心上人”。

這樣的話,就算用再輕松的語氣調侃出來,也有很大的風險被這位擅長洞察人心的情報專家發現他對自己真正的感情。

蘇格蘭已經被波本拆穿了心思,諸伏景光就算清楚自己即使被二次拒絕也會為了覆滅組織、為了降谷零的安危而強行壓制下負面情緒,但他也畢竟還是活生生、有著正常情感反饋系統的人。

而降谷零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就是之前跟‘貓’先生提過的,那位會囑咐我小心的搭檔。說起來,你們都很擅長烹飪呢。”

想到剛剛以蘇格蘭身份發給波本的白燴小牛肉圖片——那其實是前天的午餐,諸伏景光絲毫不慌:“哦?那我倒是有點感興趣了,不知道zero那位搭檔擅長什麽料理,還挺想交流一下的。”

他這麽一說,降谷零反而不樂意提了:“那人都不知道跑去哪了,‘貓’先生該不會是想因此更換合作對象吧?”

降谷零的話讓諸伏景光想到在高中時,班上有個同學因為也喜歡音樂,在意外撞見諸伏景光彈貝斯後,連續好幾天抓著他一起聊天。當時降谷零在發現對方竟然想拆散他和諸伏景光的二人午餐小分隊時,語氣也差不多是這樣的。

“哪有因為這種原因就換人的。”諸伏景光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貓眼彎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盛著春日的陽光,“我和zero都有著這麽久的情誼了。”

單方面也算的話。

由於近來和降谷零的對話日漸趨於放松,諸伏景光不再需要時時都繃緊神經去防備降谷零隨時可能出現的試探或者陷阱,所以現在在聊天的間隙他甚至還能用單只手慢吞吞地調著蕎麥面的醬汁。

“哦——”降谷零用拖長的語氣詞代表他這次沒那麽快被哄好,“很深厚的情誼嗎?可我還是只能一直對著你喊出‘貓’先生這麽生疏的稱呼。”

話雖如此,但他現在喊“貓先生”的時候總像在裏面摻了些糖,並且這糖的份量還在日益增長。聽起來毫不生疏不說,不知情的人指不定還會以為這是兩人之間的專屬昵稱。

諸伏景光低頭看了看杯子裏的醬汁,好像不小心倒多了糖:“那麽zero想怎麽稱呼我?不如你提個方案,我視情況通過。”

就在剛剛那麽一瞬間,他想直接讓降谷零喊他hiro。

這個陪伴了他十九年的昵稱,與“zero”相對應的稱呼。

但是太冒險了,理智死死地把這短短的兩個音節封存在心底。

這麽多年過去他的親人還在找他,諸伏高明大概也考慮到弟弟暴露身份會遭到危險的可能性,從未在任何公共媒體上提過弟弟的名字。

可諸伏景光已經表露出自己對長野的熟悉了,不能再暴露出更多了。

見諸伏景光並沒有被松口主動提出換其他稱呼,降谷零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那還是繼續叫‘貓’先生了,至少‘貓’先生給自己起代號的時候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諸伏景光:“?”

“第一次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貓’先生說話的聲音軟得和撒嬌一樣,我當時還以為‘貓’先生年紀很小呢。後來又總是對我態度忽遠忽近的,不就很像貓嗎?”

諸伏景光:“……”

他那時候只是因為這具身體太久沒說話,就算是降谷零也不能這樣隨意汙蔑他!

他想起波本對蘇格蘭的態度,還有降谷零這幾個月來的試探,怒極反笑:“明明zero才更像貓吧?”

想起降谷零的發色膚色,諸伏景光斬釘截鐵地補充道:“嗯,一只暹羅貓。”

降谷零早已過了會介意自己膚色的階段了,現在只是不滿於對方說他像貓:“不要,我可是狗派。”

諸伏景光心裏空了一下:“這樣嗎?”

蘇格蘭不被喜歡,現在連“貓”也不被喜歡了。

他現在做不了諸伏景光。

……可如果連諸伏景光也不被喜歡呢?

“犬科的話,那zero就是狐貍了。”

*

“發送成功。”

看到這樣的提示字樣,諸伏景光放下了手機。

他連續發了大半個月的自制美食給波本,但奈何波本郎心似鐵,要不是這人偶爾看中某道菜忍不住找他要了菜譜,諸伏景光將會合理懷疑自己已被拉黑。

1207堅稱絕對不是自己的建議無用,而是蘇格蘭只發自制美食的話會被波本當做是炫耀,必須得加上其他日常元素——譬如蘇格蘭出浴後自拍時不經意流露出的線條……

諸伏景光微笑應下,轉身就去拍了一只不害怕他的肥啾,把這圓潤的線條讓波本欣賞一下。

在一堆美食圖片中出現了一只肥美的小鳥,波本短暫地困惑了一下:【蘇格蘭,你今天的菜譜是生吃……?】

搞得諸伏景光一度懷疑波本是故意的。

直到他又接著連續給波本發了些花花草草,才總算是洗清了他身上“生吃小鳥並且甚至連毛都不拔”的莫須有罪名。

剛剛諸伏景光發送的就是湛藍天空下的一支玉蘭花。

毫不意外的,波本這次並沒有回覆他。

諸伏景光感嘆:“不愧是zero啊。”

1207十分憤怒:“你到底在自豪什麽啊!現在要攻略他的人是你啊!”

貓眼青年訕笑了兩聲:“沒關系,我有預感很快就能見到zero本人了。”

雖然他是來整理歐洲的勢力為組織所用,這個任務聽起來就很大很難並且耗時許久。但歐洲距離日本這個大本營很遠,組織只是想更好開展一些原有的業務線才需要在歐洲打通某些渠道罷了。

不然就算蘇格蘭能力逆天,也做不到一個人單槍匹馬統一歐洲地下勢力。

而在這四個月的時間裏,蘇格蘭和梅斯卡爾狠辣無聲地完成了這個目標。等一些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手上的利益已經被割走了一大塊。

按照“老爺”之前給蘇格蘭畫的餅來說,他在歐洲事成之後不會留在歐洲,而是回去日本接手後勤組。

僅僅是一周後,來自“老爺”的信息就證實了諸伏景光的猜測。

收到短信的時候,諸伏景光正端著手機對準飯桌上的奶酪卷,試圖調整光線讓它看起來更色香味俱全。

拍好後,他剛想端詳一下自己的勞動成果,便發現手機屏幕左上方有個很不起眼的點在閃爍。

坐在他對面的梅斯卡爾正因為他吃飯前拍照的行為而露出嫌棄的表情,根本沒發現此人已經開始看起了工作。

於是便被放下手機後的蘇格蘭那一句手語“我過幾天就回日本”給震得他薄餅裏的生菜都要掉出來了。

梅斯卡爾在它掉落之前敏捷地叼住了,嚼嚼:“回去幹嘛,千裏追愛嗎?”

諸伏景光:“……”

從貓眼青年臉上看到了無語,梅斯卡爾聳肩:“不然呢,你總不會是要向組織報告你一日三餐吃了什麽吧?”

他頓了頓:“等等,難道總部真的這麽要求你嗎?”

諸伏景光微笑著打手語:“嗯,沒錯,我為了千裏追愛要回日本。”

雖然梅斯卡爾也清楚歐洲不需要多大勢力,但他畢竟不知道蘇格蘭來歐洲的具體任務,而且他們坐下來吃飯之前才和一家大型企業“友好溝通”過,才一時沒想到蘇格蘭這是要被召回日本。

於是梅斯卡爾繼續八卦:“好呀,我之前可從來沒聽說過蘇格蘭有什麽心上人,藏得那麽深的嗎?”

不深呀,就是你口中那位狡猾難纏的波本,他可是經常滿世界亂竄呢。

蘇格蘭表示人選無可奉告,但是為了給自己追愛增加成功率,他決定好心做一次善事,把羅馬諾家族讓給梅斯卡爾。

這下薄餅裏的生菜是當真保不住了。

散漫的神色從梅斯卡爾臉上收起,他重又變成了他們初識那會兒的笑面虎:“你想得到什麽?”

那個外圍成員米凱萊還是太天真了些,他之前沒怎麽接觸過家族事務,並不知道自己這種串通外人蠶食家族利益的行為會受到家族所有人的唾棄,不得不把所有權力都交到蘇格蘭手上,只懇求能留下自己一條性命。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羅馬諾家族經此變故後已經開始走下坡路,可依舊是塊相當誘人的蛋糕,梅斯卡爾不信蘇格蘭會蠢到白白拱手相讓。

梅斯卡爾和諸伏景光在這四個月的時間裏,關系已經趨向於亦敵亦友了,就像剛剛任務結束,他們原本可以各回各家,反正現在梅斯卡爾已經清楚地認識到自己從蘇格蘭這裏大部分時候是討不了什麽實際好處的。

但梅斯卡爾還是向蘇格蘭發出了共進午飯的邀請,並且後者答應了他。

唉,都怪蘇格蘭長得還行啦,梅斯卡爾曾經這麽抱怨道。

而諸伏景光也考慮過要不要策反梅斯卡爾。這四個月的相處下來他發現這人有些奇怪的原則,比起冷血的劊子手,梅斯卡爾更像一個愛看樂子的商人。

也就是說,只要合了對方的胃口,又給夠利益的話,梅斯卡爾賣組織也會賣得很爽快。

不過他目前的籌碼還不夠,還要再等等。

諸伏景光給梅斯卡爾重新點了一份薄餅,親手給他加了致死量生菜,才不緊不慢比劃道:“這是一份沒有寫明交易條件的合同,簽嗎?”

梅斯卡爾一副“你是不是想毒死我”的表情接過薄餅,但他還沒來得及拒絕蘇格蘭那看起來就是坑的“合同”,就看到對方補充了一句:“你會同意的。”

與梅斯卡爾進行一番強買強賣的交易後,蘇格蘭又開始給自己在歐洲的一切進行收尾了。

他本就知道自己在這裏不會停留太久,但也不願意在這難得遠離組織監管的地方為組織盡心盡力幹活,所以幾乎但凡是他有過話事權的交易或者“合作”裏都留下一些以後給自己利用的空間,或許是某個不起眼的條件,也或者是某個不起眼的人物。

因此其實也沒什麽收尾的,諸伏景光甚至可以抓緊這最後幾天純放松地把歐洲走一遍。

*

諸伏景光覺得他應該真的把歐洲走一遍的。

而不是坐在這裏看梅斯卡爾給他相親。

嗯,是的,梅斯卡爾,在試圖給他來一場組織成員之間的相親。

蘇格蘭保持著微笑,對面前這位身材嬌小但眼神兇狠的女性打手語:“抱歉,我希望我的伴侶是男性。”

這位叫基婭拉的外圍成員居然也有膽子跟代號成員拍板:“那就別找上我啊!”

在她身後充當實時翻譯機的梅斯卡爾拒絕翻譯蘇格蘭那句“是梅斯卡爾找的你而不是我”。

等基婭拉氣鼓鼓地走掉之後,諸伏景光看向好像玩得很開心的梅斯卡爾:“玩夠了嗎?”

要不是這人說什麽要送他一份大禮,他才不會被騙出來。

“大禮呢?”

梅斯卡爾沒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起身坐在他對面那個空著的位置上:“唉,你不會真的對你那個心上人這麽死心塌地吧,我把這邊組織裏稍微長得有點姿色的都拉過來給你看了,竟然沒一個能看得上的?雖然至今沒搞懂你對伴侶第二性別的要求,但是剛剛alpha、beta、omega都有了。”

諸伏景光盯著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思前想後,覺得你其實還算一個好搭檔,比起組織之後可能還會派些什麽牛鬼蛇神過來,歐洲這邊的事務主要由我和你來負責的話,我覺得我還算舒心。”梅斯卡爾神色期待。

哦,指你一覺睡到中午12點放我鴿子然後我一個人去和某家族頭子會面的那種舒心是嗎?

諸伏景光不置可否,但也算是明白了梅斯卡爾的意思。對方明白他這是要徹底離開歐洲了,又由於歐洲這邊相較之前開拓了不少,所以組織大概率因為不放心沒人制衡梅斯卡爾而派其他人來接蘇格蘭的班。

梅斯卡爾忽然把臉往諸伏景光的方向湊了一下:“蘇格蘭眼光這麽高的話,那我怎麽樣?我不介意為了搭檔犧牲一下我的色相。”

諸伏景光:“……”

有這樣的厚臉皮,相信新搭檔是鬥不過你的。

他懶得再搭理這樣的鬧劇,站起身正準備走人,就被梅斯卡爾拉住了:“禮物呢我已經送到了你車後備箱裏,希望你不要再天天抱著你的葡萄烏龍喝了,不然真的會被人懷疑你是學生。順便也能鍛煉一下酒量,不是每個搭檔都像我這樣好心不拆穿你的。”

諸伏景光甩了一下手,示意自己知道了並且讓梅斯卡爾別挨他,但這一下竟然沒能讓對方松手。

“最後,”頂燈直直地打下來,梅斯卡爾深邃的歐洲人輪廓讓已經站起來的諸伏景光看不清他的神色,“還有一位遠道而來的,你不見一下嗎?”

什麽遠道而來,指你接手羅馬諾家族之後被發配去芬蘭鑿冰屋的米凱萊嗎?

敲門聲響起,同時伴隨著的,還有諸伏景光最熟悉的那個聲音。

“請問我可以進來嗎?”

這樣禮貌地詢問,卻沒有等他們之中的誰作出應答,包間的門便被打開,一頭耀眼的金發出現在門口。

來人看到諸伏景光時,臉上絲毫沒有驚訝,紫灰色的眼眸平靜地劃過梅斯卡爾放在諸伏景光腕間的手。

“好久不見,蘇格蘭……雖然我很想這麽普通地打招呼,但我此時是不是打擾到了什麽?”

“降谷零的好感度+2、又-1,唉-2,+2……”1207像一個壞掉的機器般卡了好一會兒又沈默了一陣子後,才像是終於解脫了一般宣告最終結果。

“降谷零的好感度+6!”

諸伏景光站在暧昧不明的燈光下和降谷零對視著。

而1207還在他腦海裏振奮道:“降谷零的好感度首次突破正的兩位數啊!剛剛梅斯卡爾說什麽來著,給你送了酒是吧,等下看看裏面有沒有香檳,這不得趕緊開瓶香檳慶祝。”

察覺到剛剛降谷零落在他腕間的目光,諸伏景光再次甩了一下手,這次力度明顯比之前那次要大。

梅斯卡爾松手了。

他擡起頭,視線饒有興趣地在蘇格蘭和波本之間:“看來,蘇格蘭很滿意這位咯?”

1207還在嘰嘰喳喳:“我就說我的計策是有用的嘛,持續不斷地、又不過分惹人煩地在攻略對象那裏刷存在感,就算對象是波本也能生效!”

“明明同為金發,難道我比波本差嗎——”

“說夠了沒有。”明明是毫無聲響的手語,卻讓1207和梅斯卡爾同時停下了話語。

梅斯卡爾走了出去。

想到梅斯卡爾一系列的反常表現,諸伏景光先是伸手把桌面上的蘇格蘭威士忌放到波本威士忌前面,停頓了一下然後又把兩瓶威士忌的位置調換過來。

他最後保持著這樣手停留在波本威士忌上、半彎腰的姿勢,微微擡臉看向降谷零,那雙漂亮貓眼裏的情緒被燈光照得一清二楚。

諸伏景光在用動作和眼神向降谷零發問:你被派來接我在歐洲的班?

他昨晚作為“貓”和降谷零通電話的時候,並沒有聽到對方提及此事。

在等待降谷零回答的時候,諸伏景光思維在飛速轉動:zero才從北美回日本沒多久,到底是怎麽又被派來歐洲的;如果對方要常駐歐洲,那自己要怎麽和公安搭上線……

可似乎有什麽在這些繁雜的正事裏叫囂著想沖破出來,對著諸伏景光的理性搖旗吶喊說“我在這裏”。

出乎意料的是,降谷零,或者說波本這樣回答:“這取決於你。”

諸伏景光一楞,下意識直起身來,等待著波本的下文。

金發深膚的情報專家走上前來,戴著白色半掌手套的左手在桌上的酒瓶上一一略過,最後指尖停留在那瓶尚未打開的蘇格蘭威士忌上。

“來一杯嗎?”

諸伏景光一時間分不清波本這是在挑釁還是在調情,但默許了對方倒了兩杯蘇格蘭威士忌,一杯被推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著波本那你不喝我就不說的架勢,諸伏景光喝完了一杯蘇格蘭威士忌。

然後第二杯。

波本準備要給他們倒第三杯的時候發現剩下的蘇格蘭威士忌已經不夠一人一杯了,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便看到那修長蒼白的手指把波本威士忌推到了自己面前。

波本深深地看了一眼諸伏景光,從善如流地開了那瓶波本威士忌並給兩人倒好,這次卻沒有直接喝,而是看著諸伏景光抿了一口之後依舊神色清明,終於開口了:“你酒量並不差。看來他也並沒有很了解你。”

諸伏景光其實並不算非常清醒。

自從那天和梅斯卡爾一起出任務結果發現自己酒量不行後,諸伏景光私下便開始有意鍛煉自己的酒量,但畢竟時日尚淺,現在也依舊比不上他原來的酒量,不得不靠著他本能的演技支撐著。

所以波本這麽說的時候,諸伏景光還是反應了一下才明白說的是梅斯卡爾剛剛說給他“大禮”時的那番話。

……波本到底是什麽時候來的,又聽到了多少。

不對。

諸伏景光晃了一下酒杯,被冰球降溫的酒液隔著杯壁把低溫傳遞到了掌心內,讓他稍稍清醒了一些。

梅斯卡爾了不了解他,和他提出來的接班問題有什麽關聯嗎?

沒關聯。

於是諸伏景光理直氣壯地放下酒杯,對波本打了手語:“他們沒有給你下具體的指示,只是讓你過來歐洲見我。”

這間包間其實是梅斯卡爾常用的,諸伏景光在剛進來時搜尋發現沒有任何監聽監視設備時,梅斯卡爾略帶幾分得意地介紹過。

“是啊。”剛剛還冷著臉有點像降谷零的波本忽然笑了起來,他微微前傾,用那張明晃晃擺著要使用honey trap的臉正對著諸伏景光,“不知道蘇格蘭大人有什麽吩咐?”

明明話裏內容用的是尊稱,但語氣卻聽不出一絲尊敬,只有無窮無盡的蜂蜜在流動著,像是要用這濃稠的甜蜜困住獵物。

哇哦。

諸伏景光在心底不合時宜地驚嘆了一聲,對於波本這樣的態度感到非常的新奇。

以前作為幼馴染,降谷零自然不會用這種態度對待他;而後來進了組織,兩人也算是半個同期,表面上的等級又相同,就算演戲也用不上這種有明顯等級區別的態度。

蘇格蘭像是被這honey trap給擊倒了,那張本就線條柔和的臉如今更顯溫軟,他輕側過腦袋打量著波本,最後笑彎了一雙貓眼:“我帶你回去。”

他又補充了一句:“在我這裏,你是自由的。”

*

但至少在沒離開歐洲之前,波本似乎還無法重獲自由。

像是害怕又被梅斯卡爾抓去搞些什麽社死的活動,蘇格蘭拉著波本快速把歐洲走了一遍。

梅斯卡爾一邊故作傷心說原來蘇格蘭真的對波本情根深種啊,一邊詢問需不需要他提供一些有特色的酒店供他們使用。

1207在腦海裏瘋狂讚同梅斯卡爾。

蘇格蘭回覆說他再搞事情,自己就把梅斯卡爾送的那幾箱酒燒在這邊基地——這邊的財務自然也是由梅斯卡爾來管的。

沒了閑人打擾,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歐洲二人行也算得上舒適。

他們此時正走在花卉公園裏的紫藤花下,長長的紫色花穗像生長在空中的一片瀑布。

不過諸伏景光本意並非游玩,他想搞明白自己在歐洲的這段時間裏,日本到底發生了什麽。

貝爾摩德倒還記得他們之間那個結盟,時不時傳點信息過來。

但諸伏景光可沒對這個經常看心情做事的千面魔女抱有什麽期望,對方給的這些情報他也很少會轉給降谷零。

而波本可能要被發配歐洲的事情,貝爾摩德絲毫未提。

她不知道的可能性不高,估計是想看戲。

諸伏景光想事情想得出神,一時間沒留意到一直走在身邊的降谷零已經不在視線範圍內。

“蘇格蘭。”

聽到降谷零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諸伏景光下意識轉頭回望。

春日的陽光被紫藤花海切割成細小的金色碎片,正點點灑落在貓眼青年白皙的臉龐上,他還處於忽然被叫到名字的懵懂中,額前的劉海被轉頭時的氣流微微吹動,眼尾上揚的漂亮眼眸看向舉著鏡頭的那個人時,眼底是那瞬間無法完全收斂起來的柔和。

降谷零放下手機,朝諸伏景光快步走去。

終於明白自己被“偷拍”了,諸伏景光有些哭笑不得,他比劃道:“怎麽突然拍我?”

“蘇格蘭這段時間不是總給我發很多照片嗎?有風景有動物有美食,就是連個人影都不見,我便想著應該要補上。”降谷零說得一本正經,仿佛那個百分之九十的圖片都被已讀不回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想略過這一點不提,可好心腸的諸伏景光卻沒打算放過他。

今天在降谷零的建議下穿了一身白襯衫牛仔褲的諸伏景光,身上的學生氣息愈發濃厚,皺眉思考的模樣也像是在思考是先和朋友一起出去玩還是先做小組項目:“我還以為波本已經把我拉黑了呢,想起來的時候才把我從小黑屋裏放出來。”

八面玲瓏的波本當然不懼怕這種等級的交鋒:“只是不知道應該怎麽回覆蘇格蘭罷了。”

“是嗎?”諸伏景光假裝相信了他的睜眼說瞎話,“那波本總該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叫來歐洲找我吧?”

幸好組織沒有下達明確的指令讓波本留在歐洲,否則別說降谷零那邊本身的安排會被如何打亂,諸伏景光的計劃也幾乎等於被中途斬斷。

身處歐洲的降谷零自然不方便在公安那邊為“貓”做擔保,而諸伏景光之前向降谷零透露的那些情報也將難以在後續起作用。

所以諸伏景光無論如何也要把降谷零帶回日本。

降谷零沒有思索便開口了,估計早就等著諸伏景光來問了:“組織最近有些動蕩,這艘黑夜中的大船似乎觸碰到了一些暗礁,所以琴酒的壓力很大。”

壓力大到看路邊的貓都像老鼠是嗎?

諸伏景光回想了一下,在原本的世界裏是沒有類似情形發生的。那麽對比變量,這極有可能是這小半年裏,諸伏景光持續不斷向降谷零抖落的情報而引發出的。

但在這個時候反而把蘇格蘭從歐洲召回日本,是懷疑到要放在眼皮子底下,還是信任到要他回去救場?

他自己還沒想明白時,身邊的降谷零卻早已有了他自己的分析。

“蘇格蘭。”

長相帥氣的金發青年站在紫藤花海下,伸手輕輕圈住諸伏景光的手腕,用他那和紫藤花顏色相近的眸色看著眼前人:“我來到組織的時日尚短,和其他成員關系也算不上融洽。但我並無二心,如果接下來我遇到什麽困難,可以來找你嗎?”

手腕上的觸感溫熱,淺淡的咖啡香氣醇厚甜蜜,春天氣溫和煦,但一絲涼意逐漸從心底散發出來,並蔓延至全身。

諸伏景光控制著自己的唇角上揚,他點了點頭。

其實沒必要這樣,zero。

我說過,你在我這裏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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